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南方的雨季特别长,城市的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星期了。雨几乎阻止了
人们的一切户外活动,人们不得不将多余的精力都转移到室内中来。何之恒已经
一个星期没有去晚跑了,一个人对着电视的夜晚很无聊,今天何之恒没有像往常
一样下班后回家,而是来到了好久没有光顾的“本·色酒吧”。
酒吧的大厅一如既往的嘈杂,舞池里一群精力过剩的男女在一个外国妞的带
领下疯狂舞动着,音乐声震耳欲聋,这样的环境下,语言是多余的,一切都用肢
体来表达,如果你想和侍者说句话,即使是牙齿咬上他的耳朵,他也未必听得见。
那些摇头、扭腰、摆手、踢腿的男女在何之恒眼里不是美,而是丑。不是一般的
丑,而是一种原始的,本能的丑;像即将被活埋的人在呼救,像垂死时的挣扎,
像殴打仇人一样的歇斯底里,更像被殴打者一样哭天抢地。何之恒在舞池边看了
5 分钟,就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在离婚后极度郁闷的一个晚上,他曾经抱着同
归于尽的决心也上了弹簧地板上蹦了一回,没想到意外中竟体会出其中的好处来。
有句歌词这样唱: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何之恒在极度嘈
杂中以不规则的动作舞动四肢,渐渐忘却了自我,四周一切都不存在了,听不见,
看不见,无法思想,感觉不到躯体,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一曲下来,何之恒浑
身是汗,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有过这次体验,何之恒树立了一个有违常规的
审美观:丑到极致就是美。
酒吧的南面有道玻璃门,推开玻璃门,有一条长长的过道。过道被老板布置
的像时空隧道一样闪亮眩晕,过道尽头的房间,就是何之恒今天想去的地方。那
是一个独立的小酒吧,此刻里面响着美国乡村音乐Montgomery Gentry 演唱的《
If You Ever Stop Loving Me》。I need you,Gotta have you,In my life,
on my side,Every day I'm alive ……
何之恒选择一个比较隐蔽的座位,要了杯啤酒,这时一个歌手开始上台演唱,
里面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有像何之恒这样一个人独坐的,也有一对对的情侣。
一曲刚末,何之恒耳边一个声音响起来:“请问,这可以坐吗?”何之恒抬头看,
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他面前,穿着牛仔裤,扎个马尾辫。恩?马尾辫?修长的身
材,银白的皮肤。
“没听见?有人?”女孩转身准备走了。
“哦,没有人,请坐。”正是对面窗户里的女孩,何之恒惊愕这个巧合,而
且显然,她并没有认出他来。“喝什么?”何之恒问,女孩看了一眼他的啤酒说
:“和你一样。”叫来了啤酒,女孩一声不响地喝酒听歌,何之恒原以为她会主
动问自己一些什么,没想到女孩却很安静。借着灯光,何之恒再一次看清了女孩
的脸,眼睛很黑,睫毛很长,弯弯的在眼睑下投上两道阴影,显得整张脸有点迷
离,嘴唇随着音乐一张一合,感觉对这曲子很熟悉。和哭泣的那晚不同,那种坚
毅的神情换作了一种随性,对,像孩子似的有点调皮,想到这里,何之恒微微笑
了笑。
“你笑什么?”女孩转头看着他问,“啊?你怎么知道我在笑?”何之恒饶
有兴趣。
“你盯着我看了10分钟了,还不承认?”
“呵呵,是的,对不起,小姐,我是觉得你像我熟悉的一个人。”
“不觉得老套吗?还有没有其他更有新意的?”女孩一脸的不屑和戏谑。
“那,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何之恒问,“叶水。”
“夜水?很美的名字,艺名、网名还是小名?”
女孩瞪了他一眼,不再答话。何之恒想了想又问:“夜水小姐,请问你平时
是不是喜欢锻炼?”
叶水朝他瞧了一眼,似乎很不屑回答这样无聊的问题:“恩。”
何之恒经过试探,确信这就是那个夜晚和他一起跑步,自己曾经无意偷窥过
的女孩,夜水?似乎很符合下雨的夜晚。
“喂,你经常来这吗?”她问,“也不是,你呢?我以前没有见过你。”何
之恒和夜水攀谈起来。
“恩,我最近才搬到这一片来,”夜水说,“这里还不错。”
“为什么搬家呢?”
“想换个环境吧。”
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有人在
吵架,”夜水朝那边努努嘴对何之恒说。
何之恒朝那边望去,只见一个黑衣女人正和一个男人拉扯,桌上的酒杯全被
打翻在地,酒水顺着桌布往下淌。音乐停了下来,女人一声叫嚣瞬间划破了安静
“我不回去——”那男的连忙向大家解释:“对不起,我大嫂醉了,我哥让我接
她回去。”
“是一个不想回家的女人。”夜水说。
何之恒起身走了过去,那个声音太过熟悉,即使是酒醉后的狂嚣,他也分辨
的清清楚楚。
“胡琳?”何之恒不相信地盯着黑衣女人。
黑衣女人显然也被眼前的这个人惊住了,她停止了挣扎,与何之恒四目相对。
“你是谁?”旁边的男子对何之恒的突然出现很奇怪,“嫂子,快回去,大
哥该急了。”
“大嫂?没想到,你都成别人嫂子了?”何之恒一时间百味掺杂,3 年后,
这样的场面重逢,这是谁也没有预想到的。
“呵,是啊,你过的不错,是吧?那我,我就更不错了。”胡琳看见何之恒
身后的女孩,晃了几晃,然后倒在了那男人的身上,男的连忙将她扶出了酒吧。
胡琳被带出酒吧后不知去向。何之恒心烦意乱,问身边的夜水说:“怎么样,
陪我喝酒,敢吗?”夜水似乎从刚才的场景中看出了什么,说:“为什么不敢?!”
酒是一种好东西,它能让思维变的迟钝,快乐的更快乐,痛苦的暂时忘却痛
苦。何之恒此刻不允许自己再去想自己的前妻——胡琳,因为她留给他的是太多
的迷团,结婚前,他坚信他们是相爱的,结婚后,她为什么背叛,为什么离婚,
他始终没有想明白过,她的突然消失和她的突然出现都一样让他无比疑惑?
何之恒和夜水你一杯我一杯推杯换盏起来,他们两人似乎有天生的默契,跑
步如此,喝酒也如此。“你说,男人为什么需要女人,女人又为什么需要男人?”
夜水干完一杯后问。
“年轻时吧,是因为好奇”何之恒的舌头发直,含糊着说,“你想,有一种
动物也叫人,身体却和你完全不一样,多奇怪啊,于是就想看看,所以就着了道,
结婚了。结婚后,就是习惯,两人都生活在一起了,想要改变,太麻烦,就凑合
着吧。老了后,就是利用,彼此生病需要照顾,不花钱的保姆。”
“呵呵,有意思……”夜水笑的前俯后仰,“我看,你说的不对,人的一辈
子自始至终都是利用,哈哈……”两人不知不觉喝完了一打,又叫了一打,刚开
始还你一句我一句的瞎聊,后来,就什么都听不见了。桌上的空酒瓶一个个变多,
何之恒只听见耳边轰隆隆的声音,天地也混沌起来,这样的感觉真好,脑袋很轻,
身体很轻,轻的可以飞上九天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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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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