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000年9月18日中午,闲人居门口,第一眼看到韩星儿,感觉她像一株
可人的小花,身材小巧,脸蛋清丽,皮肤细嫩。进了茶馆坐下来,她告诉我,她的
前任男友陆诺曾把她比作一朵小花,是在他的妈妈反对他俩相好,而他无力反抗的
时候说的。当时,陆诺要带韩星儿去婚姻介绍所,给她找一个合适的人。他说:
“你就像我栽培的一盆小花,我希望你在我这个花盆里开花结果;但是现在现实不
允许,我要给你找一个更好的花盆,把你移栽进去。”夫妻相我和陆诺是1998
年1月12日认识的,是一个巧合。当时我们单位一个女孩叫我一起出去聚一聚。
我跟这女孩到了她男朋友的单位去,看到一帮人在打乒乓球,其中一个就是陆诺。
说实话,第一次,我对他并没有好印象。他个子矮,又穿着运动装,邋邋遢遢的,
个子矮的人是不能穿一般的运动装的。但年轻人在一起,说说笑笑,就认识了。后
来他打电话给我,喊我一起吃吃饭什么的,慢慢地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发展到4月。
那天我父亲突然查出得了胃癌,而且已经到晚期了,我心里很难受,感到很无助,
首先想到打电话给他。他当时正在 应酬,一听我说了父亲的事,他马上赶到医院。
这是他第一次和我父母见面,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里。那天他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进了病房,就紧紧地拉着我父亲的手,说:“叔叔,没事的!”
然后什么也没说,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父亲的手。我父亲做手术那天,他提前把单位
的事情处理好,赶到医院,楼上楼下地跑,挂号,交费,买药,和医生打招呼。手
术后的三天危险期,他也在医院里忙东忙西。我当时特别感动。找一个对自己好的
人容易,找一个对父母也好的人就不容易了。5月3日,他第一次把我带到他家。
亲朋好友都很羡慕我们,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那么真,那么深,而且人人都说我俩
长了一脸夫妻相,眼睛像,下巴像,真正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但他父
母一开始就不太赞成我们相恋,因为他在机关工作,他父母认为只有机关、银行、
供电局之类的地方才稳定,我一无学历,二无稳定的工作,三无背景。但我们还是
在一起,他妈妈就没再坚持。本来,我们准备今年5月结婚的,没想到,我们都快
结婚了,他妈妈又固执地把我们拆散了。小姐问星儿要点什么,她点了一杯珍珠奶
茶,并跟小姐强调:“要纯味的,不要加什么调料。”粗粗的吸管衔在她的嘴里,
显得太粗了。婚纱照经过一年多的相恋,我切切地期待着成为他的新娘。1999
年9月,我独自到影楼预订了一套婚纱照,并且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他
当时虽然觉得有些唐突,也没说什么。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天天扳着指头数着,一
刻刻地盼望着去影楼。我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幸福和喜悦之中,幻想着身着白纱的我
会是个什么样子。我们是10月4日去照相的。那天一早,天阴沉沉的,后来在路
上,天慢慢地晴朗起来,我还说是一个吉兆呢!经过化妆小姐的精心打扮,一个准
新娘出现在镜子面前,我自己都不相信,原来穿上洁白的婚纱的我是那么的光彩照
人,像个洋娃娃似的。他当时赞许我是那天一起拍照的最美丽的新娘。我心里甜甜
的,是啊,能不美吗?那美是来自我心灵深处的。虽然那天很累,而且将近一天没
吃东西,但我们还是积极地配合摄影师留下一个个最美的瞬间。现在想想,当时他
有一句话后来竟成了谶语。摄影师为了逗我们笑,跟他说:“新郎你怎么哭了?你
应该笑啊—— —
你看看你的新娘多漂亮!”他也开玩笑:“她不是我的新娘,她是我的特邀嘉
宾!”他送过我一个戒指,不晓得怎么就丢了,这也让我觉得一切结局好像都是老
天安排好了的。按照南京的风俗,结婚前,男方的父母应该见一下女方的家人。我
跟他说了,但他父母不肯,我心里直发毛,预感要发生什么事。过了几天,他在我
的拷机上留言,说他会做他妈妈的工作。我特别高兴,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今年3
月,他被公派去了上海学习。正好我刚辞了职,他怕我要用钱,临走前就把他的工
资卡留给了我。他不在身边,我就拿了点钱,买了些东西,精心地布置我们的新房,
把对他的爱恋对他的思念全部融进我布置新房的行为中。10天以后,他出现在我
面前的时候,我感觉他没有重逢的激动,有的只是沮丧。我知道他有话没对我讲。
晚上我们喝了点酒,谈我们相识相恋的过程,谈我们的婚事,谈了好多。别人谈结
婚都是喜滋滋的,我们谈到结婚的事,不是他哭,就是我哭,或者两人抱头痛哭。
后来他告诉我,那天下午,他刚回来,他妈妈又一次强迫他和我分手。晚上他喊我
过去,本来准备跟我讲这事的,但到了新房,看到地板擦得锃亮,看到虽然还没买
好家电,但我费尽心机把一套空荡荡的死气沉沉的空壳子布置成温馨的家,他想哭。
啤酒瓶后来,他妈妈不断给他施压,他不得不跟我说明了。他妈妈到新房去过,说
:“像个真的似的,忙的什么劲啊!”我惊呆了,像疯了一样,拦了辆车就直奔我
们的新房,扑到床上,哭成一个泪人。我从衣橱里取出那件我们买了下来的洁白的
婚纱,再一次穿上身,对着镜子,我想,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最后却不能走到一起
呢?我在他的拷机上留言:“祝你能找到一个好女孩,我可能要到远方去……”我
摔碎了几个啤酒瓶,准备用碎玻璃划自己的血管。他收到留言,迅速赶到新房,把
门撞开了,冲进来,踩着满地碎玻璃,扑到我面前,把我抱到另一个房间,搂着我
痛哭。他说他心里很苦,一边是养育了他20多年的父母,一边是他这辈子用情最
深的女人。他说他对不起我,但是他不能违背他父母的意愿,因为父母曾经为他姐
姐的婚事操尽了心,他不想家里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当时他的痛苦的表情,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父母当初也坚决反对他姐姐的婚事,闹得天翻地覆,他姐姐
最终没听,嫁给了自己想嫁的人,他父母伤透了心。结果后来他姐姐的日子过得不
是太好。他妈妈便说:“要是第一个好一点,我们就将就将就了。现在第一个不行
了,不能两个鞭炮都放不响吧!”我抱着一线希望,厚着脸皮去他家,他家人见到
我,很冷漠。我说我跟你儿子爱得很深。他妈妈说:“我知道你俩爱得很深,但是
爱来爱去是爱不出米饭来的。婚姻是很现实的东西。”接着,她劈里啪啦讲了好多
很伤人的话,“我不知道我儿子爱你什么东西!以前给他介绍女朋友,论人品、论
家庭背景,各方面都比你好,他不谈,口口声声要找个漂亮的回来。韩星儿,今天
我跟你讲,你一点儿都不漂亮!你说说,你算好的,还是算坏的?你有什么好?”
我说这要看怎么讲,论外在条件,论家庭背景,我是没什么,我也从来没想过我的
条件有多好;但是论品质,我很善良,我只想对人好,从来没有害人之心。她说她
儿子周围人的女朋友有的在机关,有的是工程师,我什么都不是。“我们就不像以
前那样讲什么门当户对了,但至少双方条件要大差不差吧?你一无学历,二无稳定
工作,三无家世背景。就凭我儿子这个条件,闭着眼睛到大街上随便找一个都会比
你强。”她甚至说,“我们把条件放低一点,就算我们花钱请个保姆,你也不够格!”
我心里想,你儿子找市长的女儿不是可以青云直上了吗?但是我忍着,任自己的眼
泪直流,没有顶撞一句。后来我的朋友们知道了,说:“你真是的,这么能忍!如
果是我,非把她气死不可!”那段时间,我经常失眠,有时候半夜突然醒过来,想
到他妈妈的话,心里像被搅翻了一样。我禁不住停止记录,抬起头问韩星儿:“他
父母是干什么的,在市委还是省委?”星儿摇摇头,告诉我,陆诺的爸爸在某公司,
已经退休了,妈妈是同一个公司的会计。“一个会计而已——
—
他妈妈?”我问。星儿微红的眼睛有点潮湿,听我这么一问,忍俊不禁,抬起
手比划了一下:“是的,我跟陆诺开过玩笑,亏得你只是市级机关一个小科员,如
果你成了处长、局长,你妈妈提个篮子去买菜,肯定是这样一路飘过去!”降压片
我父母一直以为我们5月份结婚的,做甜汤的佐料都买好了。我觉得挺对不起他们
的,一直没敢对他们说,怕他们心寒。但后来他们还是知道了,想和陆诺谈谈。我
打电话给他,他跟他妈讲了,他没来,他妈来了。当时我在上班。回去后,我妈告
诉我,他妈妈到我家的时候,自己带了一瓶矿泉水,连我家的水都不喝,根本瞧不
起我们家。他妈说了些什么,我妈没告诉我,只是说他们从来就没接受我做他们的
儿媳妇。我不知道他家人为什么翻脸比翻书还快,我的个人情况、家庭背景你们不
是不知道,我从来也没瞒你们呀!再说,现在还谈什么“铁饭碗”,我的家庭又比
你家差到哪儿去?拍婚纱照他妈妈也是知道的,她当时是同意的。但拍好后,我把
照片带给同事看,她说:“你不要这么现眼,万一你们不结婚呢!”不让我们结婚
同意我们拍婚纱照干什么?一个女人一生能穿几次婚纱?有朋友打电话问我:“你
是不是结婚了,准新娘?”他们知道我们准备5月结婚的。本来可以和朋友们分享
快乐的,结果成了这么一个结局!5月21日,我永远忘不掉这个日子。我去新房
里收拾我的东西,我问我的一本日记呢,他妈妈说:“找不着了,找到了再给你。”
我估计是被她拿走了。我想带一张婚纱照做个纪念,他妈一张也不给,说过去的就
忘记它吧。后来我想,她是怕我以后拿这照片去破坏他的家庭,其实,哎,我怎么
会那么做呢?拿了东西出来,我就进了药店。安定买不着,我想,血压降到一定程
度,人大概就没用了吧?我买了4瓶降压片,到了玄武湖,也不知道怎么把那40
0颗药片吃下去的。药性开始发作了,我的心跳得很快,慌得厉害,嘴巴里像火烧
一样,头昏昏沉沉的,刚好一个朋友打电话过来,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她知道我
和陆诺的事,在电话里叫道:“你千万别做傻事,我马上过来!”她叫了好几个朋
友赶过来,分头寻找。还好,我不是在樱洲、翠洲里面,就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
他们很快找到我,打车把我送到医院。医生在往我嘴里插管子的时候,我说:“请
你不要救我了!”朋友们哭了,叫我“不要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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