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3)
在武汉,站在长江大桥上,可以望见数十头大鱼的脊背在滔滔的江面上沉浮,
当地人告诉我们,那是“江猪”。几十年后,我再去长江的时候,就再也见不到
“江猪”的影子了,不知那江猪是否就是现在已经灭绝了的长江白鳍豚。我和刘
安阳还跳进长江,学毛主席的样子“畅游长江”。长江的水流很急,我们只能顺
流从长江大桥的两座桥墩之间游过,然后赶快奋力游回岸边。稍不小心,我们就
会被江水冲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第一次串联我们去了10多天,直到把每人带的二三十元都花光了,才回北京。
我背上相机,吹着笛子去“大串联”
学校每年9 月份都会组织去农村秋收,虽然这一年社会动荡,但还是有老师
组织我们坐火车去北京南口的山上帮农民秋收。
南口在京郊北部八达岭长城的脚下,是有名的古战场。这里的山也特别漂亮,
沿着盘山的石板路走上去,在山洼里出现了一个小山村,这山村之上还有一个山
村,一上一下相隔两里地,村民都是一个姓的。我们住在老百姓家,先帮他们收
小米、割谷子,再到山下的大田里帮忙。
大田里的庄稼收割完毕,村里的壮劳力就赶着牛去犁田。农民们用来赶牛的
牛皮鞭子,跟手腕一样粗,足有三四米长,从头到尾一路细下去,到了最末梢就
是几根牛皮绳,很细。这种鞭子现在只能在马戏团的舞台上才能见到了。老乡赶
着两三头牛犁田,一边吆喝一边抽鞭子,鞭子有力地甩出去,“啪”的一声,响
亮极了。可我们拿起鞭子来却怎么也抽不起来,有时还会抽到自己。那时我看着
他们,觉得北京山里的农民真是太帅了。
收完谷子,要用三匹马拉的大车运回村。赶车的是个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的
小伙子,他用白羊肚毛巾包着头,光着膀子站在车辕子上,背靠着粮食垛,上陡
坡的时候,他在头顶上抡着车鞭子,甩出一串“噼啪”的脆响,嘴里还大声吆喝
着,给那三匹正埋头奋蹄的大马鼓劲儿……那场面真是激动人心,我都看呆了。
记得生产队长是个女的,据说跟赶车的小伙子正在谈恋爱,女队长长得很壮实,
嗓子也好。吃完晚饭,她招呼大家开会的时候,从山下往二里地上面的村子一喊,
整个山谷都能听到。
收完谷子以后就是收枣了,这个活儿更好玩了。满山都是枣树,大的像鸡蛋
一样大,小的也很饱满,又脆又甜,可比在城里街上买的好吃多了。我们提着篮
子爬上树,一边摘一边吃,几天下来,我们都长口疮了。
刘安阳的房东特别喜欢他,房东的媳妇也特别照顾他,知道他有胃病,每天
中午,就用新打下来的玉米磨粉,做了凉粉给他午睡起床后吃。让我们羡慕死了。
在田里劳动,常见一个和大家一起干活的老头,他的上衣胸前缝着一块白布,
白布上写着“反动地主”的字样。老头有个傻孙子老跟着他前前后后地跑,那傻
孙子也快成年了。在田里干活就什么阶级斗争都没有了,有时女村长来了,也会
叫他一声:“爷爷”。
在南口山里还有一件好玩的事,就是可以骑驴。从村里到山下的大田去拉粮
食,我们每人发了一头驴。村里人告诉我们:骑驴要骑驴屁股不要骑腰。我一上
驴背便适应了,过悬崖时也一点也不害怕,骑着驴“颠儿、颠儿”地跑下山,回
来时再拉上粮食。
那时已经有少数同学是去“串联”回来了的。所以在劳动休息时,我们也交
流一些串联时的见闻。因为我是最先走出去的,在同学中应该也算是比较会玩的,
就有四个干部子弟出身的同学边疆、朱仲为、马克立和刘鸣晓约我回北京以后一
起去“串联”。他们还做了很详细的去内蒙、新疆和四川的计划。并让马克立管
账。
我家的钱都是放在柜子里的,我们自己拿了钱,只要向妈妈讲一声就行了。
第一次串联我带了30元,走到最后钱用得光光的。这次串联我就带了40元。我还
背上了一支小的竹笛和我家那部很漂亮的相机。
将近10月了,我们沿着詹天佑主持修建的铁路——京张线北上。先去内蒙的
呼和浩特,再去兰州,这一路见到了长城,坝上草原和沙漠。兰州的火车站在一
座山下,火车从山洞钻出来,汽笛一响,那回声可以飘过兰州城传到黄河对岸的
山上。在兰州我们参加了一次省委书记汪峰与各地红卫兵对话的大会。大会在一
座礼堂里召开,虽然有红卫兵用很不礼貌的话语质问汪峰,但还不像北京的政治
运动那么野蛮,更还没有开始“打、砸、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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