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做完婚前财产公证,本来决定下午去领结婚证的,不过韩书茗反对,说什么也
不同意下午去领。
程展锋不解,看着她说:“我们的时间并不多,难道你还要等到明天吗?”
韩书茗被他那目光盯视,有点不自在,侧过脸道:“我妈说了,领结婚证一定
要上午,不能在下午?”
“什么意思?”程展锋皱眉。
“说是……”韩书茗顿了顿,咬咬牙,决定豁出去了,一口气道:“说是下午
领证不吉利因为上午代表长长久久下午代表半途而废不能白头到老!”
程展锋唇角挑了挑,又是那惯常的嘲谑的笑,说道:“你妈真会黑色幽默!”
他们本来就是假结婚,说什么白头到老长长久久?上午与下午又有什么分别?
韩书茗自然知道这话说出来会被取笑,其实她也不信这些,何况她和程展锋只
不过借婚姻之名享受各自的自由,与什么白头到老压根不搭界。但是,面对程展锋
的嘲讽,她还是恼羞成怒了,气急败坏地道:“你别阴阳怪气,很无稽是不是?很
可笑是不是?程展锋,我爸妈并不知道我们假结婚,迷信一点是因为他们担心我,
爱护我,希望我幸福快乐一生!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我也不管你多不以为然,但在
这件事上你要给我妈心里添堵,我跟你没完!”她本来想说,“这婚,我不结了”,
但一转念,觉得这样说未免太孩子气,生生地改了口。
程展锋瞥了她一眼,看她气得脸通红,心想这女人太没气度了,一点小事就脸
红脖子粗的,哼道:“真麻烦!”
他把车开过来,来的时候韩书茗坐他的车,现在,她却并不理他,到路边拦出
租车。
程展锋皱皱眉,觉得她太能找别扭了,不过想一想,又觉得挺好,至少从这点
看,两人之间互相厌恶程度有增无减,那么婚后两人互不相干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来这儿的一般都是开着私家车的,出租车很少,偶尔路过几辆,还是载人的。
出租车司机知道这里没生意,根本不在这里停留。程展锋透过车窗冷眼旁观,足足
十分钟,她还在那里徒劳地等。
程展锋有种想望天翻白眼的冲动,向他低一下头会死啊?这样的打车法,只怕
到下午也未必能打到一辆车。想想毕竟和她还有合作关系,就当扶了贫。于是,他
把车开过去,落下车窗,冲她道:“上车!”
韩书茗以更高傲的姿态睥睨他一眼,没有理会。
程展锋也不把车开走,只透过车窗好整以暇地看她,又过了五分钟,韩书茗仍
没打到车,他很悠闲地笑道:“你想在这里等到下午还是晚上?就算下午不领证,
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办,你叫我到哪里等你呢?说到底咱们是合作对象,同坐一车不
掉你的价!”
韩书茗觉得他的笑容似乎没有他说得这么好,言语也多是挤兑,但这里车真的
难打,权衡了一下,终于走过来,却拉开后车门坐进去。程展锋笑容顿时收了,脸
色一黑,怎么有这么不识抬举的女人,好心载她,她还真当他是司机了。
韩书茗也知道自己这样很无礼,不过,想起程展锋先前唇边那抹嘲笑,她心里
就悻悻然,不同样气一气他,他还当自己好欺负呢。
程展锋回头,刚刚的难看脸色已经不见了,像个真正的司机一样,语气平淡地
问道:“去哪里?”
“我回家!”韩书茗也像个真正的乘客一样,报上自己家的住址。
程展锋闷应了一声,其实这个地址他至少去了5 次,当然,也仅只是5 次而已,
为了在韩爸爸韩妈妈面前演戏,他得去装成她的准老公的样子献殷勤,包括陪韩爸
爸聊天,吃光韩妈妈做的菜。
那是一对很和蔼的长辈,对他亲切热情,他知道,他们是当他女婿看待的。可
惜,他是无福消受他们这个极品女儿。
到小区门口,韩书茗自己下车,程展锋既然在这里停车,自然没有一起上去的
意思,韩书茗也不勉强。在爸妈面前演戏演得很辛苦,要恰到好处地表现亲昵,还
要让这份亲昵显得是发自内心,是自然而然的,让他们看不出问题,这简直要求专
业水平了。
何况,她心里实在太别扭,对一个毫无感情甚至没有好感的人说话、微笑、眉
目传情……她大学又没选修表演系,这挑战太大了。
和他约了下午见面地点,程展锋的车开走。
韩书茗顺着林荫道回家,刚刚一局,各胜一场,她心情好,唇角也不由挑起,
露出自己也没觉察的笑意。
刚要掏钥匙,韩妈妈已经开门,还往她身后张望一眼,问道:“展锋没来?”
韩书茗已经进了客厅,看茶几上有洗好的葡萄,拿湿纸巾擦了手,拈一颗放进
嘴里,随口道:“他来干什么?”
韩妈妈关了门进客厅,说道:“你这孩子,都到门口了也不叫他上来吃饭!”
“你哪儿看到他了?”韩书茗又拈一颗葡萄,这次她仔细剥了皮,正要放进嘴
里,突然意识到韩妈妈为什么有此一说。她这房子楼层视角好,从窗口望,正好可
以看到小区门口。想必坐程展锋的车回来,妈妈已经从窗口看见了,于是换了笑脸
含糊地道,“哦,他不是忙嘛,他工作一直比我忙,要回事务所处理一些事情,所
以先走了。”
韩妈妈听她答得自然,也没多想,一把拍开她又要摘葡萄的手:“快去洗手了
吃饭!”
见妈妈不再问,韩书茗松了口气,立刻笑眉笑眼地应了一声,去洗手了。
第二天领结婚证,两人约在九点,没想到这天领结婚证的人还不少,他们去得
晚,排在后面。
别人一对对打情骂俏情意绵绵,只有他们坐得很远不说,连眼神也没碰一下,
脸无表情好像谁欠他们钱似的,杂在一堆满脸甜蜜幸福的人当中,甚是惹眼。
好不容易轮到了,办证人一看他们的表情,有点把不准,谨慎地问:“你们是
办结婚还是……”
原来这办结婚和办离婚是同一个地方,看他们互不理睬,办证负责人以为是一
对来办离婚的夫妻。
倒是程展锋反应快,在他要问出“离婚”两个字的时候,忙接口道:“我们办
结婚证!”并很迅速地把身份证拿出来,反应过来的韩书茗也拿出带来的证件等一
干东西。
办证人员仔细看了看两人的证件,又打量了他们好几眼,这才给他们发了证。
捏着属于自己的那个小本本,韩书茗自嘲,现在婚姻可真廉价,才9 块钱就领
了营业许可证。
结婚证拿在手上,在法律上他们就是正式的夫妻。按照事先商定的,婚礼过后,
韩书茗搬到程展锋那儿去住。这是程展锋的提议,当时被韩书茗强烈反对,质问:
“说好是假结婚,婚后一切自由,互不相干,只在必要时配合在双方父母亲戚面前
演戏。你叫我搬到你那儿去住,安的什么心?”
在韩书茗鄙视戒备的眼神里,程展锋也气到了,上下打量她一眼,冷冷道:
“别以为我对你有什么企图,你先掂量掂量自己。我程展锋要想要,身后女人可以
排成队,哪个都不比你差,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程展锋,你别太过份?”
“是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到底谁过份?”
“你本来就是个小人,难道要我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韩书茗腹诽。
程展锋压着火气道:“我清楚是假结婚,但假也有假的样子,演戏演全套,如
果不住在一起,万一哪边爸妈一时兴起再来个突然袭击,岂不全都露了馅儿?”
韩书茗不是不讲理的人,一想也是,但搬到他那里住还是觉得别扭,就算不会
有什么人身安全,但寄人篱下,凭空矮一头,有钱就了不起呀,有房子就了不起呀,
她凭什么要放弃自尊?
最后终于达成一致,就当程展锋是业主,韩书茗是房客,按月付房租。
韩书茗现在租的公寓当时是付一年租,也快到期了,住到哪里都是住,因此,
这次韩书茗没有反对。
婚礼日期终于在两人既盼望又抗拒的心情里来临了。盼望是因为想让父母早点
了了心事,好让生活早日回到正轨;抗拒终是因为心里有那么一丝别扭,希望这日
子越迟来越好。
五一是个大日子,如果愿意办集体婚礼,全城至少能凑齐100 对。好在天气非
常好,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男方伴郎杨铮伟,女方伴娘邱随怡,婚车来迎,临去酒店了,邱随怡还背着人
小声问:“书茗,你真的想清楚了?过了今天,一切都成了定局,可由不得你反悔
了!”
韩书茗正感觉这婚纱别扭,自己人生第一次穿婚纱,居然是为了逃避婚姻而进
行的一场假结婚中,与爱情无关,也与婚姻无关,太怪异了。
听了邱随怡的话,她反倒笑了,看过去的目光亮亮的,道:“我为什么要反悔?
从此以后,我就拥有了绝对的自由,还让爸妈放心,自己安心,多好?”
“可是,你既没得到一棵树,你也放弃了整个森林啊!”
“看你说的,树也罢,森林也罢,日子还是要自己过的。既然我已经不再相信
爱情,我还在乎那些树和森林做什么?”
邱随怡一听,觉得无言以对,想了想,又觉得很是不安。她期期艾艾地道:
“书茗,你以后……不会恨我吧?”
韩书茗扑哧一笑,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恨
你?”
邱随怡拧紧眉头,韩书茗今天这个婚礼,都是她推波助澜的结果,如果不是她
发那个征婚帖,如果不是她极力鼓吹这种婚姻形式的好处,韩书茗也许不会有这样
的想法,更不会这么选择,走到这一步,可以说是她一手造成的。她很后悔当时口
无遮拦随口乱说,可她哪里想到,那些在别人听来不可思议的话,韩书茗居然全盘
照收,还用自己的人生来为她的话进行印证了呢?
见邱随怡不安的样子,韩书茗好笑地道:“哎,今天可是我结婚,你别拧着眉
头呀?你这样子,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的男人结婚了,新娘是你最好的朋友
呢!”
“去!说什么呢?”邱随怡作势啐她,“你怎么就没事人一样?”
韩书茗笑道:“能有什么事?大不了费点事,再换个离婚证呗!就当我是第一
个吃螃蟹的,要是我的日子过得不错,你再跟上。”
“谁说我跟上,我和毕楚节不知道多相爱呢。”邱随怡嘟囔一句,说完忽然觉
得自己这句话有点尖锐了,讪笑着道,“谁要能找到一个这么拿得出手的假结婚对
象,一定哭着喊着跟你后面,你放心,不会没有后来人!”
韩书茗笑了笑,走出换衣间,邱随怡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杨铮伟总算第一次看到了久闻其名的韩书茗,他的印象里,觉得这女人一定是
满脸刻薄眼光怨毒孔武有力母夜叉式的人物。要不然,又不是社会精英,又不是家
财万贯,怎么会一大把年龄了被剩下?
大庭广众之下,彪悍泼辣,没形象没风度把一起口舌之争演变为动手事件,哪
里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就是搞不懂了,展锋到底是被程伯母逼婚逼得发疯了还是一时吃错了药,这
么多人不选,偏就选了她,还闪婚!换了他,闪人都来不及。
他甚至坏心地想,哪怕展锋再护着,一会儿也要借婚礼敬酒的时候给她好看。
穿着婚纱的韩书茗迎面来了,杨铮伟透过人群,看到她的时候着实意外。这和
他的想象完全不一样,她眼神柔和,笑容浅浅,脸上的神色是大方得体的,却也是
稳重从容的。脸上没有刻薄,眼神里也没有怨毒。虽不是弱不禁风,但也并不是孔
武有力,长相虽然不是十分精致,但也算是漂亮的。
至少,如果不带着先入为主之见来看,她和展锋站在一起,给人的感觉还是特
别和谐的,一是两人身高很般配,长相也很般配;二是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他们
眼光没有交流,脸上都带着笑容,但是,眼里却没有笑容,对待今天的婚礼,怎么
感觉就像是一场应酬?
好像不小心觑破了某种秘密,杨铮伟直觉中间另有内情。但仔细再看,展锋彬
彬有礼,那女人……叫韩什么……对,韩书茗,她表现也可圈可点,难道是自己多
心?杨铮伟正在发怔,肩上被人一拍,有声音笑道:“怎么,看新娘子看入迷了?
连老朋友也不打声招呼?”
杨铮伟回头一看,是他以前一个当事人,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他,忙笑道:“哎
呀杨总,好久不见,失礼失礼!”寒暄过后,他回过头,程展锋和韩书茗已经挽着
手并肩过来,入眼分明情意绵绵,他想,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婚车在路上遇到了一些插曲,当他们迎亲车队开过某条道的时候,对面也有一
对迎亲车队过来。显然规模更宏大,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当两辆新车交错而过,韩书茗清楚地看见那边车上趾高气扬神气活现的李子宏。
李子宏也看见穿着婚纱的韩书茗了,先是意外,接着马上叫婚车停下来,钻出车门
大声叫道:“韩书茗,你停下!”
司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把车停了。韩书茗坐在车里没动,冷眼看着他。
李子宏走过来,阴阳怪气地笑道:“哟,是你呀,我还以为我眼花呢。怎么,
看我结婚你心里急了,随便找个人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韩书茗不理。
李子宏以为她羞惭了,法庭上积攒的恨意一直没有消过,有这么好的机会,怎
么舍得不好好利用。于是他更加狂妄地一指他那边的车队,得意洋洋地道:“这口
气是赌不得的,你要是想气我,怎么也得傍上个大款,或者找个高龄富翁。你看看
你,婚车才这么几辆,多掉价。你看看我?婚车都是什么级别的?奥迪,清一色的
奥迪。不过,这也难为你了,年龄一大把,人家大款也瞧不上你年老色衰,有现在
这样子也不错了!”
车内坐着司机和新郎新娘,伴郎和伴娘,这番话又这么难听,邱随怡简直就要
跳出车来给这个无耻之徒脸上两巴掌,韩书茗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冲动。
倒是杨铮伟,一脸狗血表情,他可是做梦也没想到当个伴郎还能看这样的现场
直播,太过瘾了。不过,这男的说话很是不堪,于是,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程
展锋。程展锋坐着没动,好像一切与他毫不相干似的。
韩书茗看着车窗外那个上蹿下跳的小人,只觉得陌生,以前会受伤,会生气,
只因为心中还有爱,现在看他,实在就像路边的一堆狗屎,连看一眼也恶心。
现在李子宏在车外挑衅,她心想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蠢人,身后新娘子就坐在
车里,还有闲心到自己这边来置气。
要让他一直这样闹下去,大庭广众之下也是不好,还是下车赶走这只疯狗吧。
没料到她会下车,李子宏怔了一下,下意识退后一步。今天的韩书茗穿着婚纱,
做了头发,本来长得漂亮,这一看,更是觉得美丽动人。他恍惚有些眼花,自己的
新娘长相普通,如果不是为了少奋斗几十年,他是怎么也不会选择她的。
韩书茗站在那里亭亭玉立,笑颜如花地道:“子宏,真是巧啊!”
她语气娇媚,声音温柔,李子宏怔忡了一下,似乎忘了他本来是羞辱她来的,
竟不由自主地讪笑道:“是啊,真巧!”
韩书茗走近一步,柔声责备道:“子宏,你不会是故意的吧?这样戏演得太过
了啊!”
“什……什么太过了?”
李子宏还没反应过来,韩书茗已经话锋一转,笑盈盈地道:“子宏,其实你骂
不骂我,那丑女人都不会怀疑你的!你发什么火呀?我是为了配合你才特意选择跟
你同一天举办婚礼的,其实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可不能想歪,咱们的计划很快就
要成功了,你千万别在这关键时候让她看出问题呀!”
她故意媚声媚气地说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不远处那辆婚车上的人听得清,
还亲昵地帮他整整衣领,拂拂胸前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用挑衅的眼神看了一眼侧面
不远那辆车,不出所料地对上一双妒恨冒火的眼神。
李子宏大惊失色,口吃道:“你……你说什么?”
韩书茗扑哧一笑,媚声道:“我什么也没说啊,你放心,咱们的计划这么周密,
你不说,我不说,她是绝不会知道的!上次咱们不就这样配合,顺利拿了她一笔钱
吗?”她甚至伸出手在他的脸上拍了拍,虽然心里咬牙切齿,恨不得变成重重的巴
掌打下去,看在外人眼里,却是神色暧昧。
李子宏这下才吓到了,结舌道:“你……你别乱说啊,根本没有这回事!”
韩书茗嫣然一笑,一本正经地道:“当然没有这回事,咱们是男婚女嫁,互不
相干!你是真心爱那个丑女人的,不是为了拿到她家的钱后和我在一起!也不是为
了她家的钱演戏给她看。子宏,你太不镇定了!你这样子会让她怀疑的!”
李子宏脸都吓白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影子扑到面前,拍地一声,在他
脸上甩了重重一巴掌。
他捂着脸看过去,原来那个新娘终于忍无可忍,下车来教训他,狠狠骂道:
“李子宏,你混蛋!”打完后,头也不回地上车去了。
李子宏顾不上和韩书茗理论,赶紧追过去,狼狈不堪一迭连声地道:“茵茵你
听我说,不是这样子的,那女人胡说八道陷害我……”
那新娘不理,啪地关上车门,李子宏赶紧开了后车门坐进去,还没关上,那车
就已经开动。和这边的车擦身而过的时候,还听到李子宏小心翼翼点头哈腰低声下
气的声音。
就这点道行还到自己面前显摆?韩书茗看着那辆落荒而逃一般的车,唇边泛出
一丝鄙夷的笑。
程展锋微微一笑,身子后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他并没打算袖手旁观,说是
风度也好,说是为了合作关系也好,有时候时候该援手还得援手。但是显然韩书茗
不需要他的帮助,自己处理了这件事,而且,还处理得相当老辣,所以,他就乐得
装看不见了。
韩书茗上了车,等她坐好,司机一言不发地开车,但看他涨红着脸,显然忍笑
忍到快成内伤了。邱随怡格外解气,说道:“要是我,我就甩他两巴掌了。”
杨铮伟听得差点把眼珠子掉地上,看看表情平静的程展锋,再看看若无其事的
韩书茗,更是一头雾水。怎么有人结婚结成这个样子啊,新郎见新娘受辱只当没看
见,新娘当着新郎跟另一个男人公然打情骂俏,就算是假的,那也太过了吧?
不过,那男人像个小丑似的,居然来这里炫耀车队和如何有钱,的确不是什么
好鸟,而韩书茗这个女人更毒,三言两语,就让那一对鸡飞狗跳的,虽然是以其人
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这得多大的智慧呀。
这个婚礼,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等在后面?杨铮伟不由十分期待了!
婚礼还算热闹,韩书茗这边没多少客人,王举贤为了体现自己礼贤下士对下属
如亲人,特别亲自参加婚宴,谢芳梅等一干同事也到了,但加起来不到两桌人。她
自己刻意避免,一个同学也没告诉,能不请的都不请。之所以请一些同事,无非是
不想再有谢芳梅式的热心人再来关注她的婚否问题,让她觉得自己正处于水深火热
之中。
程展锋律师事务所一干人等自然全部到了,毕竟是假结婚,他并不想张扬,也
没遍请朋友同学和客户,但知道消息的还是来了不少。
最伤心的要数孙柳红,她才是满心幽怨,爱的人结婚了,新娘不是她。一心想
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料到这“月”这么快就被别人摘进碗里吃进肚里了,她连边
也没碰上就出了局。
好在一场婚礼是一次盛大的聚会,既然是聚会,自然人多,既然人多,总有不
少青年才俊,既然眼前的“月”得不到了,有必要也关注一下远处的“月”。因此,
她顾不上太多幽怨,已经把目光投向客人中,发展潜在的“月亮”去了。
两边的父母亲家再次见面,分外亲热,而同来参加婚礼的人,也不乏熟人,热
闹非凡。
酒宴进行到尾声,大家各自告辞的告辞,先行的先行,程展锋安顿好两边的父
母亲人,再回到现场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两桌不到的人了。
其中一桌,是他事务所的同事们,剩下的一桌,是他们这桌和一些朋友。
作为伴郎,杨铮伟有为程展锋挡酒的义务,今天他也着实表现得很哥们,除了
挡不掉的,他把大部分的酒都挡了,好在他酒量大,不见醉态,他还得留着肚子等
着一会儿好好敬敬那个韩书茗。
当然,这事儿不必他先出马,打了个眼色,先是前台小妹,接着是孙柳红,一
干人等立刻去敬韩书茗酒。
伟锋律师事务所虽然只有八九个人,但轮番上阵,他就不信灌不醉她。
韩书茗坐在程展锋身边,她另一边坐着伴娘邱随怡,今天邱随怡真豁出去了,
她知道韩书茗结婚的真相,觉得就算自己醉死,也不能让书茗喝醉。不然,要是那
程展锋借书茗醉酒的机会把她吃干抹净了,那她不是吃了哑巴亏!
虽然现在男女上床不是什么大事,但总也得在书茗清醒的时候,不能让她酒醉
被人占了便宜。所以,她完全有责任有义务把书茗所有的酒都挡下来,让她清晰无
比地去度过那个所谓的新婚之夜。
韩书茗担心地道:“你没事吧?”
邱随怡满不在乎地笑道:“放心,我酒量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千杯不醉那
也不是吹牛!”
韩书茗低声叮嘱:“要喝不了了就别撑着,身体要紧!”
“没事!”
一轮车轮战喝下来,邱随怡有点撑不住,去了一趟洗手间,抠着喉咙把酒吐出
来,回来的时候脚下都有点虚。
杨铮伟仔细观察,发现程展锋并不帮韩书茗挡酒,也并不回护,看来他的猜测
没错,不管这女人使了什么阴谋让展锋和她一起走上婚礼的红地毯,但是,展锋并
不喜欢她这是肯定的。既然这样,灌醉他展锋也不会心疼。于是端了杯子过去,笑
微微地道:“嫂子,我是展锋事务所的合伙人,最好的朋友、兄弟!今天是你和展
锋大喜日子,做兄弟的如果不敬你一杯说不过去,嫂子,我敬你一杯,祝你们白头
到老永结同心!我先干为敬!”说着一仰头,一杯酒下了肚。
韩书茗浅笑盈盈,刚要端杯,旁边邱随怡已经伸手拿过去,一口气喝了,亮了
杯底,微笑道:“新娘子今天喝得有点多了,你的祝福她全盘接受,这杯酒,我替
她干了!”
邱随怡反应快动作也快,杨铮伟没料到她喝得脸都白了还能做半道上冒出的程
咬金,而且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既然一杯不成,那再敬一杯,他笑容满面地又倒
了酒,说道:“嫂子,我可是一片诚心敬你,如果你看得起我,好歹也要表示一下!”
程展锋在一边只是微笑,不出声,不阻止。看这架势,分明是看好戏。
到这时候,韩书茗自然看出事务所那帮人是存心要把她灌醉的,尤其是这个杨
铮伟,他虽然表面带笑,实在是笑里藏刀,如果不把他拿下来,再来一轮车轮战,
她和随怡都撑不住。
于是,她笑盈盈地道:“你说的是,是我失礼了。这样吧,为了表示诚意,还
是我敬你。小杯敬酒未免显不出我的尊敬之意,咱们换大杯吧!”她对邱随怡打个
眼色,邱随怡心领神会,立刻拿了大杯和几瓶酒来,那是三十八度的白酒。杯子大,
一杯能装三四两,韩书茗亲手执瓶,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倒满两个大杯。
酒香四溢,杨铮伟瞪大眼睛,狐疑不定地看着满满的两杯酒。他为程展锋挡酒
的时候已经喝了不少,还是空腹,空腹喝酒容易醉,这会儿只仗着余勇想用车轮战
让韩书茗喝醉,没想到她居然不上套,还换上大杯,什么意思?
韩书茗嫣然一笑,端起其中一杯,看着他笑容明媚,说道:“多谢你的抬爱,
你既然是展锋的合作伙伴,又是最好的朋友,这一杯我一定要敬你,谢谢你的祝福,
我先干为敬!”她动作优雅地举杯近唇,一杯白酒,被她一口气灌进嘴里。
喝完后,她亮了亮杯底,笑容越发嫣然,神色越发柔和了。
杨铮伟却觉得她好像魔鬼,在她这样的气势下,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他必
须也一口气喝了面前这杯酒。
在酒桌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女士喝一杯,男士得喝双倍,她没有要求他喝双
倍,已经算是手下留情。可对于已经喝到九分的人来说,这么一杯酒,可以直接把
他拿下。
众目睽睽之下,杨铮伟面色变了变,这时候,他突然体会到先前李子宏的心情
了。这女人果然是个魔鬼,应该有多远躲多远,去惹她真是失策。想归想,他还是
拿过那杯酒,暗中咬咬牙,一仰头灌了下去,一言不发地亮了杯底。
刚开始他以为杯中装的是水,不然这女人怎么可以一口气全喝了。但喝到口中,
才知道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白酒。一个瓶子里倒出来的,自然都是白酒,那女人并没
有偷梁换柱。
他撑住没有变色,但再也不敢挑衅了。
韩书茗笑了笑,又拿起一瓶酒,倒满自己的杯,再倒满一个空杯,微笑问道:
“还有没有谁要来敬酒?”
众人都喝了不少,看着那满满一杯白酒,面面相觑,没有谁上来。
韩书茗笑意嫣然,端起一杯递向程展锋,程展锋无可无不可地接了。她也拿一
杯,微笑:“既然大家都已经喝得尽兴,咱们也不勉强,毕竟在这个开心的日子,
应该本着喝好不喝醉的原则。在这里,我和展锋感谢各位拨冗光临,感谢大家的祝
福,我们敬大家一杯。”
这样敬酒,大家就不用小杯换大杯了,不管杯子里是白酒红酒啤酒还是饮料,
都可以一带而过。
程展锋对着手中一杯白酒,身子略向后仰,侧向她的耳边,用几乎耳语般的声
音问道:“你到底玩什么花样?”
韩书茗唇角噙笑,保持着优雅自然的风度,也同样回以耳语:“这要问你!”
程展锋知道她是在质问先前他的事不关己的态度,可的确与他无关,同事们敬
她酒,那是她的事,哪有自己去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挡酒的道理。不过,到底是合作
关系,程展锋有些理亏,于是也笑道:“大家随意,我们先干为敬!”
本来照这样敬法,这酒还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候,但现在韩书茗大杯酒一举,
别人揣度着自己的酒量不敢再敬。一对新人把一杯白酒喝下去,这已经差不多是结
束的语气了,大家都识趣,招呼一声过后走人。最后,剩下新郎新娘和伴郎伴娘。
四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只有韩书茗面不改色,头脑清醒。邱随怡因为把酒吐出
来过,这会儿胃里存的不多,也还清醒,悄声问道:“你还好吧?”
韩书茗微笑道:“没事儿!”和杨铮伟、程展锋的空腹喝酒不同,她事先是吃
了东西垫了底的。加上前面的酒几乎都被邱随怡挡下来,其实她在整个晚上还是喝
得最少的那个。
邱随怡吐了口气,道:“书茗,我都不知道你酒量这么大了,先前你连喝两杯,
吓死我了!”
韩书茗苦笑,本来她酒量的确没这么大,这都拜李子宏所赐,刚分手那一个月,
她天天都是以酒当水度过的,各种酒混着喝,酒量在无形中有了质的飞跃。现在想
起来,却不知道该心酸还是该自嘲。
她扶住脚步有点不稳的邱随怡道:“你没事吧?今天辛苦你了!”
邱随怡笑嘻嘻地道:“我又没醉,你这么客气干嘛!”
程展锋和杨铮伟都被最后那杯白酒害得不轻,程展锋的客户和朋友来得多,有
些杨铮伟能挡,有些他挡不了,先前他喝得虽然比杨铮伟少,却也少不了多少,再
被这杯白酒直灌下去,差点就要破功。
杨铮伟是在洗手间里清了胃才出来,一出来指着韩书茗就抱怨:“你这个女人
怎么喝酒跟喝白开水一样,你像不像个女人啊?”
韩书茗轻轻一哂,道:“如果不是你步步进逼,我哪需要喝这么多,现在你倒
恶人先告状了?”
杨铮伟一时语塞,他的确没安什么好心,先是指挥事务所同事车轮战,接着亲
自出马,哪想到反被对方给撂倒了,心里别提多窝囊,实在不甘心,不过想一想,
觉得她手段还挺高明,又指着她道:“你这个女人不简单,难怪展锋都被你拿下了,
喝个酒你都用上兵法了,对展锋,你怕不是三十六计都用全了吧?”
谁对谁用了兵法还不一定呢,韩书茗脸色一沉,程展锋心知肚明,拍拍杨铮伟
的肩,笑眉笑眼地道:“兄弟,你喝醉了,一边儿歇着去吧!”
四个人出了酒店,两个男的酒喝得太多,都不能开车,程展锋招了招手,一辆
车停下来,他把杨铮伟塞进车里,报了地址,司机答应一声,车开走了。
程展锋回过头来,身后两个女子站在不远处,他冲韩书茗问道:“要送你朋友
吗?”
邱随怡扶住韩书茗胳膊,一脸保护戒备的样子,冲他道:“书茗去我家。”
听这口气,她是知道结婚真相的,他可是连杨铮伟也没告诉,女人啊,就是不
能保守秘密。程展锋冷冷一笑,也不说话。
韩书茗叹气道:“哎,随怡,明天我们还要应对一些事情,我不能去你那儿!”
邱随怡也明白了,双方的父母都来了,尤其是程展锋的父母,就住在他家里,
所谓的新房也是布置好了的,如果新婚之夜新娘没回家,他父母问起,可不好交代。
于是悻悻地瞪了程展锋一眼,对韩书茗道:“你可要小心照顾自己!”
韩书茗知道她关心,心里很温暖,今天的确是累了,各种事纠缠着她的心神,
一刻也没有消停,只有在这时候,在邱随怡的关切的眼神里,她突然觉得一阵放松,
笑笑安慰道:“我知道的,没关系!”
程展锋在一边听得只是冷笑,也不出声,等韩书茗拦了车把邱随怡送走,他也
漠不关心。
今天的戏演到众人都离开,已经算是散场,不过家里还有一场戏得演。韩书茗
觉得累,程展锋也觉得累。
再不愿,两人还是上了同一辆出租车,向新房而去,新房当然是程展锋的房子
里。
韩书茗坐在后座,本以为程展锋会坐到副驾去,没想到他开了另一边的门,也
坐了进来。她挪了挪,两人中间隔着一尺宽的空隙。
酒意有些上涌,她摇下窗玻璃,看着外面,路边霓虹闪烁,灯光辉煌,面对这
样的夜色,她反倒觉得一片萧瑟。忙了一整天,应对了一整天,曲终人散,除了剩
下满身满心的疲累,连感觉都麻木了。
白天的事历历在目,她没想到会碰到李子宏,那番话像尖利的刺,当时几乎气
得她两眼发黑,但是她必须坚强,不能让他白白欺负了去,也不能让程展锋看戏,
所以,她要反击。
现在想来,只觉得无趣,就算反击了又怎么样呢?他的真面目她早已清楚,不
光不爱,连恨也觉得掉了价,如果他不是这么嚣张,她是宁愿与他老死不相往来的。
她想,自己是不是过份了些?虽然李子宏的本意的确是为了人家的钱,而且也
的确太嚣张,不知道见好就收,是他先有害人心,她才奋起反击的。但她那番话,
只怕让他日子不太好过。她无心害人,何苦来呢?
车内一片静默,韩书茗抽回思绪,无意中侧过头,正看见程展锋唇边的笑意。
那笑意晦昧不明,似乎带着些嘲谑。
他在笑她吧,笑她酒桌上敢这样的逞能,其实当时她也捏了一把汗,如果真有
个人再来敬酒,她一定撑不住,打死她也就这点儿量,多一点也不能了。但她就是
赌大家都喝了不少,不会有谁再来挑战,万幸她赌赢了,没有当众出丑。
程展锋看过她醉酒,其实上次因为是两种酒混着喝,而且空腹,加上心情不好,
酒入愁肠愁更愁,所以醉得特别快。今天这样,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倒在这儿幸灾乐祸看好戏,再怎么说也是合作关系,对
待合作伙伴,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程展锋没被她吓住,反而轻轻地笑了。
“你笑什么?”韩书茗有些没好气,如果没喝酒,她是不理的,但借着酒意,
就少了那份冷静与漠然。
程展锋看着她不待见的眼神,悠闲地道:“难为你,连我笑还看得见,那说明
没有喝醉,这我就放心了!”
“我喝醉不喝醉与你有什么相干?”
程展锋身子后仰,整个头都放到座椅背上,让自己坐得更舒服,闭上眼睛,一
副享受的样子,闲闲地道:“当然相干,你不是也清楚吗,咱们的任务还没完!”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他的父母,这个不同于先前,需要的演技更高,韩书茗不自
觉皱眉,嘴硬道:“我自然知道,不劳你提醒!”
程展锋不再说话,韩书茗也不理他,看车窗外不断晃过的夜景。车里有些闷,
酒意还在上涌,她摇下车窗,清凉的夜风拂在脸上,缓解了直上心头的燥热和闷气。
车开得很平稳,座椅比较软,一天的疲累后有这样片刻的清静,不用演戏,卸
下所有伪装,简直像在天堂。在这样的舒适中,韩书茗几乎睡着,但想到一会儿要
面对的场面,她强打精神,保持着清醒。
今天一天,她的心一直陷入迷茫之中,她不知道,这样一场婚姻的戏,对父母
来说,到底是安慰还是伤害。想到这几天父母眼中欣慰的笑容,她觉得似乎一切都
值了,但是,如果真相有一天被揭穿,那会怎么样,她简直不敢想。
所以,她一直不知道这样选择到底对还是不对,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与其说
是她在按合约办事,不如说是被合约拖着走了。已经想罢不能,骑虎难下,只能咬
着牙硬着头皮把这出戏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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