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相濡以沫的日子(18)
在回程的火车上,我认识了几个出差的人,三天三夜的旅途中我们聊得挺开
心,在单位里不敢发的牢骚在火车上都发泄出来了,车上没有人告黑状。车快到
桂林的时候,他们约我一起在桂林下车玩一天,再签票乘下一班车继续行程。于
是,我就跟着他们去游桂林。那时候,正好是桂花盛开的季节,大街小巷都香气
馥郁。我把桂花撒在我的阿尔巴尼亚烟的烟盒里,抽起来很香。在参观七星岩的
溶洞时,解说员的解说词特幽默,我好久没有在公众场合听到这样讲人话的了—
—到处都是慷慨激昂而又千篇一律的宣传词。
回到农场,我照例去同学们那儿串门,相互“传播小道消息”,讲讲一路的
见闻,还把从北京带回的好吃的东西与大家分享。不久,我们就悄悄地听说“林
彪死了”。
1971年10月,农场开始传达中央关于前“副统帅”林彪驾机出逃,摔死在蒙
古温都尔汗的“9 ·13事件”的文件了。我们五营五连传达文件时,全生产队男
女老少都集中在操场上。当传达到林彪叛逃,摔死在蒙古温都尔汗的时候,有一
些女知青“哇!”的叫出声来,惊讶得不得了。因为在此前,《党章》里还写着
:林彪是毛主席的接班人。
当年我们传播“小道消息”,没想到:八年后,我当上了传播大道消息的摄
影记者。
农场军人的痞气
那时候,我除了当宣传队队长之外,还被任命为代理副连长。现役营教导员
对我说:“彭振戈,你的入党问题我们正在搞外调,只要你父母单位有了回信,
我们就抓紧解决。”没过多久,我们连的党支部就开会通过了我的入党手续。很
简单,很干脆,根本不像我入团的时候那么啰嗦,但也很严肃。我记得那天没有
电,在一个代理副连长的家里点着马灯,那情景就像电影里在井冈山老根据地的
党支部会议一样。我的入党介绍人是代理副连长哈尼族老退伍兵张良和代理副指
导员湖南籍老工人邹南祥。
这时现役军人已经跟大家很熟了。他们部队曾在越南、老挝、柬埔寨打过10
年仗,是“文革”前60年代初就参加抗美援越的。团部有一个参谋姓贯,我们是
在团部演出的时候认识的。贯参谋是个天津的学生兵,他说:在越南打了10年仗
以后,当年与他同时从天津参军的10个战友中,就只剩他一个是全胳膊全腿的,
还有一个是受伤致残坐着轮椅的,其他的战友都死了。这个贯参谋一米八几的个
子,浓眉大眼,经常爱跟我们吹牛。据他讲,他在部队见过美军B-52轰炸机“地
毯式轰炸”的现场,轰炸声响过后,整座山的高射炮阵地都变成了一片焦土,战
士们都变成了雕塑,在炮位上一动不动,都牺牲了。据他说,战争非常残酷,在
“胡志明小道”的公路上,汽车只要一抛锚连修也不修,大家“一二三”就赶快
把它推下山涧,让后面的车队迅速前进,否则,敌机来了一轰炸,大家都得死。
我们营三连指导员长得像个白面书生,个子不高,眼睛大大的,听说还没结
婚。他们现役干部每月可领取国家供应的二斤猪肉和一斤花生油,他的周围常有
不少女知青,我们曾在背后笑话他。但有一天,在去大勐龙赶街回来的路上,有
一辆带拖斗的四轮拖拉机路过,大家纷纷欢呼着爬上车。车斗上站满了人,三连
指导员就雄赳赳地站在车头和车斗之间的铁架子上。路上坑坑洼洼的,车颠簸得
很厉害。在车经过一个大坑的时候,他忽然不见了,被摔到车底下去了,车上的
人们都惊叫起来,但司机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仍然继续往前开。只见他躲
过了滚动的车轮,身体已作好匍匐蹲掬的姿势,等车斗轰隆隆地开过了他的头顶
以后,他一个箭步,腾身一跃,就从车斗后边翻上车了。他面不改色的样子让我
们意识到,这是个身经百战的兵。
我们五连的杨连长是彝族人。他来了不久,就把生产队的林地都跑遍了。他
是少数民族,在山上抓“野味”是拿手好戏。我们连的上万亩山林哪里有穿山甲,
他一看就知道。他经常在下工后叫上一两个人跟他到山里面去挖穿山甲,几乎每
次都是手到擒来。穿山甲煳好以后,见者有份,谁都可以去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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