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叶水帮扎西校长把东西分门别类理好，统一放在教室的后面，用一床破棉絮
盖好。这时，教室中间的火炉快熄灭了，扎西校长说：“小叶姑娘，我们把火盆
搬到宿舍去吧，那里还存着些牛粪。”叶水说好啊。

    走进最右边的一间房，叶水的眼睛就四处张望，扎西看在眼里，走到墙边，
拉亮了悬挂在屋顶上方的一个灯泡。叶水这才看清楚了房间里的一切，灯泡底下
一张还算像样的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叠本子、一个笔筒和一个白瓷茶杯。

    一张摇摇晃晃的靠背椅上挂着一件毛衣。办公桌的后面是两张用砖头木板搭
的床，一张上面堆了箱子和杂物，另一张上面铺了被褥。叶水说：“扎西校长，
这是何之恒住的吗？”

    扎西说：“这是老师的办公室兼宿舍，本来何之恒和多吉都住这，后来多吉
结婚了，就每天赶回家去，这张有铺了被子的就是何老师的床。”

    叶水走过去，在床上坐下，薄薄的褥子丝毫没有阻隔木板的硬和冷，她又用
手摸了摸被子，说：“太薄了啊。”

    扎西笑笑说：“小叶姑娘你心疼了？看来，张老师在这呆不长了喽。”

    叶水有些不好意思，对扎西校长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扎西说：“没关系，没关系。”他弯腰从放杂物的那个床底下拉出一个大麻
袋，一边从里面取牛粪饼一边说：“这些牛粪平时可舍不得用，今天你是贵客，
连我也跟着沾沾光。”

    牛粪放进了火盆，火苗旺了起来，叶水吸吸鼻子，奇怪地闻到了一股香香的
味道，红红的火光映在叶水的脸上，她慢慢感觉暖和了。叶水拿出手机看看，已
经7 ：30点了，没有信号，干脆关了机。她从包里拿出两包“康师傅牛肉面”，
对扎西校长说：“扎西校长，晚饭请你吃方便面行不行啊？”

    扎西校长连连拍自己的脑袋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你们城市里的人
吃晚饭早。怎么能吃你的东西呢，来，我给你吃一样好东西。”扎西校长返回刚
才的教室，带回来一个布袋子。他当着叶水的面里打开，露出了一个个土豆大小
的黄疙瘩。扎西校长拿起一个大方地对叶水说：“来，吃这个！”叶水接过这个
黄黄的疙瘩，奇怪地说：“这是什么啊？”扎西拿起一个放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嚼
着，一边说：“这可是我们藏族最有名的食物——糌粑。”

    叶水看扎西校长吃的那么香，忍不住也咬了一口，舌头感觉有一点甜，有点
类似炒面的味道，叶水说：“挺好吃的。”扎西校长很高兴，又拿了一个放在叶
水手上说：“真的觉得好吃啊，那就多吃点，今天走的匆忙，没带酥油茶来，要
是有了酥油茶，可以一边吃糌粑，一边喝酥油茶，那真是叫绝配。”

    叶水终究还是有点不习惯干干的糌粑，用热水泡了一碗方便面吃下。扎西跑
出去看看了天空，说：“看样子今天多吉和何老师赶不回来了。”

    叶水有点着急，也走到门外去看，只见眼前一片昏暗，白天的车辆驶过的大
路已经分辨不清，只听见呼呼的狂风啸叫。狂风夹杂着雪点旋转着吹过，让人感
觉脸一阵生疼，扎西连忙一把将叶水推进屋子说：“快进来，现在气温已经下降
了，雪会越下越大，你千万不要出来了，否则感冒就麻烦了。”叶水着急地说：
“那万一，他们困在路上怎么办？”

    扎西老人也皱起了眉头，他说：“多吉是藏族人，对这条路很熟，真的要是
在路上，他会有办法的。”扎西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心里还是很为两位年轻人担
忧，要知道在高原大雪纷飞的夜里行路，那是凶多吉少。

    叶水心里紧张加上刚才一跑，感觉胸口一下堵住似的，她按住胸口，努力想
把自己的呼吸调整过来。扎西见状，连忙叫叶水躺在床上，把火炉向她移近点，
说：“你千万不要急，放松心情，像你们这样第一进藏的人都会有高原反映，多
喝点水，睡一觉就没事了。”

    叶水感激地说：“谢谢你，扎西校长，没想到我也会有高原反映。”

    扎西校长让叶水喝了水，说：“你这种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前几年在果洛
州一个援藏的老师，头一天来就因为高原反映死在了学校里。”叶水被吓了一大
跳，不敢再乱动，躺在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忽忽而过的风声，不一会就脑袋晕晕
的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的睡梦中，叶水好像感觉扎西校长坐在她身边，不停地给火炉加牛
粪。他还拿出糌粑嚼着，糌粑和牛粪的香味混合出一种让人眩晕的气氛，她又听
见了急促的敲门声，进来了两个人，他们不停地跺脚还大声地说话，其中有一个
像是何之恒的声音。是何之恒来了吗？是他来了吗？叶水好想睁开眼睛瞧一瞧，
可是她的脑袋像被灌了铅一样重，眼皮像被胶水沾住似的无法睁开。扎西校长又
拿出了糌粑请两个人吃了，他们还喝着一种味道很怪的茶，似乎一边喝还一边急
切地讨论着。等他们吃完东西，扎西老人和其中一个人走开了，那个有着像何之
恒一样声音的人坐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摸着她的脑袋，对她喊：“醒过来吧，求求
你，醒过来吧……”

    叶水使劲地捏拳头、蹬腿、甩头，想把自己弄醒，她在心里骂自己：不是来
找何之恒的吗？怎能这么贪睡一直不起，快起来！快起来！这样一直在心里叫着，
终于她在一个巨大的意念中，恢复了知觉。

    “扎西校长，她醒了！”一个声音立马在她耳边响起。

    一阵脚步声，另一个人站在她的床前，轻声叫着：“小叶姑娘，小叶姑娘？”

    叶水努力地睁开眼睛，看见两个黑黑的人影。

    “叶水？叶水，我是何之恒啊。”何之恒在焦急地等待一夜后，终于欣喜若
狂地叫起来。

    扎西老人见状，高兴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去给她弄杯热酥油茶来。”

    叶水睁着眼睛慢慢看清了眼前这个人。一顶皮帽子，黝黑的皮肤，干裂的嘴
唇，两颊红红的，只有两只眼睛还是那么熟悉、明亮。

    “之恒？你是之恒？”叶水挣扎着要坐起来。

    “是我，我是何之恒。”何之恒扶着叶水慢慢地坐起来，把棉被塞在她的身
后，支住她的背。

    这下叶水完全看清了，眼前这个一副皮衣皮帽牧民打扮的男人真的就是自己
牵肠挂肚的何之恒。

    “之恒！”

    “叶水！”

    两个人对望片刻，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门口的扎西校长端着酥油茶悄悄
地褪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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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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