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表姐夫双双出马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到表姐和表姐夫还在吵吵闹闹地说我的事:
表姐说:“哎呀,你说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表姐夫说:“还能怎么回事?年轻人,这心烦,也就是两个原因,一个是失业,
一个是失恋。”
表姐说:“不可能再有别的事?”
表姐夫说:“不可能。除了这两件事,再有天大的烦事,他也不至于闹心到这
一步。”
表姐说:“要这样,咱们分析分析,这两件,是哪一件。”
表姐夫说:“可能这两件都有。家里他和春草的事看样子得吹了。工作找不着,
学校的那个喜欢他的人也可能得吹。”
表姐说:“这失恋的事,咱没法管,也管不了。这失业的事,咱得动动脑子想
想法。”
表姐夫说:“这年头,找工作,真是太难了。我也没有法。”
表姐说:“没法,没法。你就会说没法。你不动脑子,怎么会有法?”
表姐夫说:“谁叫你表弟上了这么个屁大学。师专毕业,拿到这么个屁学历。”
表姐说:“屁学历,屁学历,你表弟拿到的不是屁学历,连个专科也没考上。
好歹我表弟比你表弟强吧。”
表姐夫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表姐说:“你说是嘛意思。你说。”
表姐夫说:“嘛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嘛。这年头,本科生,遍地是,就像雨前
搬家的蚂蚁,成堆成蛋,密密麻麻,在市里的街上一走,多得碰大腿。用人单位谁
还会用好眼色瞧一瞧他们这样的专科生。”
表姐说:“你是猪脑子啊,我不是说去市里找。是叫你在县里、乡里找。”
表姐夫说:“县里、乡里也一样。”
表姐说:“你没有去找,就知道一样啊。”
表姐夫说:“你就知道我没找哇,你就知道你表弟的事我没上心啊。学校的事
我早就打听了。”
表姐说:“你打听到了什么?”
表姐夫说:“我提前已经问了好多人,都说现在他这种情况的,到县里公办学
校去上班,别说没有门,连窗户也找不着。”
表姐说:“就这啊。你还打听了。打听个屁。你这么个大老爷们,别胡说八道
行不行?”
表姐夫说:“真的不是胡说的。我说话都是有根据的。”
表姐说:“放屁,你有什么根据。这几年,县里公办学校一直没有招聘教师,
都说学校里缺教师缺得很厉害。”
表姐夫说:“哎呀,你可不知道,这几年,中小学教师一个劲地退,又一个也
没招,教师数量是少了,这是真事。可是学生数量也少了。所以教师并不缺编。”
表姐说:“不缺才是瞎说。那一天我就从报上看到,说是好多县由于连续多年
不招聘教师,学校已经出现严重的教师队伍青黄不接的断层问题。”
表姐夫说:“这是两码事。你老娘们家知道这断层问题是什么概念吗?”
表姐说:“什么概念不概念,你就说是个嘛意思吧。”
表姐夫说:“嘛意思,这断层问题啊,就是说,现在的学校教师老的多,病的
多,戴花镜的多。年轻力壮的教师,三十岁以下的少得可怜。”
表姐说:“这不就对了。老的多,就得用年轻的。”
表姐夫说:“你还是不明白。”
表姐说:“我怎么不明白啦?就拿咱村来说,给他们上课的都是老教师,五十
的还是年轻的。念书写字都得戴花镜,学校里上了那么多微机、多媒体、语音设备,
这些老家伙都不会用。这室那室的门常锁着,里面的机子、桌子都挂了一层土。每
次县里来人检查,他们就发动学生去擦,让学生做做样子。有一次有个老教师做样
子教语音课,把耳机都戴反了。弄得一屋子学生哈哈笑。”
表姐夫说:“你还知道这个呀。这倒是真事。”
表姐说:“既然是真事,政府不会看着不管的,所以学校不会不招聘年轻教师。
这是个好机会,所以咱得抓紧找。”
表姐夫说:“你老娘们知道的太少了。这断层问题在教育上虽大,但政府的大
事太多,相对来说,这不过是个鸡毛蒜皮。只要学校的工作能运转,政府决不会因
为这个‘鸡毛蒜皮’,而多花钱,增加财政负担。”
表姐说:“这政府啊,怎么这样。成天喊重视教育重视教育。盖了那么多好校
舍,买了那么多现代化的设备,要说这也算是重视教育了,可是到头来,好东西不
用,又算什么重视教育?这不明摆着是糟蹋钱,又糟蹋孩子吗?”
表姐夫说:“这个没办法。这盖房子、上设备,是上边硬逼着做的。可是没有
任何文件说老教师不到退休年龄,就提前退休呀,老的退不了,年轻的就上不来。”
表姐说:“这可怎么办啊。”
表姐夫说:“还能怎么办?现在的农村学校基本上都是公办学校。你表弟这样
的人公办学校不要,他们就成了没有爹娘要的孩子。他们就成了一堆堆的垃圾,被
抛在大路边,丢在臭水坑,扔在垃圾池。我有什么法?”
表姐说:“不是还有私立学校吗?”
表姐夫说:“私立呀,就那么几个,学生有限,招的教师有限。再说这么多的
大学生都争着去蹬他们的门坎,他们也就一个个变得牛起来,规矩也多起来。我早
就问过了:你表弟他们这样的人,如果去应聘,就得让人家像赶鸭子似的弄到一个
大教室里,一个个地试讲。讲完了,再像在市场上买东西一样反来复去地挑。挑来
选去,答应要了,还得交上几千元的押金,签上一年的合同。这合同,清清楚楚地
写着对教师的约定,违背了哪一条,这私立学校的老板,一发脾气,一瞪眼,一立
眉,吐个吐沫丁,就可以淹死你,心一烦,气不顺,一拤腰,一跺脚,就可以像碾
死个蚂蚁似的碾死你,炒你的鱿鱼,砸你的饭碗,让你卷起铺盖滚蛋。要是真的滚
了蛋,那几千元押金再也找不回。就算不会叫人家砸饭碗,那几千元的押金又哪里
去弄哇。”
表姐说:“要不,找关系,跳行,到别的地方去,看看行不行。”
表姐夫说:“这事那么容易?”
表姐说:“你就给乡长说说,给俺兄弟找个代课教师的事先干干也行。”
表姐夫说:“估计不好办。”
表姐说:“你呀,真是没出息到家了。亏你还是在乡里上班的人。”
表姐夫说:“没出息,没出息。你不会正道地说个话呀。一说话就瞧不起人。
就凭你说这句话,我也不去说。”
“你去不去?”
“不去。”
“不去,以后你就别进这个家门。”
“你这不是逼死人吗?你可不知道乡长那人,咱这种小人物,一个办事员可不
容易说进话去。”
“说进去得说,说不进去也得说。你没去,就知道说不进去?”
“我说不进去。我不去。要去你去。”
“不去,你给我滚出去!”
接着就听咣当一声,屋门关上了。
再接着,为这事,表姐和表姐夫像斗鸡似的斗了好几天,硬逼着表姐夫厚着脸
皮去找乡长。
这天,乡长刚喝完酒,正要休息。表姐夫进去了。看看屋里没别人,回手拉上
门,做贼似的从怀里掏出两包红塔山,红着脸放到桌上。
乡长说:“小陈,你干啥?”
表姐夫的脸更红了,吭吃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乡长,我来看看你。”下
面的词全都像屎一样憋进肚子里。
乡长噗哧一声笑了:“给谁买的烟?”
“给你。乡长。”
“你小子这么老实的人也干这事?”
“我是没办法。这是老婆的意思。老婆一定要我来。”
“你老婆叫你来干什么?你们打架了?拌嘴了?是让说和,还是想离婚?”
“不是。”
“那你老婆为么要给我买烟?想求我办什么事?”
“为了她表弟。”
“她表弟怎么了?”
“师专毕业没有工作。想求你帮个忙。”
“工作的事,我怎么能帮的上?你小子烧香烧错了地方。”
“乡长,没错地方。只要你一句话就行。”
“我哪有这道风?”
“乡长,他就是想当个代课教师。”
“噢,一个代课哇,这点屁事,还值得吭吃这么半天吗?你是忠厚人,轻易不
开口。忠厚人开了口,我能不尽力去办吗?行。明天我就问问:学校里缺不缺代课
教师。要是缺,就让他去。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乡长的话,叫表姐夫有点感激涕零。表姐夫走到乡长的床前,故作殷勤地给乡
长盖了盖毛巾被,才点头,哈腰,连声道谢,客客气气地退出去。
真没想到,事情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成了。
这事让表姐夫的威望在表姐面前升了好几级,喜得表姐在他的脸上啃了好几个
红印子。
可是过了好多日子,这事一直没有音信。
表姐不放心,只得亲自去问。临走前,表姐换了一身新衣服,又对着镜子梳妆
打扮了一翻。男人在乡政府上班,她不能给男人丢脸呀。
骑了半个小时的车子,来到乡政府的大院。这乡政府,她来过,过去全是一排
排的平房,两年没进这个院,竟然变得好气派:房子都是三层的大楼,好雄伟,好
壮观。院子除了车辆行人走的地方,全是用大理石砌成的花池,花池里的花,红的,
粉的,黄的,好惹眼。花儿挤满了花池,爬上了池墙,伸到了池外。四五辆小轿车
一字形地摆在院子里。
表姐问那个扫院子又浇花的老头:“乡长在不?”
老头挺热心:“你等一会儿,我去看看。”
过了一会儿,老头跑过来,说:“在,不过,很忙,一屋子的人。你先等一会
儿。”
快到中午了,表姐又问那个老头:“乡长还忙不?”
“哎呀,你还没见着乡长哪。刚才你没看到那辆奥迪开出去了,那就是乡长的
车。说是有一个村里干部闹纠纷,去处理那锅事了。”
表姐一定要见到乡长,于是就决定到乡长的门前去等。
等到三点多,乡长终于回来了。脸喝得通红,走路时身子都有点晃,在办公室
前,乡长一手摁着门,一手掏钥匙,掏了半天,掏出来了,钥匙却滑落到地上。他
弯着腰,慢慢拾起来,头在那个门上顶了一会儿,喘了一口粗气,才再去开门。可
是他的钥匙却插不到锁眼里,又换了一个才插进去。插进去了,又拧不开。他再把
那把钥匙拔出来,重新换一个,换了两个,总算把锁打开了。走进屋,乡长一个趔
趄差点摔倒,回手正想关门,却见门旁蹲着一个妇人,吓了一跳:“你是谁?”
“乡长,你回来了。我是小陈家的。”
“小陈家的?你真是小陈家的?小陈这小子还有这么漂亮的媳妇。这小子,有
福。给你说,兄弟媳妇,我那口子跟你相比,那简直是个丑八怪。哎呀,兄弟媳妇,
进屋!”乡长说着就去拉表姐。
表姐一闪身子。
乡长拉了个空,身子撞到墙上,又差点摔倒。
表姐急忙扶住他:“乡长,你喝多了吧。”
“兄弟媳妇,今儿叫你看笑话了。这事不能告诉小陈。不能让他笑话我这个乡
长。”
“乡长,我不会告诉他的。我把你扶到床上去吧。”
“不用扶。我没有喝多。你……知道吗?今儿我摆平了三。不是三个人,是三
个事。最后有一个村干部还不服。我说:行,不服是吧,不服咱再喝。他还装英雄。
我说:好,咱接着喝。连喝了两大碗,他就傻了,趴在桌上哭。我说:谁还不服,
不服的再跟我喝。他们就谁也不说话了。我说:既然这样,你们就听我的。现在是
和谐社会,共产党的干部,要讲团结,要顾大局,别搞窝里斗。以后谁要再搞这玩
艺,我就罢谁的官。我的话你们听不听?他们都说听。我说:这样的话,咱们就共
同再干一碗,拉手言好。你猜怎么着,这碗酒喝下去,我让他们一拉手。他们抱成
一团哭。”
乡长这样说着话,已被表姐扶到床上。乡长上半个身子倚到被子上,后脑勺贴
着墙,闭了一会眼,这才想起人家找他一定有事。而且一定是小陈说的那件代课的
事。他色迷迷地看了表姐一眼:哎哟哟,这小陈家的不光长得漂亮,鲜嫩的脸蛋,
迷人的大眼,那对奶子挺起老高,快把上衣撑破了。那圆鼓鼓的屁股往上翘着。穿
着打扮,还像个小姑娘一样花枝招展。他的酒劲又上来了:“兄弟媳妇,我知道你
找我,是为你表弟的事。别说了,这事我包了,不看小陈,就看这么漂亮的兄弟媳
妇,也得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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