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相濡以沫的日子(5)
那时候,每天晚上集体开会都要读毛主席语录,或者是背“老三篇”。我们
曾私下对这些形式主义的学习发牢骚。有一位老退伍兵说,他原来是文盲,没上
过学,就是学习毛主席语录才扫了盲的。
一次总场开批斗会,各生产队都把本队的“炮派”、“走资派”和“地富反
坏右分子”戴了高帽,挂了牌子,给他们每人一个破盆敲着,由领导带领我们大
家喊着口号排着队去大勐龙的场部。那是一个星期天,是赶街的日子,所以一路
上有许多傣族妇女穿着五颜六色的筒裙,发髻上插着香气馥郁的黄色玉兰花,挑
着担子去大勐龙街子。她们见到我们的游行队伍笑着走开了。来到勐龙桥上,有
一个正在河里洗澡的傣族男青年,见到我们的队伍,他赤身裸体、两腿一夹、站
着看呆了。我当时还偷笑:如果能带相机来拍下他那刺满佛教文身的裸体就棒了。
现在回想起来,最值得拍的是我们,是我们那认认真真却有如闹剧般的政治运动。
我想这张照片应该这样拍:前景是站在河中的傣族男青年那刺满佛教文身的裸体
背影;中景是勐龙桥上我们那荒唐的游行队伍;在桥那边,河里蹲着一排正在方
便的傣族姑娘,像一群浮水的小鸭子,她们也面向着勐龙桥望着我们;背景是美
丽的蓝天白云和青山绿水……
噢,可能是我记错了,那天是一个阴冷的冬天。我们的游行队伍来到了勐龙
街,这里已聚集了几十个生产队的游行队伍。先来的队已经开始“打落水狗”了。
就是把本队的被批斗的人四手四脚地提起来,然后“一——二——三”把他们甩
进鱼塘里。嘈杂声、口号声乱作一团。不一会儿鱼塘里已站了一片水淋淋的穿着
黑衣服的人。岸边的“造反派”大声地呵斥着叫他们爬上来,然后再被甩下去。
鱼塘边七上八下的真热闹。我本来还站在外围看着,并暗自发笑。但后来发现鱼
塘里有竹枝,是用来防人偷鱼的,已经明显有人被戳伤了。我的心在跳,不忍心
再看下去了。我扭头离开的时候,发现疆锋五队的游行队伍也来了。排头被斗的
“走资派”就是我们那当兵出身的老队长杨春文。我们55个第一批从北京来的知
青在他带领下劳动、生活了一年。可是“造反派”领导要搞派性、要搞武斗。我
们同学提了一些意见,就被拆散分到别的生产队了。杨春文就被栽赃,成了我们
的“后台”。我一见到平时严肃正直的老杨被批斗的样子,立刻血涌头顶,与同
班同学王开平和刘安阳不约而同地冲上去,抢过老杨,拉着他就跑。但是“造反
派”群众很快就把我们围住,把我们一起拉去打“落水狗”。这时几十个同学一
起把我们抢了出来。但老杨被打得更惨了。
那天晚上,场里的军代表宋天明召集我们这些北京知青“谈心”,参加会议
的有40多个同学,苏北海、林力、曾塞外等提出:“打落水狗”不符合中央领导
讲的“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政策。宋天明“舌战”群知青,整整一个通宵。
从此,我们在各自的生产队,成了领导不点名批判的“路线觉悟不高”、
“站错队”的“靶子”。
我也当了一回政治运动的打手
我们前哨六队揪不出什么反革命,这里的老工人都是退伍军人出身,但上边
布置各个生产队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要揪出“地富反坏右”和“炮派”之类。于
是队里就抓出一个姓耿的退伍兵。
老耿平时干活很少说话的,可能是以前说了些牢骚话被抓住了辫子就被人揭
发,不知怎么的他就成为“历史反革命”了。
有一次队里要开批判会,生产队长把我和其他几个年轻人叫去,说今天要批
“历史反革命”老耿,然后告诉我们外面时兴把反革命“打落水狗”,把被批斗
对象扔进鱼塘里,让我们准备给老耿也来个“痛打落水狗”。
我之前是非常反对武斗的。但在当时,也不知是要表白自己,还是因为之前
跟造反派有过冲突,再不想有什么乱子了吧。我想:反正队长让我们干什么就干
什么了,何况老耿还有个“历史反革命”的帽子呢,和派性斗争似乎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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