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疯子的心事
疯子是个内向的女孩子,但是她很成熟,懂得把自己的感情深藏在心底,不让
它搅乱别人和自己。她爱着双久,也知道双久心里只有晓燕,她的心里不好受,但
她很理智,仍然象没事似的工作和生活着。
疯子在自己房间里的电脑前赶稿子,听见有人敲门,跑去开门,见是双久。双
久问:“写稿呢……”疯子说:“赶一篇稿,快完了……没事,你进来吧。”
双久进屋坐下,搓着手指,说:“……疯子……我想求你点事……”
疯子看他这个样子,说:“说吧,什么事把你难成这样?”
双久犹豫了好一阵才说:“……我想让你找晓燕谈一谈。”
疯子心里难受起来,说:“你不是说她到戒毒所找过你吗……还有什么不能谈
的?”
双久低下头,说:“那次她来找我的目的,就是看了报纸,知道是丛柯把我害
成这样的,觉得特别对不起我……可是后来我再找她,她就不见我了……”
疯子问:“为什么?”
双久的语气沉重:“……她说她不能原谅她自己……”
疯子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说:“你想让我跟她说什么?”
双久吞吞吐吐地说:“我想来想去,心里还是放不下她……可能你觉得我没出
息,可是……”
疯子一听,内心十分痛苦,但强做出没事的样子,说:“你干嘛不叫白梦去说,
你也知道他能把死人说得满街跑。我反而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双久说:“说句你不爱听的话,白梦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当然这么说也
太过分了……”说着又看看疯子,生怕得罪了她。
疯子冷冷地说:“没什么过分的。”
双久以为疯子因为他说白梦坏话生气了,又解释说:“我只是想说,他如果乱
说一气,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疯子看着双久殷切的目光,无奈,说:“……好吧,我去……”
双久激动不已一下把疯子抱起来:“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你真是我的福星!”
疯子哭笑不得,这是第一次与双久这么接近,脸都红了。
疯子要扮演的角色是每一个处在她这个位置上的人都很难接受的,但是疯子毕
竟是疯子,她心里不管怎么难受,还是会认真地去完成这件事情。
自从丛柯出事之后,晓燕离开了实验室,来到天堂鸟歌舞厅推销红酒。
晚上,天堂鸟歌舞厅的霓虹灯热闹地闪烁着,门口的女迎宾分外妖娆地向过往
的人抛媚眼。歌舞厅里,布置很有品位,人也很多,有的聊天,有的起舞,也有的
闲坐着。雷晓燕双手捧着红酒,始终保持着微笑在为顾客服务。下班之后,晓燕换
下工装,穿着自已的衣服走出了歌舞厅。她脸上的微笑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神情
非常忧郁。正要回家,晓燕听到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疯子,有点奇怪,说:
“你怎么在这儿?”
疯子说:“我来找你的,在门口等半天了……”
晓燕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疯子说:“我刚才去你家了,你妈告诉我的……”
晓燕埋怨道:“跟她讲了叫她不要乱说的……”
疯子说:“晓燕,你不是连我都不想见了吧?”
晓燕说:“不是不想见,可是见了面说什么……”
两人在路上边走边聊。疯子告诉了晓燕双久还想着她,晓燕难过而羞愧地说:
“……我真的是没办法原谅自已,我害了他,现在又回到他身边去……我算什么呢?
这样对双久也不公平……”疯子冷静地说:“从道理上讲是这么回事,可是最重要
的是,你还爱双久吗?还是你真正地爱上了丛柯,不管他是一个什么人,爱是另一
回事。”
晓燕心乱如麻:“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呆一
段时间。”
疯子说得很艰难:“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双久,他是……真正爱你的……
他说,无论发生过什么情况,他都愿意跟你在一起……”
晓燕感激地看着疯子,说:“疯子,你真是一个好人,双久能有今天,多亏了
你……那时我是他的女朋友,都放弃他了,我真正没脸见的是你……”
疯子奇怪地说:“晓燕,你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晓燕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的意思是,你们对我越好,越宽容,我心里越不
好受……你们为什么不骂我?你们应该指责我才对!”
疯子无奈而羡慕地说:“……所以说,双久对你,是真正的爱……
晓燕最后说:“……如果是他叫你来的,你就对他说,我们俩都需要冷静一段
时间。”
双久又回到了图书批发街,他与人合开的一个门市还在经营着。双久的生活又
差不多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
合伙人在高高的梯子上摞书,双久往上递,两人干得满头是汗。这时候,电话
钤响了,双久接起电话来,说:“喂……什么,要《一级隐私》,多少本?二百?
行,下午来吧……什么什么,三折?我操大爷的,你以为是卖废纸啊,最低最低六
五折,我这不是没人要的书!就这么着……”生气地放下了电话。
合伙人问:“谁这么损啊?”
双久说:“老杨呗,真不懂事。”
双久看生意不好做,想来想去,还是想在白梦身上打主意。他又来到白梦家。
白梦正在家里又剪又贴,忙得不易乐乎。双久一见白梦,嘴上象抹了蜜,说:“你
在这儿干嘛呢,我的亲哥哥。”
白梦笑道:“你说我能干嘛?给人攒一本书,全是些鬼故事,怎么吓人怎么来
呗。”
双久说:“你先停一停,我跟你说点事。”
白梦说:“说吧,什么也不耽误。”一边说着一边接着剪报纸。
双久说:“你在报纸上连载的那个《黑手》不是完了吗?老有人来打听有没有
这本书,我想把这本书出出来得了。”
白梦说:“那你得去问疯子。”
双久奇怪了:“我问她干嘛呀?”
白梦说:“我没告诉过你呀?后面三分之二都是她给我续的……”
双久还是没搞懂:“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白梦说:“这还不明白?就是用我一名儿,文章大部分都是她写的。”
双久明白过来:“我说呢,你的书也没那么受欢迎啊。”
白梦想了想,说:“我看这样,出书的时候用我和她两个人的名字,她知道了,
一定深受感动……”
双久笑着说:“然后投入了你的怀抱。”
白梦深为得意,说:“要不说最了解我的人是你呢。”
疯子告诉双久自己找过晓燕后,双久得知晓燕在天堂鸟歌舞厅,非常想去见她,
但又不太敢单独去,于是约上疯子和白梦,一起来到歌舞厅。白梦声情并茂地唱着
卡拉OK《牵挂你的人是我》。双久和疯子坐在下面喝饮料。双久对疯子说:“他这
可是唱给你听的……”
疯子面无表情地喝着饮料,也不说话。双久心里想着别的事,环视四周,问:
“……你说晓燕在这里,怎么没有人啊……”
疯子一听,也四处看看,的确没有晓燕的身影。
其实,晓燕这天在歌舞厅里。她很早就看见了双久,可是她回避了。为了不让
双久找到自己,晓燕称病向领班请了假,回到家里。晓燕的母亲正在边看电视边做
家务,看到晓燕回来,问:“晓燕?今天怎么这么早?”晓燕没说话,进了自己房
间,关上了门。晓燕的母亲看到她的情绪不对,好不容易敲开晓燕的门。晓燕无奈,
只好告诉母亲双久又来找她。母亲想了想,问道:“既然他这么痴情,你又何必不
见他呢?”
晓燕说:“我心里乱糟糟的,毕竟我跟丛柯是定了婚的,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
了……”
母亲大惊,道:“你还想着他?怎么判他这都是死罪!傻孩子,你赶紧面对现
实吧……难得双久他不嫌弃你,将来别管碰上什么样的人,都不可能不在乎你和丛
柯的事,他上了电视,上了报纸,想瞒都瞒不住。”
晓燕难过地说:“可我欠双久的太多了,跟他在一起我总有一种负罪感……”
母亲叹了口气。
晓燕想着双久,但心中又放不下丛柯。她来到看守所探望丛柯。在单人接待室
里,晓燕坐在桌子的一侧,警卫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身穿囚衣、剃着平头的丛柯
走了进来,坐在晓燕对面,一见晓燕,丛柯惊喜激动不已:“你能来,我感到特别
意外……”
晓燕有些冷淡,说:“我本来是不想来的,你欺骗了我,你害了双久,也害了
你自己……我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丛柯低下头:“我知道你是永远也不会原谅我的。”
晓燕说:“是管教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他说你想见我。”
丛柯抬起头,脸色刷白,说:“对,特别地想见你……我的案子判下来了,死
刑。”
晓燕听了,完全愣住了,眼泪刷的流出来,根本说不出话来,丛柯也不知道说
什么。好半天,丛柯才低声说:“……我没有提出上诉……”
晓燕哽咽着说:“……丛柯,你为什么要干这样的事?为什么?就算你加害于
双久是为了我,可是我向你提出过什么非分的要求吗?”
丛柯说:“不是你的问题……这个社会绝不会给穷人什么好脸色。”
晓燕哭得泣不成声:“丛柯,你把我们两个人都给……”
丛柯神色黯然,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唯一一个对我最好的女人……
我叫你来,没有任何事,只是想最后看你一眼……”
晓燕默默流泪说:“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晓燕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觉得一切都变了,而自己又是那样的孤单和无助。
傍晚的街道上,一对对的情侣或有说有笑或亲密无间地来来往往。晓燕一个人
在街上走着,感觉心情分外凄清。
到了天堂鸟歌舞厅,晓燕走进更衣室,已有人在换工装了。晓燕一眼就看见两
大排椅子上放着的一大束玫瑰。大伙都在议论这束花:“真是太漂亮了……”“刚
拿来的时候还带着露水呢。”“那也是人工的,现在又不是早上。”“别吃不到葡
萄说葡萄酸了……”“本来就是人工雨露,现在什么不是人工的?眼泪、处女膜…
…”“我从来就没有收到过鲜花。”“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恋爱过……”“好像你
恋爱过似的……”
晓燕的眼前出现双久送给她玫瑰时的情景:双久口中的玫瑰花瓣,两人热恋时
的深吻,双久在戒毒所时给她擦眼泪……
晓燕失声问:“这是……”
一个同伴说:“这是晓雪的男朋友送给她的。
另一个人马上说:“晓雪真幸福,人还在上班的路上,鲜花都在这里等着她了
……”
晓燕一脸落寞的神情,呆呆地看着玫瑰花。
那天晚上双久没有在歌舞听找到晓燕,心里很不好受,但他把出版《黑手》的
事情和白梦及疯子敲定了。从歌舞厅出来,他们三人并排着走在人行道上。双久说
:“那出书的事就这么定了……”
疯子说:“我想了老半天,觉得《黑手》这个名字不好,别人还以为是写黑社
会的呢,其实完全是金融证券方面的故事。”
白梦说:“那就叫《股市狂潮》吧。”
疯子摇头说:“不好。”
双久说:“我也觉得不好,还不如《黑手》呢。”
白梦想了想说:“最好跟女人挂上钩,好卖。”
疯子不屑地说:“你别这么恶俗好不好?”
白梦却无惭愧之色,说:“我这个人是大俗,所以深受读者的喜爱……”
疯子啐道:“呸!”
双久说:“你们俩怎么到一块儿就吵?”
白梦说:“这是爱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疯子急了:“放屁!”
双久故作严肃:“疯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一个女孩子,不是呸就是放屁,
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白老师呢?”
白梦说:“总算还有人主持公道。”
疯子没理会他们,却说:“我想出一个好名字,叫《上帝之手》吧。”
双久重复说:“《上帝之手》?”
白梦叫了起来:“好名字,这真是一个好名字!我相信上帝之手一定能把我们
牵到一块的。”
疯子白了他一眼。要是上帝真把她和白梦牵到一起,她肯定会把这个上帝杀了。
她的心思是大大咧咧的双久看不出来的,但是瞒不了双扬。在双久戒毒期间,疯子
所做的一切双扬全看在眼里,她对疯子也很是中意。
双扬在百货商店男装部给双久买茄克衫,把不同的茄克衫在他身上左比右比,
好不容易才终于选中一件。双久看双扬连给他买衣服都这么不省心,说:“姐,你
真是瞎操心。”
双扬说:“我不操心怎么办?你穿得像个叫花子似的。什么时候把你交到你媳
妇手上,我才能放心。”
双久脸色一暗,说:“我去找过晓燕了,她不理我……”
双扬说:“她不理你是对的,我指的你媳妇不是她。”
双久问:“那是谁?”
双扬说:“你心里明白我说的是谁。”
双久觉得好笑,说:“莫名其妙。”
疯子下班回来,双久就把她找了去。双久看着疯子《黑手》连载的打印稿,赞
口不绝:“疯子,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你写的文章,我一拿起来看就放不下手,怎
么白老师写的,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疯子说:“你别夸我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找我什么事?”
双久说:“封面设计出来了,你给瞧瞧……”疯子来到桌前,果然看见几张《
上帝之手》的封面设计,疯子挑了挑,指着一张,说:“我觉得这个还不错……”
双久走过来:“你说哪个?”说着无意间把手搭在疯子肩上。但疯子敏感地意
识到了,内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慌张。双久却浑然不觉,说:“白梦觉得这个好,我
们怎么三个人三个意见啊?”
疯子都不会说话了:“……其实哪个都行,我先回去了……”觉得自己难以自
持,急忙想离去。
双久不解:“哎,哎,你急什么……”说着一把抓住疯子。
疯子回避着双久的眼睛,说:“还有什么事?”
双久说:“我今天陪我大姐上街,她提醒我送你点东西,我看你的包实在是太
破了,我就给你买了个包。”说着拿起床边的纸袋子递给疯子。
疯子打开纸袋,是一个挺不错的公文包,绿色帆布的底,黄色的皮边,很讨人
喜欢。
双久问:“喜欢吗?”
疯子发自内心地点点头。
双久接着说:“我大姐说这个包太不女性了,可是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疯子说:“如果扬扬姐不提醒你,你也不会给我买。”
双久大大咧咧地说:“那你提醒我呀,你喜欢什么,就告诉我。”
疯子说:“看你,跟大款似的……”
双久笑道:“快了,等我当了大款,一定想方设法把你包装成一个大作家。”
疯子拿着包回了屋,把新包看了又看,还亲了一下,背在身上左看右看,一晚
上都乐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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