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孙英微微一笑，说：“松义，你这是怎么了，老是敬我酒，我可是无功不受禄
啊。”

    周松义轻轻摇摇头，没说什么，一仰脖干了第二杯。当他准备喝第七杯酒时，
被孙英拦住了。

    “松义，别喝了，酒多伤胃，你的胃本来就不好，不能再喝了。”

    周松义放下酒杯，挟了一块凉拌苦瓜慢慢嚼着。“你放心，我不会多喝的，我
心里有数。”

    “还有数呢，你看看，”孙英晃了晃手中的空酒瓶，“我虽然不会喝酒，但我
知道这酒犯后劲。”

    “再犯劲我也要喝。”

    孙英低下头，过了会儿才小声说：“茵茵说下星期天你要带她去故宫？她说你
已经答应她了。”

    “是啊，好长时间我们都没有出去玩了，再这样下去都有点对不住孩子了。茵
茵跟你说的？”

    “她跟妈说的，看得出孩子可高兴了，我已经答应了给她买双旅游鞋。”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知道我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最后这句话周松义的声
音很低。

    “你会是的，你也会成为一个好丈夫。”

    周松义看见孙英的眼中含满泪水，他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在不停地抖
动。

    “我没事。”孙英把头侧向一旁，眼泪随之落了下来。

    周松义知道她是在用自己最大的气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诉之无门的痛苦。

    “我们回家吧。”周松义几乎是抱着孙英冲出了酒家的大门。还是自己的那间
房，还是那股淡淡的花香，当女人的身体完全展示在他的面前时，在他的内心深处
翻涌着只在热恋之中才有过的那股柔情。这是我的女人，一直深爱着我并竭尽全力
维护着家的完整的女人，她是因我而受的苦，想到这里，他的眼睛湿润了，泪水滴
落到她白皙的皮肤上。

    不知过了多久，周松义渐渐平缓下来，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烟，点着大口大
口地吸着，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墙上的那幅油画上，只不过画中抽象而美丽的少女
已经不见了，一块蓝布把它从上至下蒙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临出
门之前，周松义对孙英说给我找块布好吗？孙英问干什么？周松义说待会儿你就知
道了。周松义没有把画取下来，而是十分小心地把它蒙上。周松义说这样我心里会
踏实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妻子，孙英睡得很香，她面带微笑，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褪，
她紧握着周松义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

    二十一

    于小雯走出了火车站。她看了看不远处的香格里拉大酒店和往来穿梭的车辆，
笑得很轻松。看上去她的状态蛮好的，人也精神了很多。于小雯扬了扬手，一部的
士缓缓地停在了她的身边。

    这个星期对于于小雯来讲的确意义非凡，可以用收获不菲这样的字眼来形容，
在踏上返深火车的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脱胎换骨的感觉。现在看来一个星期前做出
的回家休整的决定实在令她折服。

    在家里的这段时间，于小雯几乎足不出户，整天呆在那间青砖大瓦房里，她的
思维轨迹一直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奔来奔去。那几天正赶上下雨，天阴阴的，从窗子
里望过去，门前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地与另一条稍宽的土路相连，沿着后者徒步
走一个半小时就可以到达镇上的长途汽车站，如果运气好再加上车不出什么大的毛
病，两个小时后就可以到达县城火车站，从那里可以通往全国的任何地方，包括深
圳，3 年前于小雯就是按照这样的次序一步步周转地离开家的。于妈妈一直也不太
清楚女儿这次突然回家的目的，因事先一点消息也没有，当女儿拎着提包出现在她
面前时，着实把正在生火准备晚饭的于妈妈吓了一跳。兰兰，出什么事了？妈妈一
把抱住了女儿。兰兰是于小雯的小名，因她生下来时手指呈兰花状，所以家里人和
村子里的人都这样叫她，而她的大名倒有许多人叫不上来。没有，想你们了，回家
看看。于小雯咧了咧嘴，她原本想笑，可笑到一半便哭了，而且越哭越伤心。于妈
妈劝了一会儿没劝住索性陪女儿一同哭了起来。不一会儿功夫，父亲和弟弟先后从
田地里回来，看见于小雯自然是高兴，弟弟二话没说，到了院子三下五除二就宰了
一只鸡，弟弟从小就对姐姐好，处处护着她，像她的哥哥一样。晚饭时一家人围坐
在一起兴高采烈，但谁都没有问她为什么回来，准备在家呆多久。父亲用蓝花瓷碗
大口地喝着女儿带回来的马爹利酒，说这洋酒好是好，就是有股鸟味。那是你嘴里
的味。弟弟沉着脸回敬了老子一句。

    回家的第二天，于小雯吃过午饭，便帮母亲一起收拾碗筷。父亲和弟弟一早就
到田里干活去了，要到晚上才回来，所以午饭娘俩吃得比较简单。于妈妈说你进屋
歇着吧，这点活儿一会就完。

    于小雯没有回屋而是走出房门，外面的天气不错，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整个村子显得很静，起伏的土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于小雯顺着门前的那条土路慢
慢地住前走，3 年了，眼前的一切和她走时别无二致，胖子家门口的那口大缸还在
原地放着，和以前有所区别的是在它的周围已长满了一尺多高的青草。转过胖子家
的土墙，于小雯险些与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撞上。春子！当于小雯后退两步看清迎
面而立的男人紫铜色脸时，不禁脱口叫出了他的名字。兰兰，是你吗？叫春子的男
人慌忙把锄头从肩上放下来，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眼前打扮入时的女人。

    “是我，我是兰兰。”

    “你，你不是到南方去了吗？”春子对兰兰的突然出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就
像3 年前她提出要离开他独自去南方一样。当时他已经把新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就
等着兰兰披红带花地走进自己的生活。

    “回来看看我妈，”于小雯微笑地注视着自己曾经的未婚夫，“你还好吧？”

    “凑合吧。”“听说你结婚了，嫂子她也好吧？”“还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春子看了一眼已不再是兰兰的于小雯，觉得她比走时更漂亮、更年轻。

    --------
    深圳商报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