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新婚夜
在双扬和张所长两口子的撺掇下,九妹和张驰就要结婚了,不知内情的人都以
为九妹捡了多大个便宜。
九妹和张驰穿着婚纱和礼服在薇薇新娘婚纱影楼里拍照片。几个工作人员在他
们周围忙着,又是对灯光,又是摆裙裾,又是试镜头。一侧的化妆小姐一边收拾化
妆品一边看着穿着婚纱的九妹说:“这个女孩子倒是有几分姿色,就是有点土气。”
另一位小姐撇瞥嘴说:“什么有一点土气?就是乡下人。”化妆小姐看着张驰,说
:“那不一定吧,那个男人这么帅,会找一个乡下妹?”后一位小姐说:“我敢打
包票是乡下人,刚才我给她梳头,穿婚纱,她上了四次厕所,城里人会紧张成这样
吗?”两人说着笑了起来。化妆小姐感慨说:“可是人家命好啊,有什么办法。”
张所长两口子高兴不已,忙着张罗布置婚礼和新房,把家中的一间房子收拾得
焕然一新。张所长的老婆缝着被子,湘绣被面十分鲜艳。张所长亲自在装窗帘,心
里高兴,嘴上却发牢骚说:“我们当年自己结婚,也没忙成这样……”张所长老婆
说:“废话,那是什么年代?我挟个包袱就过来了,现在不光是年轻人讲究,我们
也不能让人看笑话啊?”
张所长说:“那你还缝被子,买个什么七件套,八件套不就完了吗?”
张所长老婆说:“这是我多少年前就给张驰预备下的,缝上了,也算了我一个
心愿。”
张所长说:“待会记得提醒我写请柬,别漏掉什么人……”
张所长老婆说:“知道了。”
张所长思付着:“他们说搞得好了,还有的赚呢!”
张所长老婆说:“什么赚不赚的,只要人家肯来,热闹一点比什么都强!”
张所长自信地说:“那肯定热闹,我还没退休呢。”
正说着,门铃响了,张所长打开门,一看,是商场的人送来了新电视机和新冰
箱,顿时眉开眼笑。双扬和九妹出现在门口,双扬说:“张所长,嫁妆我可给你放
在这儿了。以后你们家的人要是欺侮我们九妹,我可是不答应。”九妹不好意思地
低下头。张所长乐得嘴都合不上,说:“那哪儿能呢,我们疼她还疼不过来呢。”
张所长老婆也迎了上来:“扬扬啊,我是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
双扬亲热地说:“快别说了,我们都是亲戚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九妹和张驰的婚礼是在久久饭店里举行的。饭店里贴着大红的双喜,处处张灯
结彩,门口的大红纸上写着:张府婚宴。九妹、张驰身穿礼服和张所长两口子在门
口迎接客人。客人络绎不绝,有的拿着礼品,有的送上红包,纷纷道喜不止。范国
强一家三口也来贺喜。范国强看着九妹,对张所长:“新娘子挺漂亮的嘛!”张所
长喜得合不拢嘴,说:“是啊是啊,我们也很满意。”范国强说:“谁的大媒?”
张所长吱吾着说:“我的一个朋友,一个朋友……”
在久久饭店的厨房里,也是一片繁忙景象,配菜的配菜,掌勺的掌勺。双扬身
着一身时装,也在着忙碌。双扬说:“各位师傅,今天可得露一手,别砸了我们自
已的招牌!”汤师傅说:“扬扬你就放心吧,我们也不能让九妹丢脸啊,你快去应
酬客人吧。”双扬刚要走,偏脑壳进来问:“老板,白酒开哪一种?”双扬说:
“不是讲好了开沪洲老窖吗?”偏脑壳说:“他们吵着要喝五粮液……”双扬一听
来气了:“还喝茅台呢,我这儿又不是钓鱼台!想喝垮我啊……”
饭店的堂座里,偏脑壳、猴哥、双瑗忙着上菜,也是忙到不可开交。来的客人
吃得都很尽兴,场面十分热闹。在人们的起哄声中,九妹和张驰喝了交杯酒。张驰
的同事又让两位新人咬苹果,大伙笑得前仰后合。稍微喘口气的双瑗见到此情此景,
不觉想起自己与洪涛结婚时的情景,也是这样喝交杯酒咬苹果……想到这里,双瑗
心里很不是滋味,悄然离去。
双扬从九妹的婚礼上回来,刚想进自己的房间,一回头,看见双瑗的房间亮着
灯,便走了过去。双瑗在看电视,正是在播《热点追踪》节目,主持人已经不再是
她了,这让她心里更不好受。双扬边进屋边问:“我后来怎么没看见你了?”
双瑗情绪低落:“我先回来了……”
双扬看了看电视,说:“以前的事就别想了……”
双瑗叹气说:“就是因为以后的事没法想,难道我在你这儿呆一辈子?”
双扬坐到双瑗身边,温和地说:“那你想怎么样?如果你想跟洪涛合好,我去
帮你说,为了你,我不怕掉价……”
双瑗坚决地说:“我是不会跟他合好的……”
双扬明白双瑗的心情,说:“看见人家结婚,心里难受是不是?”
双瑗的眼泪落了下来:“我是那么相信他……”双扬也替她难过,搂住她的肩
膀,双瑗忍不住伏在双扬肩上哭了起来。
大家在饭店里没有闹够,又到张所长家闹洞房。好不容易才把人们打发走,张
所长两口儿把小两口送进新房,张所长说:“时候不是早了,早点睡吧……”张所
长的老婆也说:“就是,你们也够累的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张驰和九妹进了新房,张驰一边脱礼服一边说:“今天可把我给累坏了……”
正在脱高跟鞋揉脚的九妹一听,忙站起来给张驰铺床。张驰一看,赶紧过来帮九妹
一块铺床,说:“你也够累的了,我来……”九妹坐下来揉脚,说:“我倒不累,
就是高跟鞋把脚夹得好痛……”张驰很关心地说:“没磨破吧,叫我看看……”
九妹躲闪着说:“别看别看,脚有什么好看的……”
张驰的眼神中是温柔和真诚:“九妹,今后咱们俩就在一块生活了,咱们可要
互相关心,互相照顾,你说是不是?”
九妹看着张驰,点点头。
张所长躺在床上,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起身来,在黑暗中打开一道门缝。张
所长的老婆坐了起来,小声喝斥说:“干什么?你这个老不正经的!”张所长关上
门,走过来,说:“你想哪儿去了?我是怕他们吵架,毕竟时间也太短了……还不
错,他们熄灯了。”
张所长老婆说:“多少年的心事总算放下了,还真得感谢人家来双扬,她的事……”
张所长连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心里还能没数吗?”
张所长老婆问:“今天收了多少礼金?”张所长刚要说话,九妹的一声凄厉的
尖叫把两个人都吓住了。两人急忙下床,张所长只穿了一只拖鞋就冲了出去。来到
新房门口,两口子看见九妹吓得面如土色,只穿着汗衫、短裤站在门外打哆嗦。两
人从门口看进去,新房里床上的帐子落下一边,看不到张驰,只听见他痛苦的抽搐
声。突然,他整个人屈卷着滚到地上。张所长不顾一切地冲进新房,抱起儿子,看
到张驰满嘴是血。张所长对老婆大叫:“赶紧打119 !”
急救车把张驰送到了医院。九妹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痛哭着,张所长的老婆
只得在旁边安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今天是实在太累了,否则他是不会
犯病的……医生都说他自从谈恋爱以后,心情开朗多了,病情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九妹一言不发,只是伤心流泪。张所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九妹,我知道
是委屈你了,新婚之夜就……”九妹一听抬起了眼睛,那里除了伤心还有悲愤。
第二天上午,九妹闷闷不乐地回到久久。偏脑壳一见九妹,奇怪起来:“新娘
子怎么就来上班了?”猴哥也说:“就是,九妹,老板不是给你一个星期的假,叫
你去度蜜月嘛?”
九妹一声不吭,只是帮着偏脑壳和猴哥把椅子从餐桌上卸下来。偏脑壳还不知
趣,说:“眼睛怎么红了……昨晚没睡好吧……”猴哥坏笑着说:“根本就没睡,
谁新婚之夜睡觉啊……”话音未落,只见九妹举着椅子向他奔来,吓得猴哥赶紧跑
了。偏脑壳叫:“九妹,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嫁了一个家里做官的,玩笑都
开不起了?”说到一半,只见九妹又举着椅子向他抡过来,吓得偏脑壳也抱着脑袋
乱跑。
九妹闷声不响地在饭店里干了一天的活。晚上的时候,双扬在卖鸭脖子的档口
叫:“九妹!九妹!”偏脑壳从饭店跑出来说:“老板,什么事?”双扬说:“你
给我看着点,我要去办点事。”偏脑壳答应着。双扬刚要走又想起什么,说:“九
妹怎么了嘛?一天都不理人……”
偏脑壳说:“不理你算什么?她今天上午还要打我们呢……”
双扬不敢相信:“什么?真成了少奶奶了?”
九妹很晚了才回家去。第二天早上张所长两口子坐在餐桌前,九妹阴沉着脸盛
好粥放在老两口面前。张所长两口儿也没有说话,空气十分沉闷。张所长憋不住了,
对九妹说:“你不要整天垮个脸好不好?张驰犯病,我们心里也不好受!”
九妹冷不丁地说:“我要离婚。”
张所长一拍桌子,大发脾气:“你敢!你还反了你!!”张所长的老婆一看,
忙想制止他,可没用,张所长继续气呼呼地说:“张驰躺在医院里好几天,门牙都
磕掉了,你连问都不问,也不到医院去看一看,反而说这种鬼话!你虽然生在农村,
总不见得连一点规矩都不懂!从今天开始,你去给张驰送饭,因为你是他老婆!”
九妹一见这样,心里十分委屈,一时泪如泉涌。张所长老婆看着有点不忍心,
说:“算了算了,还是我去吧……”
张所长不依不饶,说:“就让她去!我们又不是骗婚,她事先就知道张驰身体
不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哦,又想当城里人,又想过好日子,还不想要生病的
老公。天下有这样的好事?离婚?你走出这个家门试试,别看你们没有圆房,你还
是个结了婚的女人!除此之外,你什么都得不到!”说着扔了筷子,上班去了。
九妹趴在餐桌上哭出声来,张所长老婆长叹了一口气。
从此,九妹一面要到医院给张驰送饭,照顾张驰,一面还要到久久饭店工作。
劳累还在其次,关键是她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更坏。
久久饭店里,人们再也见不到活泼伶俐的九妹。她只是闷闷地上菜、上酒、结
帐、清理客人离去后的狼藉,不看任何人,也不跟任何人交流。连偏脑壳和猴哥也
不敢惹她了。
晚上的时候,久妹一个人戴着橡胶手套在厨房里清洗碗碟,汗水自她的额头流
下来。双扬走了进来,站在她的身后,看着九妹反常而又可怜的样子,犹豫了一会,
说:“……九妹,你说话呀,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出来嘛!”九妹不说话,继续
清洗碗碟。双扬不好问下去,只是在她的身后呆呆站着。
戒毒所的亲情日到了。接待室里人很多,都是来看望自己在这里戒毒的亲人的。
一桌一桌的人有的低声谈心,有的泪水涟涟,有的送来食品在关心地说着什么。
白梦来看双久,责备地对双久说:“……你这个人也是,你干嘛不见人家晓燕,
她到我那儿去哭了半天……”
双久也是很痛苦:“我都这样了,何必拖累她?”
白梦说:“我看她还真是放不下你。”
双久说:“那又怎么样?我也是真爱她,才希望她能过得好……好了好了,别
说我了,你跟疯子怎么样了?”
白梦说:“有什么怎么样的,她参加记者团去了西部,报道大开发的事,可能
这几天才能回来。”
双久说:“这是个好女孩,你好好追她吧。”
白梦想起疯子来,心里也不是滋味:“我还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双久说:“你管她怎么想的,一个劲儿地对她好就完了。”
白梦一头雾水:“……我真是想不明白,双久,要说你最损的朋友也就是我了,
可我也不好这一口啊……”
双久叹气,无望的望着远方,说:“你不明白,我更不明白……”他实在弄不
明白自己怎么会走到现在这步。这究竟是为什么呀?
等到疯子一回来,白梦就把她约了出来,到了日本迥转寿司吧里。一碟一碟精
美的寿司在传送带上缓缓地行进,疯子坐在高脚椅上,她的面前已有一摞碟子了,
却仍是胃口大开的样子,把一个三文鱼寿司整个放进嘴里,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白梦坐在疯子身边,看她这个样子觉得有趣,说:“我看你是从饿牢里放出来的。”
疯子一边大嚼着,一边说:“我就是从饿牢里放出来的,西北那边的东西我吃
不惯,每天都处于半饥饿状态。”说着又从传送带上拿下一碟寿司,看着白梦一直
坐在旁边却什么都不吃,有点奇怪,问:“你怎么不吃?”
白梦说:“我吃不惯小日本的东西,不是你非要到这儿来吗?你不知道我差不
多往编辑部打了十几个电话,才打探到你今天回来。”
疯子压根不听白梦在说什么,只是说着自己的感受:“太艰苦了,没东西吃,
也不能天天洗澡。”
白梦依然想表情达意,说:“你这一走,我还真是牵肠挂肚的。”
疯子一瞪眼,说:“少来,我可跟你约法三章过,要做朋友,少来这套。”
白梦沮丧地说:“疯子,我不是这么差吧?”
疯子岔开话题,说:“晓燕和双久他们好吗?星期天跟他们一块出去玩吧。”
白梦说:“别提了,你走了以后,历史都改写了。”
疯子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白梦说:“你刚一走,双久就进了戒毒所……”话音未落,疯子已惊得碰倒了
面前的茶杯,茶水流了一桌一地。不仅旁边的客人看着他们,服务员也赶紧来擦桌
子。疯子抓住白梦的手很神经质地问:“你说什么?你说谁进了戒毒所?”
白梦不明白疯子干嘛这样,说:“你别这么大反应好不好?双久进了戒毒所,
听清楚没有?”
疯子什么也不吃了,放开白梦,呆呆地发愣,说:“他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
……”
白梦说:“他自己把脑袋想爆了也不知怎么回事,晓燕也跟他分手了……”
疯子又急了:“晓燕怎么能这么做呢?这种时候总该拉他一把吧。”
白梦说:“晓燕生气可以理解,双久怕拖累她,不见她更可以理解……”
疯子急切地说:“戒毒所在哪里?明天我要去看他……”
第二天,疯子就匆匆赶到戒毒所,在接待室里见到已经不成人样的双久。双久
见到疯子有些意外,说:“疯子你回来了?”
疯子看到双久现在这个样子,很不好受,低落地说:“回来了。”
双久低下了头,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我吧……”
疯子说:“说老实话,真的没想到,不过我刚才找医生谈过了,他说你的情况
并不像你自己想像的那么严重,只要拿出信心和勇气来,戒毒是一定可以成功的。”
双久绝望地说:“医生对谁都这么说……”
疯子振作起来,鼓励他道:“看来你的心理依赖性的确很深……双久,我们不
是说好一块做书吗?我也一直在找好的稿子。你一定要振作一点,拿出点毅力来,
早点从这里走出去,我们的天地还是很广阔的。”
双久摇摇头,:“我这个人压根就没有什么毅力。”
疯子说:“你有,你有血性,当时为了诗人雨,你五万块钱都不要了,而那时
候你根本没有钱,还欠着一屁股债,可是你为了维护一个陌生女孩子的尊严,敢做
敢为!有血性的人就一定会有毅力,他就潜伏在你的身体里,只要你横下一条心,
你一定行!”
双久茫然地问:“真有这么回事吗?我能行吗?”
疯子点点头,眼中是信任和鼓励:“相信我,双久,你一定行!”
双久好像有了一点希望和勇气,看着疯子,没有说话。
疯子说:“我明天还来,你需要什么东西吗?”
双久的眼睛一亮,说:“你跟我姐姐说一声,你就说我想吃香蕉……”
疯子说:“那不太简单了吗?我给你买。”
双久急道:“不不不,一定得她买,她知道我爱吃哪种香蕉。”
疯子不知内情,说:“行,那我就去找她去。”
疯子在双扬的房间里见到了双扬。双扬披散着头发,穿着黄鹤楼图案的大汗衫,
抽着烟,面容无比沧桑,和晚上在吉庆街卖鸭脖子的情形判若两人。当疯子告诉她
双久又要吃香蕉的时候,双扬犹豫了一阵,说:“……疯子,你一直在我这儿住着,
也都算我们家人了。我也不想瞒你,双久要吃的香蕉我是买不起了……”
疯子奇怪了:“就是进口的香蕉也没多贵呀……”双扬走到疯子身边,低声地
告诉了她里面的情况,疯子大惊失色,说:“大姐,你好糊涂啊!你怎么能这么做
呢?这样不光会把你拖垮,拖死,而且也救不了他呀……”
双扬的眼泪涌了出来,涩声说:“我这也是没办法呀,他割腕自杀也不是一次
二次了……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吧?双久他一生下来,既没有得到过母爱,也没有得
到过父爱,就这么苦过来的,出了这样的事,晓燕也离开他了……他现在能依靠的
就是我这个姐姐了……我已经想好了,就是把饭馆卖了,也要养活他……”
疯子虽然也着急,但还是很冷静,说:“大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情用事
了?我们在这种时候帮双久,就是要想方设法让他远离毒品,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来!
你想没想过你这种盲目的爱,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双扬一听,抬起泪眼问:“他还有救吗?”
疯子说:“我跟医生谈过了,他们觉得双久的心理依赖比他真正的身体需求更
麻烦,这是他最难过的一关,我们现在决不能纵容他,否则,医生为他做的所有治
疗都会前功尽弃,我们要做的是配合医生的治疗,给他信心,帮助他渡过难关……”
双扬不敢相信,说:“这能行吗……”
疯子说:“大姐,他受得那份罪你看不了,你就别去了,我在病房陪他……”
双扬很是感激,心里也有了希望,说:“想不到你是他这么好的朋友……那大
姐就拜托你了……”
疯子自信地说:“大姐,你放心,我一定要让他回心转意。”
双扬想了想,问:“那明天送香蕉的事……”
疯子沉吟良久,说:“香蕉还是照样送。”双扬疑惑地看着疯子。疯子才说:
“我们把白粉换成维生素C 的粉末……”
从此以后,疯子主动担负起了帮助双久戒毒的任务,白天工作,只要一有空就
到戒毒所陪双久,甚至有时候把稿子都拿到病床边写。双久不再能吃到灌有白粉的
香蕉,无可奈何地开始了痛苦的戒毒过程。
这天,疯子在戒毒所的单间病房里陪着双久。双久满身冷汗,被捆绑在病床上
输液,他的身体痛苦地扳来扳去,喉咙里发出狼鸣一般的声音。疯子含着眼泪,死
死地抓住他的手,实在是受不了,说:“……疯子,疯子,看在咱们朋友一场的份
上,你叫我大姐来一趟……”
疯子说:“她不会来的……她病了……”
双久咆哮起来:“你去!你去叫她……我要吃香蕉!我要吃真正的香蕉……”
疯子泪水直流,却说:“双久,你要挺住,你挺过来就好了……”
双久狂怒大叫:“我挺不住!我操你大爷的我挺不住!你叫我去死吧……”
疯子一看也吓着了:“我现在就去找医生给你打镇定剂……”
双久声嘶力竭地叫:“我不打镇定剂……不打……我要吃香蕉……”
疯子只得叫来医生,给双久打镇静剂。双久总算不闹了,昏昏沉沉地睡去。疯
子架起了折叠床,并从柜子里拿出简单的卧具。一切弄好之后,疯子抱着枕头,注
视着沉睡的双久,轻轻地把他额上的头发拂到后面去。
过了几天,白梦去看望双久。双久正屈卷着身子,两眼无神,痛苦地呻吟着。
疯子在旁边担心难过地说:“双久,吃点东西吧……”双久烦燥地一扬手,把床头
柜上的饭菜全打翻了。白梦推门走进病房时,正看到到双久操起床头柜上的碗碟向
疯子扔过来,一只盘子打到了疯子的额头。疯子捂住额头,鲜血流了出来。白梦冲
上去抓住双久的两只手,叫道:“你疯了吗你!你疯了吗你!!”双久挣不脱双手,
便向白梦吐口水。白梦哇的一声跑开了。双久跌下床来,头撞到墙上。疯子急忙跑
过去抱住他,白梦也来帮手,把双久重新搬回床上。双久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喃喃
自语:“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白梦把疯子叫到戒毒所治疗区的天台上说:“我到处找你找不到,要不是编辑
部的人提醒我你可能在戒毒所采访,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在这儿……”疯子没有说
话。白梦看着疯子额头上刚包扎过的伤口,说:“还痛吗?你说你这是何苦……呆
会儿就跟我回去吧。”
疯子坚决地说:“我不会走,我要看着双久脱离毒瘾。”
白梦急了:“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是救世主?他姐姐都不管他了,你要管?问
题是你管得了吗?你管不了!”
疯子也火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双久也是你的朋友,现在他有难了,
你不说帮一把,反而说这种泄气的话!那我要问问你,你努力过吗?你怎么知道他
就没救了?难道你就只能跟人做酒肉朋友吗?”
白梦生气了:“你怎么冲我来了?又不是我让他吸的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
活道路,其实最终谁也帮不了谁!”
疯子固执地说:“那是你的逻辑,我并不想改变别人的生活道路,但我相信没
有一个人能够离开别人的帮助。”说完转身离去,剩下白梦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