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胡琳吃完了整盒的皮蛋瘦肉粥，3 瓶盐水也挂好了。胡琳感觉这病来的快，
去的也快，现在她觉得浑身都很轻松，也有了精神。

    “雄哥，我该回去了，你也没吃晚饭呢，快回去吃晚饭吧。”

    “我午饭吃的晚，不饿。我送你回去吧。”周家雄说。

    “不用，我打车走就可以了。”

    周家雄扶着胡琳站起来说：“琳琳，回我们的家，好吗？”

    胡琳愣了愣，她最怕的就是周家雄说这句话，选择是一件痛苦的事，现在和
她住在一起的是前夫，照顾她的是现在的丈夫。现在丈夫的家不能回，前夫的家
回了没有人，她已经选择了一次，现在她多害怕再次面对选择。

    周家雄看胡琳痛苦为难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说：“算了，琳琳，我不勉强你。
但是还是让我送你吧，你病刚好，不能再着凉了？”

    胡琳点点头说：“好吧。”

    “恩，走吧。”周家雄依依不舍地帮胡琳理了理肩上的头发，扶着她走出医
院。

    吹了一夜的北风，路旁的草上都结了白白的霜，城市里的人们纷纷搬出了冬
装，正式进入到御寒的工作中来。早晨，何之恒在宿醉的头痛中醒来，身旁胡琳
睡的很死，他像往常一样机械地梳洗、换衣服、系领带、拿上包去公司上班。当
他将车开到路上，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辞职了。巨大的失落感一下子击中了
他的心脏，像一把铁锤一下下在敲击着他的胸膛，他握紧方向盘，努力保持着正
常的呼吸，习惯性的在这条路上开着，心里想：“我何之恒这个大学里的高才生
竟然也有失业的时候；我一个堂堂的总经理竟然也有无所事事的时候，以前总揶
揄那些逃避工作，提早享受退休生活的人，现在自己终于也有这一天了，呵呵，
究竟我做错了什么！”

    车子按照每天既定轨道上来到了公司楼下，以往何之恒总是一把方向盘，一
个漂亮的左转弯不偏不倚恰好停在那个专属于他的停车位上，现在他只是仰头看
了一下这幢建筑，右脚一踩油门，决然地将它远远甩在身后。

    那么该去哪里呢？调头回家？面对胡琳充满疑问的眼睛？不，不，不，他无
法忍受她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现在的胡琳已经和以前不同了，这种不同，微小的
只有朝夕相处的人才能体会。以前他们之间也争吵，但那是种单纯的争吵，彼此
都可以理直气壮，发泄完之后感情可能更加炙热。但现在他们似乎都小心地生活
着，因为时间让他们之间的某些东西变的脆弱、不堪一击。他经常能看见胡琳那
小心翼翼的眼神，以前那个单纯、直率、自信、骄傲的胡琳变成了惊弓之鸟，她
那恳求、渴望、抱歉、悲哀交织的神情每次都让他寝食难安，但他唯一能做的只
能更加小心地躲避着彼此不愿提起的敏感角落。没想到爱可以变的如此沉重，他
被压的几乎快要窒息，现在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想逃避，最好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让他自由的呼吸。

    何之恒开着车围着城市转了一圈，他第一次悲哀地发现，自己在这个城市是
多么的孤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一个想面对着痛哭的人也找不到。他想起
小学的时候，他被班里一个大个子欺负，气急败坏的他拿起铅笔盒朝他扔了过去，
结果大个子的脑袋起了一个大包，班主任老师把何之恒叫到办公室狠狠批评了一
顿。满怀委屈的何之恒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后，一气之下跑回了家，当时，他就趴
在奶奶怀里痛快地大哭，奶奶拍打着他的背，一直安慰着说：“不怪你，不怪你。”
现在何之恒多想奶奶的怀抱啊，多想那慈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怪你，不怪
你。”

    何之恒吸了吸鼻子，仰头将即将流出的泪水咽了回去。他下车随意买了两个
面包，一瓶矿泉水吃着，不知不觉来走进了一个公园，他独自漫步在小道上，两
旁的树叶被风吹的沙沙直响，像战场上士兵的嘶杀也像寂寞乐手的演奏。因为今
天不是周末，也因为气温的骤降，公园几乎没有人，枯黄的树叶肆意地乱飞，满
目萧瑟的景象。何之恒坐在一条长椅上，失神地仰望着天空，晴朗的天空高而空，
有一块白云慢慢向他飘过来，起初像一只猫的形状，移到头顶的时候又变成一只
狗，再过一会看，像极了京剧里的包公脸谱。何之恒想起，奶奶最喜欢看京剧，
小时候的他就很想不通这咿咿呀呀的东西为什么奶奶总是看的津津有味，上了学
才知道京剧是国粹，但他却一直喜欢不起来。这块包公飘远了，又飘过来丝丝缕
缕的一堆破棉絮，到了头顶的时候，竟组合成一张女人的脸，有点像胡琳，又像
叶水，这两张脸变换着，最后竟成了一头凶猛的狮子，张嘴狰狞地像要吞下眼前
一切。

    何之恒使劲闭上发胀的眼睛，两滴泪珠终于滑出眼眶。他一抬手悄悄地抹去，
直起发酸的脖子，看见远处正走过来一对老夫妻。两位白发老人手挽着手互相搀
扶着，走到石椅旁边，男的说：“这个公园还真美，以后要多来走走。”女的说
：“是啊，很漂亮。以后只要你想来，我就陪你来。”

    听见两位老人的话，何之恒再次审视这个公园，美吗？为什么在两位老人眼
里美丽的公园在他的眼里却这样凄凉和萧瑟。所谓象由心生，两位老人经过岁月
沉淀下来的眼神，是那么淡定和从容，所以他们眼中会有美丽和平静，像他这种
烦杂的心绪怎么能体会到美呢？

    一阵寒风吹来，枯黄的树叶纷纷飞舞，有一片落在了他的脸上，何之恒拂去
枯叶，看着两位老人远去的背影，张开双臂，深深吸气：给我力量吧，让我摆脱
这样的低糜，勇敢起来。他心中默念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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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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