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叶水醒来后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16个小时了，昨天晚上多吉和何之恒收到口
信后就连忙往学校赶，因为遇上了大雪，耽误了时间，但还在晚上10点左右到了
学校。那时，叶水就因为高原反映昏迷不醒，何之恒就在她身边一直守候到第二
天的中午。
今天外面是艳阳高照，一点也看不出昨夜风雨大作的影子，蔚蓝蔚蓝的天空，
洁白的云朵，就像风光照片一样纯净美丽。扎西老人早把火炉熄了，重新搬出了
糌粑和酥油茶。
“啊，又吃这个啊？”叶水看见这两样熟悉的东西，不禁叫了起来。
何之恒说：“你还以为在家里啊，打开煤气灶作个红烧带鱼？这里可是海拔
4000米以上的高原呢，有糌粑吃很不错了。”
叶水说：“好啊，才比我早来一个月就教训起我来了，红烧带鱼是没有，但
我这里还有火腿肠、卤蛋，你可别流口水啊。”
扎西老人说：“委屈你们了，在这高原上没啥好吃的，等下次你们去我家做
客，尝尝风干的牛肉、羊肉，那比糌粑要好吃多了。”
三人说说笑笑，吃了中饭，扎西校长说：“我要回去一趟，带些东西过来。
可能要2 、3 天，这里的糌粑、酥油茶和牛粪足以让你们过上一个星期的。等我
回来，就给你们带好吃的牛羊肉。”
何之恒说：“扎西校长，你就放心地走吧，我俩会等你回来的。”
扎西校长交代了捐赠物质的存放，又交代了一些安全事项，这才走出门去。
“扎西校长可真是个好人啊！”叶水看着扎西的背影说。
“是啊，他是这个学校的灵魂，从这个学校成立开始，他就在这了，最艰苦
的时候，听说只有一间破平房，4 、5 个学生，他为这所学校默默贡献了一辈子，
真是个伟大的人物。”
叶水看着何之恒坚定的眼神，感觉在他身上被注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说一说，这一个月你的经历吧？”叶水问。
何之恒笑笑说：“你一定很好奇吧？走，我们去外面晒太阳。”
叶水被何之恒拉着，跑到了门外的一个小山丘上，山丘上光秃秃的，何之恒
找了一个比较平滑的石头，两人坐在石头上，望着远方高高低低的山丘，叶水说
：“我们刚才出来的时候也没锁门，捐赠的东西会丢吗？”
何之恒拍拍叶水的脑袋说：“真是杞人忧天，在这里基本上一个冬季也不会
看见一个外人来的。再说，我们坐在这，所有的一切不都一目了然了吗？”叶水
看看，是真的，因为空气清新，也没有树木，远处的道路和学校的房子都那么清
晰，周围的一切都那么安静，只有大自然的声音。
何之恒说：“人经常给自己一种暗示，这种暗示会使自己变成别人眼中的自
己，是别人希望你在社会中的扮演的角色，而不是真正的自己。”
叶水认真地听着。
“自从，我和胡琳分手后才发现一个真正的自己，远远没有先前所认为的那
样坚强和强大。我在家里没日没夜地酗酒，醒来又醉，醉了又醒，因为发现自己
接受不了事业和爱情的双重打击，有时想，干脆就这样醉死掉算了。”叶水握了
握何之恒的手，想象着当时他痛苦的情景。
“我不恨别人，只恨自己，我讨厌如此懦弱的自我，既然已经到了最糟糕的
地步，那么我倒要试试，置于死地而后生的滋味？”
“应该是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吧？”叶水说。
“有点，呵呵，其实只想逃的远一点，那样即使自己颓废下去，也没熟人知
道。”
“于是，你就来到了这里？”
“刚开始没有，当时我从家里出来，随便在车站买了一张火车票，上了火车
才知道是到西安的。”何之恒换了一个坐姿，继续说：“到了西安才呆了一天，
我感觉这个城市太闹了，不适合我，于是继续向西北方向走，于是就到了西宁。
西宁不错，生活很方便，也不是很闹，当时我就住了旅馆里，上网或者到处闲逛。”
“那怎么会来这个学校呢？”
何之恒继续说：“在西宁的日子很悠闲，但很快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又让我
烦躁起来，有一天上街，看见青海省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的希望工程招募教师的海
报，就想，应该没有比这地方更艰苦的吧，于是作为志愿者报名就来到了这里。”
叶水说：“哦，原来是这样，那么这里是你要的生活吗？”
何之恒深吸一口气，说：“不瞒你说，刚开始到这里我也很也不适应，前几
天一直腹泻、呕吐，是扎西校长在学校细心地照顾我，当时如果不是看在扎西校
长的这份恩情上，我早就走了。当时我就想，人家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你，这里
的孩子又这么渴望老师，那我就留几天吧。没想到，这一留就留了一个月，而且
乐不思蜀。”
“乐不思蜀？”叶水心痛地看着何之恒双手裂开的口子，不解地问。
何之恒迎着阳光张开双手对叶水说：“高原给了我这些小伤口，但是它却缝
补了我心中的大伤口，每天对着一望无际的山丘，看着蔚蓝的天空和成群的牛羊，
我的心变得辽阔。还有慈祥的扎西校长，那群可爱的孩子们，我才发现，以前的
生活是多么狭隘和无聊。”
“你知道吗？我每天5 点就起床，和孩子们一起去拣牛粪，回来吃完早饭上
课，我教语文、音乐和数学。三个班每天一堂，也就是6 节，然后和孩子们一起
做游戏，做糌粑，晚上批改作业，然后看着孩子们入睡。这样的生活规律极了，
你瞧，我结实了很多呢！”
叶水捏捏何之恒的手臂，果真硬邦邦的，很有力量，看着他脸上爽朗、自信
的笑容，由衷的为他高兴。“那么，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恩，不知道，也许吧。”何之恒突然扶住叶水的肩膀说：“要不，你也留
下来吧，我把语文和音乐分给你教，你肯定比我教的好，扎西校长年纪大了，应
该让他退休了。”
叶水一愣，留在这里？一个月也看不见一个生人的地方？过每顿只有糌粑和
酥油茶的日子？忍受着夜晚连舌头也会冻掉的气候？
何之恒看叶水愣着不说话，自嘲地说：“看我，怎么能要求你和我一起受苦，
其实，你不远千里来看我，我已经是非常非常感动了。”
叶水怕何之恒生气，只能说：“留下来的事，让我再好好想想。”
何之恒点点头。问：“我正好要问你，你怎么会找到我的呢？”
叶水想起周家雄，想起胡琳，思绪又乱了起来。她拍拍屁股，站起来说：
“因为我是千里眼，看见了一个叫何之恒的天天在草原上拣牛粪。”
“好啊，你这个坏蛋，敢取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何之恒要来抓叶水，
叶水笑着往学校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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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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