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会儿就睡。玉儿，你可别着凉，外面的风挺大的。”

    “没事。小薇姐，怎么样？”玉儿一手拿着裙子一手插腰，在她面前做了个非
常性感的姿势。

    艾薇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活泼好动的女孩儿，说：“玉儿的身材真不错，哪个
男人能得到你，真是他的造化。”

    “其实，小薇姐，你也很不错，尤其是你的——”玉儿趁艾薇不备窜上前轻轻
地撩了一把她的胸部，然后飞也似地跑回了房间，不一会儿从房间里传出了她和阿
兰开怀而放肆的笑声。

    这死丫头，艾薇的脸有些发烫，被玉儿冷不丁弄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周松义，艾薇猛然想起了这个名字，心里不由得一阵悸动，全身被升腾起的激情包
围着。

    艾薇闭上眼，泪珠从眼角处滴落下来。那是她永远也无法忘怀的一天。那天外
面下着小雨，两天前周松义去了广州，参加在那里举行的全国中青年画展，一个星
期后才能回来。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雨脚打在窗子的玻璃上，发出参差不齐的声音。
艾薇大学毕业后就分配到了这家国营单位，她学的是企业管理，但大部分时间只是
做些抄抄写写的工作，轻松而单调。那段时间她和周松义正处在秘密的热恋阶段，
他温柔的目光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她的梦中，一种撩人的企盼正一点点在内心深处
聚集。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艾薇叫她萍姐，此时萍姐正意
味深长地望着她。“想什么呢？小艾。”艾薇忙收回思绪，拿起笔开始在稿纸上糊
乱涂着，说没什么。这时电话响了，声音清脆得有些失真，萍姐努努嘴，说肯定是
找你的。艾薇边抓起电话边说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小薇，是我。”艾薇一听到这
个声音，不知为什么想哭。萍姐笑着站起来提起桌上的暖瓶走出了办公室。艾薇侧
了侧身，小声地问，你好吗？不太好。为什么？因为想你。艾薇的泪一下子流了出
来，我也想你。我现在就要见你。周松义的话把她逗乐了，她用纸巾擦了擦眼睛，
说我现在也想见你，但隔着这么远，怎么见？周松义说小薇你把窗子打开。艾薇一
愣，问为什么。周松义说你打开就知道了。在艾薇办公室的楼下有一个公共电话亭，
以前周松义来找她都是在这里给她打电话，只要艾薇站起来，隔着窗子就能看到对
方，如果办公室没人，他们几乎都是在默默注视着对方的过程中完成谈话的。艾薇
疑惑地推开窗子，风挟带着雨丝扑面而来，她一下子惊呆了：电话亭旁周松义正拿
着话筒向她招手，浑身上下已被雨水淋透，在他的脚下放着那只同样已被打湿的皮
包。艾薇的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她扔下电话飞也似的跑下楼，与在风雨中等候她的
恋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原来周松义是在参加完开幕式后中途回来的，按照组委会的
安排还有3 天的会期，但他实在等不及，立刻想见到艾薇的念头无时无刻不在他的
脑子里萦绕。

    我撒了个谎，说家里有急事，就回来了，从机场直接到了你单位，事先没告诉
你是想给你个惊喜。在他的画室，周松义搂着心爱的女孩躺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
两人全身都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艾薇已从几乎令她窒息的过程中苏醒过
来，这是她的第一次，她似乎感觉到自己的一切已和这个有家室的男人绑在了一起，
但她知道自己是心甘情愿的。怎么了，不舒服吗？周松义伏下身，轻轻吻着她。艾
薇闭着眼摇摇头，脸上的红晕正渐渐隐褪，在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知觉前，她一句话
也不想说，她要让这种空荡荡的滋味把自己覆盖掉。

    十六

    林安把一叠打字稿放到艾薇的台面上，艾薇抬头看了一眼林安，见她的上司正
同她微笑，是那种很真诚的笑。艾薇站起来，问需要修改，是吗？林安从一旁拉过
一把椅子，说坐吧。两人重新落座，林安翻开那叠打字稿，指着其中一处说，这段
需要加上王董去年在集团公司中层领导干部会议上讲话时谈到的那几个要点，哦，
这是那次讲话的资料，你可以参考一下。林安递过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其它部分呢？
艾薇一边翻看董事长的讲话一边问。如果我说你这份材料总体上写得很好，你不会
认为我是在恭维你吧。林安笑得依然那样真诚。那倒不会，艾薇也笑了。林安站起
来，问什么时间能改好，下班之前可以吗？应该没问题。艾薇打开电脑，屏幕里出
现了人们十分熟悉的蓝天白云的Windows 画面。

    “那么我就等你了。”

    林安的意思是等她修改好的文稿，艾薇误解了，说等我做什么，想请我吃饭呀？
这句话把两个人长达一个月的紧张关系彻底修正了过来。

    “可以呀，想吃什么？随便。”林安连忙说道。

    “口气还蛮大的，算了，我只是这么一说。”艾薇的笑很动人。

    “怎么能算了呢？我可是认真的，这样吧，你先写，下班后再说。”

    同力大厦楼下是一家“肯德基”分店，林安本打算去旁边那家比较上档次的酒
楼，被艾薇阻止了。“你不是请我吃饭吗？”

    林安点头。“那吃什么应该我说了算，对吗？”林安又点点头，问：“你想吃
什么？”

    “肯德基。我想吃鸡腿汉堡，对了，还有香辣鸡翅，怎么样？”

    肯德基快餐店里总是那么多人，林安和艾薇两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位子。

    “你说也怪，深圳都开了好几家分店了，人还是这么多，跟不要钱似的。”艾
薇咬了一大口鸡腿汉堡，吃得津津有味。

    “就是因为深圳有太多像你这样的人。”林安喝了一口可乐，小心翼翼地开了
句玩笑。

    “那是，反正我挺爱吃的，口感是一方面，主要是干净，省时间。”

    林安想了想，说：“艾薇，那天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那么说的。”

    艾薇一怔，问：“怎么了？”“你刚来那天……在苏总车上……我说了不该说
的话，现在我正式向你道歉。”林安说话时显得结结巴巴。

    “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请我吃肯德基吧。”

    “那倒不是，但无论如何还请你原谅，我真的是无心的。”

    艾薇放下吃了一半的汉堡包，用纸巾擦擦手，说：“都过去了，我也知道你不
是故意的。说实话，当时我很生气，慢慢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那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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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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