第六节 来崇德哭了
卓雄洲又来到了久久饭店。这次他刚陪完几个北京来的客人。陪这一拨客人本
来是总经理的事情,可他临时有个会,交代下来说要卓雄洲陪,不仅要让他们喝好,
还要安排到夜总会去玩。卓雄洲想推也推不掉,因为其他两个副总一个在国外,一
个在党校。办公室主任上次又把胃喝坏了,还在医院躺着。卓雄洲不喜欢干这样的
事情,陪客人喝酒是最难受的,一点也不放松。好不容易解放了出来,他就来到吉
庆街放松放松。
卓雄洲喝得有点多了,走到双扬卖鸭脖子的摊前,没见着双扬,只看见九妹在
卖鸭脖子,说:“怎么是你?”
九妹酸溜溜的:“卓总,鸭脖子可是一样的,难道我卖就不好吃了吗?”
卓雄洲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买了盘鸭脖子站在路
上一边啃鸭脖子,一边叫卖:“瞧一瞧,看一看啊,金牌的鸭脖子啊,一吃三击掌,
再吃必回头啊……”等到有顾客来的时候,卓雄洲就象一个小商贩一样热情地招徕
着。
双扬走过来,看着这情形觉得好笑,但卓雄洲的真性情却让她很有些心动,走
上去说:“你怎么回事啊,喝多了?”
卓雄洲点点头:“喝多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双扬笑道:“回家跟老婆说呗。”
卓雄洲苦笑:“我老婆在美国,远水解不了近渴。”
双扬忍不住笑起来:“那你也别在这儿卖鸭脖子啊,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卓雄洲舌头发硬:“……什么有头有脸,整个一个三陪……我告诉你,我就是
爱听你不把我当回事的那些话,你贬低我的那些话,我爱听,真实。”
双扬有点不敢相信:“你真的不生气?”
卓雄洲说:“酒后吐真言……我整天听恭维话,也整天恭维别人,今晚就恭维
了一晚上,连我自己都烦了……”
就这样他们俩就站在鸭脖子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越来越投机。
双元下班回家时,多尔在里屋写作业,小金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双元问:
“多尔,你妈还没回来?”多尔没有回头,说:“没有。”双元一边说:“你饿吗?
我是饿了”,一边打开冰箱。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气得双元重重地把门关上,说:
“这日子没法过了。”
双元踱到多尔的房间,走到多尔跟前说:“我给你泡面吃吧?”多尔不高兴:
“不吃,见到面条就想吐。”这时,双元发现桌上放着一个餐盒,打开一看是一盒
豆皮,眼睛一亮。多尔跑过来抢餐盒,说:“这是我自己买的!”
双元虎着脸说:“你哪来的钱?还不是我们给的。”
多尔委屈地说:“这钱是大姑给的,你们两个月没给我零花钱了!”
双元口气软了:“爸爸饿了,给爸吃一块垫一垫。”
多尔坚决不同意:“不!”
双元骂道:“小兔崽子,叫我怎么指望你养老送终?”
多尔也不服气,嚷嚷:“谁叫你们老是不买菜不做饭的?”
双元自觉理亏,声音低了许多,说:“那也不能怨我,你妈妈……”正说着,
看到小金垂头丧气地进屋来。双元见她这个样子,问:“又怎么了?”
“股票全给套住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别总想着发财了,还是想办法再就业是正经。”
“你以为我不想再就业?可你的面子有限啊,托了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全是石
沉大海。”小金说着也开始吃多尔的豆皮。
双元说:“这回我托了我们局长,正好他家要用车,我给他跑了三天,他被感
动了,说一定会把你的事放在心上。”
小金眼睛一亮:“他说什么具体的没有?”
双元想了想说:“他好像说最近馒头市场特别混乱,为了加强管理的力度,准
备成立一个‘馒头办’,如果真有这么回事,你说不定还能当出纳。”
小金大失所望:“那我还不如直接去卖馒头呢!这也叫个单位!”
等到多尔做完作业出来时,豆皮已经被双元两口子吃完了。多尔没有饭吃,也
知道没有人给他做,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晚市前的一段时间是久久九妹他们比较清闲的时间。饭店里的音响放着《对面
的女孩看过来》,九妹和偏脑壳、猴哥一帮人在剥花生。猴哥看着九妹身上的衣服
:“九妹,行啊,又买新衣服了。”九妹美滋滋地说:“怎么样?漂亮吧。”
偏脑壳不屑地说:“什么新衣服,还不是扬扬不要了给她的。”
猴哥也想起来了:“就是,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啊。”
偏脑壳进一步打击九妹:“穿了也不像那么回事,还不如你自己的花衣裳呢。”
九妹心里很不痛快,没好气地说:“你懂个屁,扬扬说,城里有档次的人都不
穿花衣裳。”
猴哥开玩笑说:“这猛地一看啊,九妹像个乡下姑娘,仔细这么一看,还不如
那猛一看,那就是一个乡下姑娘。”九妹拿起花生壳就向猴哥撒去,猴哥也不相让,
两人对撒起来。正在这时,多尔背着书包进来,被九妹扔过来的花生壳撒了一身。
九妹一看打错了人,赶紧跑过来替多尔拍掉身上的花生壳,说:“哎呀我的小祖宗,
对不起对不起!”
多尔问:“我大姑呢?”
九妹说:“出去办事了,马上就回来。”
多尔放下书包,很不开心。九妹看他这样子,问:“怎么了你?要不先给你弄
点吃的?”多尔摇摇头。九妹又说:“喝可乐?”多尔还是摇头。九妹还想说什么,
听到外面汽车喇叭响,急忙跑了出去。双扬进货回来,刚下车就听到九妹说多尔来
了,而且很不高兴。双扬匆匆赶进店内,对多尔说:“怎么了怎么了?你爸你妈又
发什么神经?”
多尔很烦恼又很无奈地说:“在家里开了两桌,打了三天三夜的麻将,没人做
饭还大声地嚷,我连做作业都做不下去了。”
双扬知道多尔饿了,很是心疼,吩咐九妹去叫汤师傅炒个茄汁牛肉给多尔吃,
接着问:“你爸不是还要上班吗?”
多尔说:“妈叫他请病假。”
双扬忍无可忍:“崩溃!真是崩溃啊!你妈这个害人精!”
多尔小声说:“我不想再回去了。”
双扬抱紧多尔,说:“对,不回去了,住在大姑这儿。”
双扬很疼多尔,但双元两口子却根本不管孩子,尤其是小金,心想反正有他大
姑顶着,她就放心大胆地玩自己的。早上,小金对双元说:“这次我可不是跟你开
玩笑,真的要去长沙听股市讲座,你下班以后直接去扬扬那里吧。”
双元一听,反应很大:“哎,你怎么自说自话呀?刚清静了两天你又来事,我
告诉你每回打完麻将我都特后悔,都觉得特别对不起儿子,这次也是你搭好了台子,
我不得不唱戏。我还要赶紧把儿子接回来呢,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小金白了双元一眼,说:“接回来干嘛?我想明白了,这亲的就是打不散,他
住在扬扬那儿,也是我们的儿子。你要不肯去扬扬那儿,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我
反正要去听讲座。”
“就算我暂时不接多尔,你也不能走,马上就是世界杯足球赛,做饭洗衣服这
些事本来就是女人干的。”双元执意不让小金走。小金却什么也不顾:“我不管,
反正我呆会儿就走。”
小金自顾自地走了,双元根本没办法自己一个人生活,硬着头皮又来到双扬家。
多尔在客厅里吃饭,看着双扬对着镜子描眉毛。多尔说:“又化,又化,像个
鬼。”双扬对着镜子里的多尔说:“不化才像个鬼。”多尔说:“我妈妈像个鬼。”
双扬笑道:“你妈妈的妆是化得太浓了,所以像个鬼。”
正这个时候,双元在院子里叫双扬。双扬从屋里出来,一见是双元,以为他是
来接儿子的,说:“我说双元,你还像个爹吗?这么多天了才来接儿子!”
双元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不是来接儿子的。”
双扬一听,刚化好的眉毛竖了起来:“那你跑来干什么?不是三缺一来请我吧。”
双元死皮赖脸地说:“我到你这儿来住几天嘛,马上就世界杯了。”
“开什么玩笑,我替你们带儿子还不够?是不是小金待会儿也过来住?”
“她不来,她去长沙听讲座了。”
双扬火冒三丈:“多尔早告诉我了,上回她就没去听什么讲座,叫你们两个叉
着腿来,耍了我一把,现在又来这一套!我告诉你双元,可一不可二,她这么做也
太不像话了吧!”多尔听到两人的声音,跑了出来。
双元说:“这回她是真的去了。”
双扬横下心来,说:“我不管她真去假去,反正我这儿不能住!你也知道,我
也不是什么软柿子!疯子!疯子!”冲着疯子的屋子大声叫。疯子应声披头散发地
跑出来。双扬见她这个样子,也不禁一愣:“你怎么搞的?真成疯子了?”
疯子两眼发直:“我这不是在给人赶稿子吗。什么事?”
双扬说:“今晚多尔在你那儿做作业。”
疯子答应下来,多尔回屋拿了书包,去了疯子屋里。双扬跟在后面叮嘱说:
“多尔别闹啊,姐姐给人赶文章呢!”转身锁上门出来,冷冷地看着双元。双元一
看双扬这架势,说:“扬扬,你不要做得太绝了!”
双扬毫不相让:“是谁做得绝?你有家不住三天两头的往我这跑,我很空闲吗?
看在多尔的份上,我忍你很久了!”
双元撕破脸皮说:“既然你连手足之情都不顾了,那我也只好打开窗户说亮话,
我到这里来住那是理所当然!这套老房子是祖辈传下来的,按老规矩也是传男不传
女,按现在的法律,我也有份。你凭什么不让我住这儿!!”
双扬冷笑:“双元,你终于说实话了!我早就看出你们两口子合谋好了,要来
占房子!我早就知道这是一个阴谋!但是我告诉你,这房子你拿不去!你也别想在
这儿住!”说完上饭店去了。
看着房门上的大锁,双元气得脸都白了,但也没有办法,只好回自己家去。进
屋后,双元发现客厅没人,餐桌上却是热气腾腾的炒菜。双元感到奇怪,跑到厨房
门口去看,只见小金在炒菜。双元诧异地说:“你没走啊?那我打电话家里没人。”
小金一边说“我买菜去了”,一边端着菜出来。双元跟着她来到客厅,不开心地坐
在餐桌前。小金看他的样子,说:“都是你爱吃的,我就知道你会臊眉耷脸地回来,
怎么样?被扬扬臭骂了一顿,屋都没让你进吧?”
双元抬头看小金,说:“你怎么知道的?”
“这年头谁还像你这样,木脑壳一个!你记她的好,她眼里有你这个大哥吗?
而且说一千道一万,她有什么权力霸着祖屋?她有什么权力?”
双元没话可说,只得生着闷气,埋头喝酒吃菜。
小金一看正是时候,挑唆道:“现在你知道生气了?你早就该生气了!我说了
多少次你不听,现在你看见了吧,还没想分呢,去住一住都不行!你心里还不明白
这是怎么回事?”
双元仍沉着脸不说话。
小金用上了激将法:“不过我也少说两句吧,像你这么窝囊的人,我也不指望
你能争回什么。”
双元一听,“啪”地把筷子摔在餐桌上。小金心里暗喜。
第二天双元就跑到建筑工地去找多年都没有联系过的父亲来崇德。工地上机声
轰鸣,工人们一身泥一身汗地在紧张施工。在建筑的高层,来崇德在与工程师研究
图纸,有人走过来,伏在来崇德耳边大声说有人找他。来崇德不可能料到是谁,向
下张望着却只看到双元的背影,只好从楼上下来。
当看到双元的时候,来崇德愣住了,有点手足无措。双元热情地走过去拉住父
亲的手,说:“爸,是我。双元。”。来崇德又是一愣,然后激动异常,不知说什
么好:“双元……”
双元说:“爸,你还忙着呢!”
来崇德赶紧说:“不忙,不忙,走,咱们回家去,不管什么事,咱们回家谈…
…”
双元说:“爸,您还是先上我那儿吧,小金在家给您做饭呢!”
来崇德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到了双元家,来崇德得到了来双元夫妇极为热情的款待。小金做了一大桌子的
菜,来崇德和双元一杯接一杯地开心喝酒。来崇德见儿子媳妇这样不咎既往,心里
反有些惭愧。
双元说:“爸,过去的事咱就不提了,总之都是我们做儿女的不懂事,特别是
扬扬,当年还跑到上海街堵着门骂范阿姨,让她多少年都抬不起头做人。我们也都
不敢跟您来往,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可千万别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来崇德叹
口气说:“扬扬吃了很多苦,这我心里知道,只怕她不肯原谅我啊。”
这时小金端着热汤从厨房出来,满脸堆笑:“汤来了,汤来了。”
来崇德见媳妇现在这么贤惠,也很是高兴,说:“小金你也别忙乎了,赶紧来
吃吧。”
小金把汤放下,刚坐下来,就忙着挟汤里的蹄膀给来崇德,说:“一大早就开
始炖了,味道全进去了,爸,您尝尝。”
来崇德因为高兴,满脸放光:“你们做的菜也太多了。”
小金连说:“不多不多,我们这么多年没孝敬过您老人家,现在得诚心诚意地
补上。”
双元也说:“就是就是,爸,下回您过生日,又正好是中秋节,我是家里的老
大我来张罗,把弟弟妹妹全叫上,还有您的孙子,让您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来崇德多年来第一次感到和儿女在一起的温馨和幸福,说不出话来,眼睛都湿
了。
另一头,双扬知道一场老屋争夺战开始了,也想到了来崇德,可她的进攻对象
是范沪芳。她下了狠心,下午的时候,从饭店里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又在繁华商
厦里的珠宝柜挑选了一条金项链,来到了来崇德家。开门的是范沪芳,看见双扬几
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喜得失声叫道:“扬扬?”双扬第一次这么恭恭敬敬地
叫她:“范阿姨。”
范沪芳有点受宠若惊地把双扬让进屋来。双扬对她的态度和从前判若两人:
“范阿姨,今天我特意来看您,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人到中年了,有过婚姻有
过孩子,后来又都没了,这才知道人这一生不容易,好多事现在才刚明白过来。这
些年,您把我爸爸照顾得这么好,这不光是我爸爸的福气,也是我们子女的福气。
早就想来看您,每天也不知瞎忙些什么,今天有点空,赶紧来了,您不会觉得我太
冒昧吧。”
范沪芳一生坎坷,饱经风霜,唱戏的时候委屈没少受,嫁了来崇德以后,双扬
又闹得她不得安宁,泼得她在街坊四邻跟前都不好做人,等到双扬没工夫搭理她的
时候,来崇德又把骨肉不亲的怨气撒在她身上。范沪芳一听现在的双扬又真诚又有
礼,顿时觉得拨云见日一般激动,赶紧说:“你说什么呀扬扬,我们盼还盼不来你
呢!你爸爸老了,他想你们真是想得入心入肺,我们为这事不知吵了多少架……”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说不下去。
双扬一副很惭愧的样子:“范阿姨,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范沪芳见双扬变得善解人意了许多,心里高兴又热泪盈眶,忙起身说:“我给
你买菜去。”
双扬拦住范沪芳:“看您说的,我开饭馆,还能缺吃的吗?看我给你带什么来
了。”说着把放在桌上的大包小包打开,说:“先说我做的金牌鸭颈,虽不是什么
山珍海味,但是是活肉,净瘦,性凉,对老年人最合适了。这是五芳斋的粽子,还
有芝麻糕和绿豆糕,我知道范阿姨您一直吃得很素,要不您能身段那么好吗?我到
了您这个岁数,还不知道站不站得直呢。”
范沪芳转悲为喜:“扬扬啊,你可真是会说话。你今天来,我可是太高兴了!
可惜你爸爸中午都不回来吃饭。”
双扬却说:“我知道他中午不回来,我本来就是来看您的。他是我亲爸,怎么
都好说,可是我觉得这么多年最对不起的就是范阿姨您。”双扬说着挽起袖子走进
厨房,要把拿来的东西加工一下,范沪芳拦都拦不住,也只得任她在厨房里和自己
一起忙碌。双扬一会问“范阿姨,麻油在哪儿”一会又问别的什么,和范沪芳就像
是亲母女一般。
一阵之后,双扬从厨房拿着大碗出来,笑容满面地说:“范阿姨,您尝尝我做
的凉面吧。”
范沪芳赶紧接过来说:“真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让你吃这个,你爸
知道,准得埋怨我。”
“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干嘛?”双扬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来过手提包来翻
了一阵,把手饰盒拿出来,递到范沪芳面前,说:“差点把最重要的忘了,范阿姨,
我知道这么多年您跟着我爸也没享过什么福,他这个人,手紧得很,我就代表他,
送给您一件定情之物吧。不知您喜不喜欢?”说着打开盒子,取出金项链,那一粒
钻石吊坠闪闪发光,摇摇晃晃地把范沪芳的眼睛都看花了。范沪芳虽然喜欢,可这
么贵重的东西也不好意思要,说:“老都老了,这东西是你们年轻人戴的,还是你
自己留着吧。”
双扬不由分说,亲手为范沪芳戴上项链,一边说:“女人八十岁了,也还是喜
欢这些东西,何况范阿姨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笑话我就是给我面子了。”
直到双扬告辞离开后,范沪芳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亲闺女也没有这么好,更何
况一直性格刚烈的双扬,怎么一下变得这样体贴孝顺、善解人意?但是双扬今天说
的话做的事确实让范沪芳感动不已。来崇德从来双元家回来的时候,听到范沪芳说
双扬来过,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扬扬到家里来了?”
范沪芳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说:“是啊,带了这么多东西,还亲手给我做了凉面
呢。”
来崇德越发奇怪:“她说有什么事吗?”
范沪芳摇头:“没有哇,就是叙叙家常,话说得可感人了,这孩子大了就是不
一样,就真的是懂事了。”
来崇德百思不解:这么多年都不肯认他的儿女突然之间怎么都变得这么孝顺?
而且不理他的时候形同路人,这一下又突然间同时热情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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