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爱情本命年(3)
香茗和赵大庆好上之后,柳玎若有所失,这也许是她很快就答应了陈全的主
要原因吧。那个年代的青春岁月,除了谈恋爱,再无别的消遣;而谈恋爱,又是
校园内最不提倡的消遣方式……也不怪柳玎总爱说" 稀里糊涂" ,那种情境下的
恋爱不稀里糊涂才怪呢。柳玎和香茗怀想青春年少的时候,总会不约而同忆起四
个人手挽手在福陵公园闲逛的图景。柳玎和香茗在中间,陈全和赵大庆各牵各的
女朋友,四人一排霸占着公园的小路,来来往往的游客没有不瞥上一眼这两对傻
男傻女的。他们太年轻了,男孩没有啤酒肚,女孩没有" 游泳圈" ,无来由地笑
着,笑容反射着阳光,比阳光还灿烂。四人并排走着,从未想过走出校门就意味
着物是人非了。
比如现在,看上去比谁都正派老实的陈全竟率先出了大格,上演了文艺作品
中才会出现的偷情丑剧。别说柳玎接受不了,香茗也接受不了。
临近午夜,香茗终于下班了,她索性没回家,陪着柳玎在报社的招待所住了
一夜。一夜过去了,陈全也没有打来电话。柳玎淡淡地对香茗说:看到了吧,这
就是我在他心目中的位置!香茗说:你也没给他打电话啊!柳玎说:凭什么?这
个家全指着我呢!凭什么我要巴结他!柳玎又哭了,委屈极了,一边哭一边嘟囔
:他妈的,凭什么啊凭什么啊……香茗笑了:凭什么?凭你是陈全的媳妇呗,凭
你是他身上的一根肋骨呗!柳玎说:我最讨厌你这么说话,你还是赵大庆的媳妇
呢,我怎么没见你奴颜媚骨!香茗说:我那不是奴颜媚骨,我那是美少妇勾魂术!
柳玎说:少来这套!如果陈全也像大庆那么能赚钱,我也心甘情愿地美少妇勾魂
术!香茗急了:柳书记,你这话说得好势利啊,我得重新认识您老人家啦!柳玎
也急了:你不势利?当年要不是赵大庆炒股票一夜暴富,你能那么快就嫁给他?!
柳玎说完这句话就停止了哭泣,香茗也沉默了,气氛尴尬万分。柳玎想挽回,
香茗想缓解,但是,又都不知如何开口。
柳玎说出的是一个再实际不过的话题,实际得近乎赤裸。两个有着近二十年
交情的老朋友一时无法适应这种赤裸。她们并不是没这么实际过,只是以往的实
际都是属于他人的,她们更乐于做赤裸现实的看客。她们已经习惯了对那些过于
赤裸过于实际的事实发出感慨,并且和对方分享这种感慨。尤其是香茗,主持情
感倾诉版就好像拥有了一张观看人间悲喜剧的通票,和柳玎分享那些形形色色的
情节是她最大的乐趣。柳玎也是如此,把工作中的所见所闻所感讲给香茗,是她
暂时摆脱烦恼的唯一途径。曾经的她们在生活面前是如此的高高在上,柳玎的一
句话却把高高在上的两个人一下子扔进了土堆里。从土堆里爬出来的香茗和柳玎
都无法面对对方的灰头土脸,两个人第一次意识到了人与人的确存在着或宽或窄
的鸿沟——她们之间也不例外。
柳玎孤独万分。
孤独万分的柳玎踏进娘家的门,就像流浪多年的游子重返了故里。尽管,她
才两天没回来。
柳玎在娘家的地位可是高高在上的。
欢欢和笑笑看到妈妈来了,高兴得像两只见了主人的小狗,柳顺知和丁芳老
两口看到女儿回来了,高兴得像——说老狗有些不敬,但是,那种纯净忠实的喜
悦的确和铁蛋有些相像啊!
铁蛋是柳家养了八年的小狗,和柳玎感情深厚。它一步蹿到柳玎的怀中,呜
呜地叫,没完没了地舔。舔得柳玎的手心潮乎乎的,眼睛也湿漉漉的。
柳玎又想哭了。
可是,她只能克制。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柳玎就成了父母和妹妹的主心骨,
主心骨哪能随便哭呢!
和往常一样,柳顺知身上戴着大围裙脸上带着笑,乐颠颠地钻进厨房给柳玎
包酸菜馅儿饺子去了。欢欢和笑笑围着妈妈,争先恐后地汇报学习成绩。丁芳则
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柳玎给她买的新外套,对着镜子扭来扭去。
是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无论是节奏还是旋律。
柳玎亲着一双儿女的笑脸,从心底深处涌出一股莫名的心酸。明明无依无靠
却又强颜欢笑的心酸。柳玎提醒自己,绝不能让这心酸打破眼下这欢快的节奏和
美好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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