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今天何之恒见完一个客户，接近下班时间，干脆不再回公司了。商店林立的
闹市区人来人往，自己有多久没有真正逛过商店了？何之恒想也许有3 年了，依
稀记得最后一次逛街是胡琳硬拉着他给她买生日礼物，最后她什么都没买，倒是
给他买了一件LV的衬衫。说实在的，胡琳应该算得上是一个贤惠的妻子，从他大
学起一直默默跟了他这么多年，他曾经非常幸福地感叹自己找对了人生的另一半，
只是……唉，套用《大话西游》里紫霞的一句台词“我猜中了开始，可我却猜不
着这结局。”

    何之恒边走边想，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小巷里，从旁边突然冒出一个鬼鬼祟
祟的人拿着一个黑东西使劲往何之恒怀里塞：“老板，望远镜要吧？德国货，功
能强大，质量保证。保证你想看多远，就能看多远，不信，你试试？”何之恒随
手拿起来，朝街的远处望去，小巷尽头的一根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巴掌大的广告，
“专治早泻、阳痿、性病”，上面蝇头大小的手机号也看的清清楚楚。何之恒一
时兴起，掏出50元，那人一把夺了，扭头就走。

    这天晚上在花园跑完步，何之恒蹲在地上系鞋带，身后的马尾辫从他身后走
进了对面楼道。何之恒回到家，脑中一闪，没开灯，来到了阳台。果然，一会儿
对面房间的灯亮了，薄薄的窗帘遮挡着，一个黑影出现在何之恒的视野里。

    灯光勾勒出女子的剪影并不真切，何之恒近年来的视力差了很多，每当他在
看不清楚会议资料的时候，几乎都有戴上老花镜的冲动。此刻，他想起了白天的
那个望远镜……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确切的说更像一个女孩，披肩的长发，看起
来身材很好，她正背对着窗户，脱掉自己的运动装。里面是一套紧身内衣，何之
恒能看清楚了她肩上细细的带子，小小的三角裤包裹着圆润微翘的臀部。女孩反
过手去解胸罩的搭扣，但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先是一个手，然后两只手都反过
来摸索着，终于，背带松了。突然，女孩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双手捂住胸口，转
过身朝窗户走来。

    何之恒在望远镜里真真切切看见女孩转身朝他走来，丢下望远镜，一步跳进
房间，关上了阳台门。黑暗中，何之恒听见自己的急促的呼吸声，此刻，他才第
一次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何之恒——他一个37岁的单身男人，一家公司的总
经理，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拿着廉价的望远镜，偷窥对面一个毫不设防的女孩。
如果说，刚才的一切都是他下意识的行为，那么现在，他感觉到自己正站在审判
席上。

    辩护律师：“法官大人，被告所做的行为都是处在无意识状态，主观上并不
存在窥探他人隐私的预谋。”

    法官：“那怎么解释，他预先买的望远镜呢？”

    辩护律师：“这只是个凑巧，无辜成为了这个行为的工具。”

    法官：“那又怎么解释，他在回家时故意假装系鞋带，等待时机呢？”

    辩护律师：“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这点你恐怕对我们的被告有所误会，
当时，他真的是鞋带松了，难道，法律有规定系鞋带也能成为犯罪的预谋行为吗？”

    法官：“……”

    这时，原告女孩哭叫起来：“法官大人，他是个卑鄙的家伙，多天来一直对
我进行各种骚扰，如果现在你们不对他进行惩罚，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大人，救
救我吧！”

    观众席上的人们也大叫起来：“法官，惩罚他，他是个伪君子，他曾经殴打
老婆、残害领导、无恶不作……”

    这时，法官“咚”地一声敲了法锤，公开宣读审判书：“何之恒！有预谋的
变态行为，猥亵罪成立，烙上红字，发配北极！”

    幻想的场景让何之恒出了一身冷汗，他再也不敢朝阳台望上一眼，洗完澡赶
紧上床蒙头大睡。

    昨晚一夜的噩梦，让何之恒的脸色有些发青。开会的时候，他有点走神，王
助理关切地问他是不是身体不适，他摇摇头，去洗手间用冷水狠狠地搓了把脸。
晚上，同事们拉他参加聚餐，席间有人打趣说：“何总，难得参加我们的聚会，
却一点酒也不喝，不给大家面子。”何之恒原本没有酒量，盛情之下，勉强喝了
三杯啤酒，才被大家放过。

    回到家，墙上的闹钟正好指向10点。何之恒感觉有点躁热，于是来到花园。
今晚的空气真好，凉凉的，像草莓刨冰一样让人觉得清新甘甜，何之恒对着草坪
深深吸气，曾经好像在哪本书上看过，说对着日月做呼吸吐纳，便能吸收到天地
日月的精华。何之恒吸足了一口气，朝远方吐去。刚好，女孩“哒、哒”地从他
面前跑过，何之恒来不及收回，只见女孩加快了脚步，用手捂了一下鼻子，飞一
般地从他身边掠了过去。这个猝不及防的尴尬，他本能地反应说：“对不起！”
女孩没回头，说：“没关系。”很柔美的声音。

    在花园转了一圈，果真神清气爽了很多，何之恒冲了澡来到阳台。上次随手
丢弃的望远镜还躺在阳台上，提醒着上次行为给他带来的余悸。与其说，是猥亵
行为的本身给他带来罪恶感，还不如说何之恒是触及了心灵深处的另一个自己，
而带来的恐惧。

    现实生活中，人人都在感叹他人不了解自己，那么你自己是否就真的了解自
己？人的灵魂中有两个鬼，一个好鬼，一个恶鬼，好鬼和恶鬼在一生中互相搏弈，
势力弱的一方就在心灵深处潜伏下来。就像何之恒多年以来一直非常自信能控制
自己，维持着一个稳重、理智、既保持优良传统又不失时尚的管理者形象。即使
发生的为数不多的一夜情，也是基于一个正常单身男人的需要，这种道德违反合
情合理。而这种偷窥行为却显得那么猥琐，像早年大学里出现过的偷女生内衣的
恋物癖，在树阴底下的变态露阴癖，这都是何之恒所不屑、鄙视的。如果说青春
期的孩子会因为对异性的渴求而产生某些变态行为，那么，何之恒早已经过了这
个年纪，他如果需要女人，完全有条件去得到满足，而不必要做这种小孩子才干
的“偷鸡摸狗”的事。而那天晚上，何之恒就做了这样一个自己所没有预想到、
被自己所不屑的行为，所以，他被自己吓住了，心里的鬼用一次很小的伎俩就戏
弄了这个脆弱的躯壳。

    今晚，对面的窗户蓝色的窗帘透出光晕，不知道里面的女孩在做什么，何之
恒想：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一个35岁的男人对着她的窗户，经历了一次深刻的
自我心灵剖析。

　　--------
　　红袖添香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