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当寒冷的冬季在热络的电话线之间轻轻滑过，在春风拂面的细语中跳过，在热
情似火的夏夜中笑过，在瑟瑟秋风中掠过时，老方的的工作有了新的变动，从这个
城市调到了另外一个城市，虽然距离拉开了，可两人的电话往来还是那么的激情。

　　已经进入了夏季，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花草树木在这个炎热的夏季里懒洋洋
地伸出一片片叶子，在娇阳的暴热中，无奈地仰望着天空。树上的知了也吱吱地叫
个不停。

　　刚从病房回来的爱玲，用消毒皂洗过手后，站在窗前，随手里拿起早已泡好、
已经凉透了的凉茶，边喝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凉茶顺着干渴的喉咙自在的滑入体内，一阵清凉的感觉传遍全身。

　　老方的儿子高考已经结束，已经接到大学入学通知书，老方打来电话说，他最
近一段时间可能要忙些，除了工作上的事外，他还想把自己的思路认真梳理一下。
爱玲明白，但她还是追问他到底要做什么，老方说他要向夫人摊牌了。

　　好长时间老方都没有打过来电话，也许他们现在正在交涉中，站在窗前的爱玲
再次这么想着。

　　刚开始与老方的交往完全是为了排遣寂寞和解闷，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也
在老方的言谈举止中看到了父亲的影子。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二人交往的密切，
爱玲内心深处还是时不时升起一种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希望老方能
够顺利离婚，自己能够成为老方名正言顺的妻子。虽然有时母亲的话会时常警醒她，
有时在内心深处也会掠过一丝不安，可她还是想一昧沉浸在这样的梦乡中，沉浸在
甜蜜的妄想中，她不想醒来。

　　再次接到老方的来电是在单位值夜班时，这时的爱玲已带有学生。晚上值班已
经是个很惬意的事，有年轻护士在外面应付，她自己一人就在科室专为下夜班护士
不想回家设的休息室内与老方尽情长聊。其实他们科室不想回家的有家护士一般很
少，而年轻护士一般在医院都有自己的单身宿舍，只有爱玲经常是这样，因此，这
个休息室一般也就成了爱玲上夜班无事时休息的场所，成了爱玲下夜班不想回家的
专用房间，虽然偶尔也会有不想回家的护士在这里住上一两晚上。

　　看到是老方的电话号码，爱玲内心深处涌现出一种激动。尽管平时对老方她总
是拿出不以为然的态度，可在内心深处，她还是希望能听到老方的声音，能看到老
方的容貌。

　　自从老方儿子考上大学，老方在电话里匆匆告诉她这个消息后，就再也没有了
音讯，除去这次简短的通话不算，虽然才两个多月没有联系，听到老方的声音，爱
玲还是感觉有一种深深的吸引力。爱玲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与老方相互问候，
随后是一番别后重逢的热情表述和激情调趣。

　　通话的内容在兴奋过后很快转入实质性的话题。双方都明白，今天是应该对对
方有个明确的交待的时候了。

　　爱玲在等着老方对家事处理的结果。话语从激情转为理智，老方平和地对爱玲
述说了他与夫人之间的交涉过程。

　　他小心翼翼地对她道出夫人在离婚方面的态度。

　　他说夫人对他的态度很明朗，说都这个年龄还玩什么离婚的把戏，搞什么名堂？
夫人如鹰般的眼神紧盯着老方，一字一句地问，接着又讥讽地说：“是不是感到孤
独了，好啊，你尽管玩儿，但别过分了，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小心哪天我把你的
老底全都揭了，到那时谁都别埋怨谁了。”他遇到了来自家庭内部的重重阻力，夫
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不要以为她不在他身边，可他的别以为她是聋子瞎子，对
于他与爱玲这种暧昧关系也似乎有所耳闻。并撂下话来，如果他非要一意孤行的话，
那一定有他的好看。

　　他知道夫人的性格，夫人说话做事从来是说一不二，虽然她的父母已经休息，
可她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父母的关系使他身败名裂，他说，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离婚的
事公之于众，会有什么后果，现在他感觉在夫人面前已经束手无策了。

　　听着老方颇感为难的话语，爱玲沉默了。

　　手机中传来对方粗重的喘息声，接着是焦急的询问声。

　　爱玲沉吟了很大一会儿，然后对老方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对我们今
天的发展根本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话有些哽咽，爱玲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老方在另一头似乎感到了爱玲的悲哀，他揶揄着对爱玲说：“如果你给我时间，
我会慢慢来。”

　　勉强中带着无奈。

　　爱玲紧紧咬着下唇，她清楚，他们的分离是早晚的事，只不过老方在玩一种手
段，一种她在这个圈子中经常遇到的手段，这些手段虽然不高明，却被无数人用过
无数次并且还会有许多人再拾再用的拙劣手段。

　　内心深处高傲的性格使她不会象一般女人那样去找老方大吵大闹，不会以这种
没有任何名份身份却找老方的夫人理论，不会以这样一个没有羞于开口的身份而不
顾一切，她在心里诅咒着这个人，嘴上却说出了不同的话：“好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谁都不要难为谁了，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生活。”

　　听到这话，电话另一头的老方如释重担：“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爱玲苦笑着：“没有什么，我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的地方，咱们的交往是各
有所需。好了，不说了，祝你官运亨通，幸福快乐！”最后几句话是咬着牙说出来
的。

　　“希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老方在另一头忙不叠地说。

　　“是朋友，是的，还是朋友……”爱玲顺着老方的话回应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她感觉耳边的声音似乎遥远、陌生而空洞，自己仿佛置身于空旷、荒芜的原野
上，内心深处涌现出阵阵的荒凉。虽然还不到深秋季节，可她却感觉一股彻骨的寒
意向她袭来。

　　合上手机，爱玲愣愣地望着手机上的时间。心里空落落的，还是朋友？还是朋
友？？还能是朋友吗？？？爱玲脑子中机械的转着这几句话。被母亲一语中地的、
意料之中的事一旦被说破，她还是感觉到莫名的的酸楚。两年多的交往，六百多个
日日夜夜或相拥、或一线牵的热情，就这么几句话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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