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在西双版纳的密林中(2)
傣族人以裸体示人并不觉得是丢人的事。有一次我骑车经过曼飞龙寨(现在
已经是有名的旅游景点了),天气很热,赫然见到公路边的菩提树下,一群姑娘
赤身裸体有说有笑地洗衣和洗澡。她们见我过来也不躲,其中一个体态丰盈的美
女坐在石板上,还挽起长发扭转身对着我笑。我不好意思地低头过去了,身后传
来少女们的笑声。我回到生产队将此事请教我师傅李承安,老李说:“你低头就
不对了,她们会以为你看不起她们。你应该望着她们,表示你很赞赏她们长得美
丽……”我真是很后悔。
傣族人特别好客。农场的人路过上傣楼歇脚,他们不仅端茶,还拿出芭蕉、
甘蔗来款待。临走的时候,你还可以用两三毛钱买上一大串芭蕉或一个十几二十
斤的大波罗蜜。傣族人信佛教,性情特别平和。他们的男孩长到五六岁就出家当
和尚。学傣文,学念经,也学算术。一直长到婚龄青年,就还俗。还俗以前,他
们浑身上下都刺上佛教的花纹,刺得越多表明他的文化水平越高。所以傣族男人
洗澡的时候,只要把双腿一夹就跟穿了衣服一样。
他们的牛过夜都在傣楼的下边,所以村子里都有一堆堆的牛粪,显得很不卫
生。但另一方面他们又是最讲究卫生的,比如上楼要脱鞋,傣楼上也擦拭得很干
净,因为楼上有火塘,所以住在上面很少有蚊子叮咬。他们没有厕所,大小便都
是到河里去解决。每天收工后,经过村边的小河,他们都要在河里洗个澡。
我觉得世界上最好的文化是傣文化,非常平和。我们农场的生产队一般离傣
族寨子都挺近,在大会战的时候,我们还经常住在傣族人家里。多年来,我们从
来没有见过傣族人吵架,连夫妻吵架的都没有,更没见过大人打小孩的。后来
“文革”运动传到西双版纳时,也不见傣族搞武斗。一些知青偷了他们的鸡,他
们即使抓到了人,也从不见老傣族采取很暴力的手段惩罚,而是把人交回给连队,
教育教育了事。只听说有一次,有一个寨子因交了公粮以后,到了旱季他们实在
没有粮食吃了,于是整个寨子的青壮年手持火药枪、砍刀和弓弩到粮库去抢粮食。
原汁原味的泼水节实际上是一个狂欢节。白天,不论在寨子里还是在路上,
人们用大盆大盆的水相互兜头泼去,像是在玩打水仗。到了傍晚,男女老少酒足
饭饱以后,敲锣打鼓来到田坝上,点起篝火和土制的烟花,放起高升,通宵达旦
地在田坝里跳舞。跳累了就继续喝酒。
1969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三年以后,政治运动才真正传进西双版纳。傣族的
缅寺都被取缔了,很多大和尚不见了;傣人的农耕方式也改成学大寨、记工分。
不仅要求他们种双季稻,还要求他们施肥,但是傣族一直不接受用厕所,积人粪
尿。他们的生活水平很快就下降了。以前,边民是没有户口的,他们本来可以在
中、缅和老挝的边境随便移民的,但这时,也要登记户口,还要交公粮。他们的
水果、蔬菜和糖都不准自由买卖了,只许卖给国家,国家收购了油、肉、糖和粮
食等物资,一车车拉去胡志明小道援越抗美了。
山上的少数民族,有哈尼族爱尼人、拉祜族和布朗族,他们的生产生活方式
还是刀耕火种的。刀耕火种就是将原始森林砍倒,然后烧坝。经过烧坝的土地很
肥沃,不用翻地,只用一根竹竿在地上戳上一个个的小洞,再往每个洞中撒进几
粒种子,到秋天就可以收获了,产出的稻米叫旱稻。他们也在山上放养一些鸡和
猪,男人在白天更多的时候是进山打猎。他们生活比较贫穷,也没有什么文化,
有些寨子还有很多吸大烟的,因那里靠近金三角,是鸦片烟的产地。1969年以后,
境内的少数民族吸大烟的人就越来越少了。我们农场知青还曾提着烧酒去山寨,
帮助他们戒烟。山上少数民族跟边防军的关系很好,因为边防军给他们很大的帮
助。
1969年以后,大批知青来到西双版纳。有一次,我们宣传队去到我曾参与盖
房子的新建农场,为刚来落户的上海知青们作慰问演出。当天下了雨,泥路湿滑,
这些新来的上海知青不会走夜路,摔了跟头,有的还滚了一身泥。很多女孩子都
哭了。在西双版纳,知青们被蚊虫叮咬以后,忍不住了就抓,天气潮湿,腿上胳
膊上抓破的地方就生疮、溃烂、发炎,直至长疮。一站起来腿就胀疼。我们刚来
的时候,都有这种经历。那时西双版纳还属于瘟疫区,在澜沧江大桥之前有个检
查站,来往车辆都要进行消毒,人也要下车走过消毒池,每个人口里还要喷药水。
有很多知青得过瘟疫,比如我就每年都打一次摆子、拉一次痢疾,每次都发烧到
40度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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