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没想到我吃的是安全型安定,要吃800片才有生命危险。我在医院睡了几天,
醒过来了。活着不能安定,想死,阎王都不收留我!我妈还是说:“结婚吧!”我
想我妈都这样,我结婚吧,还能指望什么?他爸也是医院的。他们家规定,他每天
必须先去看他妈一眼,然后再回自己家。有一天,晚了,他直接回我们自己家了,
第二天他爸说:“你昨天怎么不回来?你妈坐在窗台上往楼下看,哭了一晚上!”
结婚两个月,我妈看我没怀孕,竟要我吃偏方。我说不吃,她不高兴。第三个月,
怀孕了。吴笠不陪我到医院检查,说工作忙,我自己去了另一家医院,回来把化验
单给他看,他看了一眼:“唔,怀孕了。”随手往洗衣机上一丢,就出去了。我当
时想,如真能生一男孩,平平静静过一辈子,就算了,不企求他对我多好,只要别
再离婚,就行了。我照顾他,他什么也不能做。我怀孕晚期,不能做太多的事了,
他妈说:“你别回去了,她现在又不能照顾你。”他真的不回来了。我害怕,去他
们家找他,借口给他妹送纸———
他妹参加成人高考,要草稿纸。我说万一像电视上那样,我要生了,有什么危
险怎么办?他妈说:“哪会那样?我生了这么多孩子也没事!”我说那我回去了,
我说你下午上班吗?晚上回家吧,我给你做饭。他这才回来。去他们医院做过两次
B超,想看看是男孩女孩,人家都说看不清。后来他妹妹怀孕了去检查,人家马上告
诉他们是女孩。我知道,人家不敢说我怀的是女孩。有一天夜里,我肚子疼,我说
我可能要生了,他说还没到预产期呢。医生讲过生孩子有可能比预产期推后,也可
能提前,我说观察一会吧。过了一会儿,肚子不怎么疼了,他说:“你到底生不生?
不生就睡觉!”我说睡觉吧。又疼,叫他,他气呼呼的,说:“你到底生不生?生
我喊我妈,不 生睡觉!明天我还要上班,别折腾了!”肚子越来越疼,跟医生讲
的临产征兆差不多,我说:“我们去医院吧,如果不生,你别生气!”去医院。他
当时醒了,心情挺好的,陪我一晚上,还跟我讲了两句玩笑。那时候,我感觉他不
是怒气冲冲的,就算心情很好了。第二天早上,他家人来了,我家人也知道了。他
妈看我的反应,说可能是个女孩,他就抱着头,蹲墙边,直到我生,没跟我讲一句
话。同病房8个人,其他人都是剖腹产,就我一人顺产。我想幸亏上天帮我,不然
剖腹,要住半个月医院,指望他照顾,怎么办?回家坐月子,我妈照顾我。吴笠喜
欢吃鸡蛋,我让我妈给他做。我想把他照顾好,他会对我好一点吧。我妈不听,他
要吃什么,她就不做什么,他就把怒气发泄到我身上。我们那儿风俗,生了孩子要
到母亲家住一段时间。我住我妈家后,吴笠偶尔来看一下,说:“不来,别人以为
我生了女孩不来看;我来了,别人没话说!”有人送钱来,他拿一半,另一半扔我
床上。我要回去,他说你问你妈,看她让不让你回去。我问了,果然不让。我姨说
了好多次,我妈才让我回去。回去了,吴笠经常住他父母那儿,不回家。我妈说:
“离婚吧。”我又愣住了:“怎么生了孩子了,又要离?”我妈说:“你们这样闹,
将来过不好的。”他也跟我闹,跟我打,想逼我走。我就不走。有一次,他把我的
床拆了,以为我没办法了,我就睡沙发上。我想他们家能接受这孩子,怎么我都能
过下去。我把孩子送他们家,他们家很明确:“我们不要这孩子。”我说他在这儿,
要不你们别收留他。他们不理。我把孩子送到他单位,他不好意思了,收下了。我
呆不下去了,离了婚,来了南京,因为我爸爸后来调到南京了。我跟我爸通信,我
给他写,他就回。但见了面,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他也再婚了。在他家住了一个月,
很别扭,我就出来了。在南京,这么多的压力,工作啊,住房啊,但这些是别人也
有的压力。在家里,那种精神压力,是一般人无法承受的。别人在外受伤,回家养
伤,我在家受伤,出来养伤。后果今天早晨,李敬倩醒来,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想:“我这一切是谁造成的呢?我不知道。”小时候,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
她妈更爱孩子的了。她妈说她不行,她就觉得整个世界都认为自己不行,她一直很
自卑。别的女孩找对象,总想找条件好的,她没信心。像安玉嗣,没文化,没钱,
没能力,什么都没有,还坐过牢,换一个女人,早离开他了,但她和他在一起处了
一年了,一直没嫌弃他。当然,有一个原因,他善于跟人交流,她有什么烦恼,跟
他聊聊,总能开心起来。在家里,她做饭,她妈也站在旁边,从头指点到尾。她养
成了一个毛病,别人看着她,她就不知道怎么做事了。在家那么多年,她妈的头脑
就是她的头脑,她妈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她想不到要怀疑什么。离家几年后,四
处碰壁,她才开始反思。回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有好多事不理解。她甚至怀疑她
不是她妈生的。又有人揣测:“当时你爸在外地,你会不会是你妈和另一个人生的,
然后那个人又抛弃了你妈,你妈因爱生恨,心理扭曲,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报复?”
她说,一个人再恨另一个人,可能会一刀捅死他,但不至于一辈子这么一刀刀捅个
没完没了吧?李敬倩感觉现在再想有正常人的一切,已经很难了。她说,直到现在,
一旦回到家里,她还是会听她妈的。比如两盘菜,她妈说“这盘好吃“,她会真地
觉得那盘好吃,就吃那盘,另一盘里的菜不会去动一筷子。刚到南京的时候,她觉
得自己的运气好起来了,她想,假如有上帝的话,原来给她安排了一种命运,大概
她到南京,上帝找不到她了。但是,不久,上帝就找到她了……懋子的家远在新疆。
放暑假了,她没有回去,因为2001年1月她要考研。她想报考协和医大。竞争
很激烈,不过她的精神状态很好,她有信心。那天,看了一整天的书,晚上,她打
开收音机,想放松一下。收音机里,主持人正在念一封听众来信,因为家庭不和,
影响了学习,那位听众连续参加了三次高考,都名落孙山,今年,又没达线,很是
悲伤。懋子心里一颤,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高考失败,也由于“第三者”插足,她
的爸爸妈妈战火不断,使她无心读书。她抹了抹眼泪,给我打来电话,要说说“我
的父亲母亲”,要敬告天下做父母的:如果你们真爱自己的孩子,就多替孩子想一
想,不要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对他们的心灵造成伤害。不识愁滋味中考以前,我的
生活无忧无虑的,不知道什么叫“愁”字。我爸是福建人。1949年,我爸4岁,
我爷爷被镇压了。17岁,我爸爸便去了新疆。开始在一家农场干活,后来到一建
筑队做小工。我爸是很聪明的人,一边做小工一边自己学着建筑技术。几年后,我
爸已有了点技术,算是队里的技术人员了吧。我妈这人很奇怪,当时家庭条件还算
不错,给她说媒的人很多,但我妈就是不想呆在原来的地方,不想嫁给附近从小一
起长大的人。建筑队到我妈所在的县里干活,有人把我爸介绍给我妈。别人都觉得
很可笑——
—
我爸到那儿时间不长,还带着满口福建方言。但我妈觉得我爸是个技术工,人
又聪明,就是愿意嫁给他。别人开玩笑:你要找一个开飞机的人啊——
—
没根没底的!我爸很穷,什么都没有,我妈说她只有一个条件,换一个地方,
不管过得好不好,换一个地方就行。我爸就带着我妈到了另一个村子里。开始日子
很苦,两个人在公社里要了一间房子,种一块地。我妈说,你会建筑,不要呆在农
田里。我爸就跟公社的建筑队去干活了,跑来跑去的,好长时间才能回一趟家,我
妈一人在家干农活,很辛苦。我爸从小工到木工、瓦工,什么都做,慢慢做到技术
员、队长。后来我爸被市里的建筑队招去,算是进城了。我爸很勤奋,从技术员,
慢慢一点一点做上去,做到工程师,我家就搬到市里,生活变得好一点。后来公司
经理肥了自己亏了公司,走了,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上面找我爸,让他接管。我爸
想了想,同意了,带着负债累累的公司开始第二次创业。公司里有很多“蛀虫”。
为了公司,就要清理这些人。我刚上学,记得当时许多人到我家去,缠着要呆在公
司不走,有的还威胁我爸,什么话都讲,以至于我放学回家晚一点点,爸爸妈妈就
不放心。我妈说算了吧。我爸还是挺住了。公司招了一些学建筑的学生,换了一些
人,我爸早出晚归,公司慢慢有了起色。到我上初中的时候,我爸的公司成了当时
我们地区建筑业中做得最好的。我妈自己拿起书本学了一些东西,到了一个小公司
库房做库管。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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