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看样子你喜欢这幅画。
女孩轻轻点点头，我不懂绘画，但这幅画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周松义问。力量。周松义一振，又问，为什么？
你看，女孩指着画面说，上面只有一种颜色，画的四周留下了大块的空白，像
是力量在无形的延伸。女孩回过头，对他一笑，我妈说过只有单纯才充满力量。
女孩的目光像山间的溪水，清澈透明，周松义感到了一丝清爽的凉意，当然这
种感受和室内的空调无关。他笑着说你妈妈肯定是个画家。
你错了，她是个老师。
两人像老朋友似的聊着天谈着画，事后周松义曾对女孩谈起那天的感觉，像个
节日，他说。
女孩临走时，周松义掏出名片递给她，女孩认真地看了一眼，说我猜得没错。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周松义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我叫艾薇。谢谢你的画，我很喜欢。
艾薇走后，周松义长久地站在《生命意象》画前，他似乎感到画面上那股无形
的力量正渐渐地包围着自己。一个星期后，周松义接到了艾薇的电话，说有一个报
社的朋友听说了“当代四人画展”的事，想搞个专访，问他有没有兴趣，他立即答
应了。在一个清静的咖啡厅里，艾薇陪着她报社的女友如约而至，谈话进行得非常
顺畅，除了精彩的论述外，周松义时不时的小幽小默把两个女孩逗得前仰后合，而
在整个交谈过程中，周松义特别注意到在艾薇的眼中有一丝光亮，闪烁不停。采访
结束后，那个记者因有事先回报社，临走时，她握着周松义的手说，周老师，您讲
得太棒了，今天有些仓促，改天我一定再登门求教。周松义连说不敢不敢，您言重
了。
送走记者，艾薇笑着对周松义说，看样子我这位朋友是看上你了。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周松义笑着说。你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这我
倒没觉得，我倒是觉得你的眼神有些不对。
胡说。艾薇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十九
此时，周松义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墙壁上那幅油画《梦》，那是他专
为艾薇画的。在出版社他自己的那间简陋的画室里，艾薇赤裸着白皙诱人的胴体，
侧对着他跪在一块厚厚的毛毯上，纯洁的脸上荡漾着迷人的微笑。整个下午，他们
一句话也没说，周松义完全沉浸在艺术创作之中，当他画完最后一笔，眼泪不由得
落了下来，他扔掉画笔和画板，和艾薇紧紧地抱在一起。周松义认定这是他有史以
来创作的最完美的作品，所以他拒绝出售，虽然有一个南方商人愿出50万的高价。
他一直把它挂在自己的房间内，每天起床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他特制的长毛掸子
掸一掸画框上的灰尘，这已成为了他的生活习惯。
周松义点上一支烟，画中艾薇缥缈的目光依然那么柔静。他不由得又想到了孙
英，这几天每当他端详它时，孙英的面孔总会从他思维的缝隙中钻进来，静静地浮
在一边，挥之不去，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了，他不住地自言自语。
门开了，孙英站在门口，她的面容憔悴了许多，几天的功夫，她好像老了10岁。
周松义连忙站起来。
“这么早就回来了。”
孙英淡淡一笑，朝墙上的石英钟努努嘴。周松义这才意识到自己整整坐了一个
下午。
“哎哟。”周松义叫了一声就往外走。“你去哪儿？”
“茵茵，我，我忘去接了。”周松义站在门口，心里有些不安。
“不用去了，”孙英把手袋挂在客厅的衣帽架上，倒了杯水，大口大口地喝着，
“茵茵让她姥姥接走了。”
“咱妈？”周松义怔了怔。
“茵茵这孩子鬼得很，看你没来，就给她姥姥打电话，下了班我先去了妈那儿，
茵茵正给爸背唐诗呢。”孙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空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哦。”周松义长吁一口气，走过去挨着孙英坐下。
“茵茵没和你回来？”“明天是周末，妈想让茵茵在她那儿玩两天，你知道咱
妈最疼她这个宝贝外孙女了。晚饭我们吃什么？都快8 点了，我得做饭了。”孙英
站起来，却被周松义拉住。“去外面吃吧，茵茵不在，我们也轻松轻松。”
孙英想了想，点点头：“好吧。”
二十
自从艾薇的影子闯入这个家庭以来，周松义和孙英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地坐在
一起。起初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说话时极力寻找着能够引起对方兴趣的话题，显
得格外小心谨慎，以避免双方沉默时带来的尴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呢，
周松义开了句玩笑。孙英也笑了笑。最终的话题还是回到了茵茵身上，因为两人都
清楚这才是他们共同的话题，是彼此可以联系在一起的惟一纽带，两人意识到了之
后感到彼此间的距离拉近了一大步，话也开始变得轻松了。
周松义要了几碟别致的炒菜，又要了一瓶干红。他给孙英倒了一杯，也为自己
满上。孙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当周松义为她倒酒时，她的嘴角微微一动。
周松义举起酒杯：“来，小英，我敬你一杯。”
孙英也端起杯子：“不要说敬，我不是外人。你也知道我是不会喝的，但今天
高兴，这酒我喝。”
两人碰杯，杯底见天。
“快吃菜，要不都凉了。”周松义不停地给孙英往碗里挟菜。
“你快自己吃吧，你再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是刚从乡下来的呢。”
周松义又给自己倒满，说：“小英，其实我，唉，有些话真不知该怎么和你说。”
“那就别说了。”孙英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只一点点。
“对，不说了，来，我再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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