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
歌舞团排练厅里,演员们在各自压腿练功。江颂年匆匆走进来,手里抱着一个
大纸口袋喊:“发护照了!”演员们立刻卿卿喳喳地围了上去,只有叶小楠还在边
上压腿想心事。江颂年挨个儿念名宇发着,还不时提醒一句:“可保管好了!现在
签证多不容易啊!”一个小演员说:“放心,我天天搂着它睡觉总可以了吧?”大
家叽叽喳喳,沉浸在出国演出的兴奋中。
江颂年拍着手喊到:“哎,再排一次,都认真点。”汪颂年和几个团领导在台
下观看。江颂年摇头晃脑,手不住地随着音乐在前排椅背上打着节拍。突然,叶小
楠一脚踏空,从台口跌落到乐池里,所有的人一阵惊呼。江颂年大叫着冲了过去,
跳进乐池,扶起叶小楠喊:“小楠!小楠!”
叶小楠半睁着眼,目光无神呆滞。江颂年查看着她的身体和头部,人们都围了
过来。
郑团长问:“怎么样,要不要紧?”
江颂年说:“还好,没出血!”
汪颂年摇晃着叶小楠的身体:“小楠,你怎么样?说话呀!快去叫医务室的李
大夫来!”
李大夫来了,他扒开叶小楠的眼睛看看说:“得送医院!打120 吧。”
街道车流行人拥挤如潮,急救车尽管不停地鸣笛,还是像蜗牛一样缓缓地挪动
着。赵新国不停地按着喇叭。张俭的手机响了,张俭看手机对林志浩说:“是中心
打来的。喂,……堵车!谁不急啊?”对林志浩说:“是朱小民,说那边的人催中
心呢;”
林志浩说:“你告诉他,那边再打电话,让他直接给你打到手机上。”又对赵
新国说:“赵师傅,您再快一点。”
赵新国说:“别催我,我比你还急!”
林志浩说:“我来开!”两人换了座位。林志浩一踩油门,车骑上了马路牙子。
唐在军打来电话:“叫林志浩听电话!……急着救人是对的,但不能因为救人
再出现什么意外。实在堵车,也不能硬赶。急中出错,我们急救中心以前得到的教
训够多的了。病人因为客观原因救不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志浩一边开车,一边对手机说:“明白!”说着合上手机。林志浩说:“唐
主任说,叶小楠是我市的著名舞蹈家,让我们无论如何要把病人救活!”
张俭说:“林老师,叶小楠真的有那么高的成就?”
林志浩说:“作为医生可不应该对艺术这么陌生。”
汪颂年的电话打来了,林志浩说:“喂,我是林志浩,我们很快就要到了。…
…请你不要激动,我们尽力在赶。你把她的胸罩、衣扣、腰带,一切阻碍呼吸的东
西全部去掉。保证呼吸畅通。在我没到之前谁都不要动她。”急救车到达歌舞团后,
林志浩、张俭、谢鸿雁匆匆跳下车跑进排练厅。林志浩过来蹲下,察看一下叶小楠
的身体后,拿出诊锤敲击肌腱反射。叶小楠毫无感知,这时武布克匆匆跑进来。
林志浩问:“你怎么来了?”
武布克说:“刚在局里开完会,听说情况就赶过来了。怎么样?”
林志浩说:“情况不太好。回急救中心。”
武布克把林志浩拉到一边,小声地:“志浩,你看是不是把小楠直接送人民医
院?她现在很危险,搞不好有可能终身残废。”
林志浩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得马上送她回去。”
武布克说:“志浩,不要感情冲动,冷静一下。”
林志浩说:“没时间了。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布克,相信我,我一定
能把她救过来!”
回中心后,叶小楠的CT片子也出来了,CT室医生把片子送给林志浩。
林志浩紧张地问:“怎么样?”
医生将片子递给林志浩说:“大面积血肿。”
林志浩对徐护士说:“备A 型血一千二百毫升。立刻请人民医院的马大夫、贺
大夫会诊。”
武布克说:“你是不是有点太急了,这样会出问题的。”
林志浩说:“病人脑出血非常厉害,早手术,尽快制止出血,对脑的实质损害
更小。”
手术室里,林志浩、武布克全神贯注地做手术。各种监测仪有序地运转着。手
术室门上的灯亮了。护士把叶小楠推出手术室众人立刻迎上前。汪颂年问:“怎么
样?”林志浩说:“目前情况正常,就看病人清醒的时间吧!”
叶小楠被推进监护室,林志浩、武布克、马教授站在床边。叶小楠依旧沉睡着。
林志浩将病历给马教授:“马教授,这是她的术后监控记录。”谢鸿雁拿着托盘进
来,准备给叶小楠换输液。
马教授说:“你都给了什么药?”
林志浩说:“胞二磷胆碱零点七五克加入百分之五葡萄糖,五百毫升静点一日
一次。脑活素二十毫克静点一日两次。”
马教授说:“坚持送高压氧仓。”
汪颂年这时进来,直奔叶小楠床前喊:“小楠!”
林志浩说:“病人还没有醒过来,请您先出去!”
江颂年说:“这都多长时间了,她怎么还醒不过来?”
马教授说:“病人大脑出血量那么大,即使做了手术,也不能保证她就一定能
够醒过来!”
汪颂年说:“她醒不过来,你们还给她做什么手术?”
马教授说:“志浩,你要有精神准备,病人很可能陷人迁延性昏迷。”
林志浩说:“您是说陷入植物状态?”马教授看着林志浩,同情地点点头。
中心顶层平台上,林志浩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谢鸿雁轻声道:“林大夫,
你也别难过,说不定会出现奇迹的。”武布克走过来,谢鸿雁说:“武大夫,你们
谈吧。”
武布克看看谢鸿雁的背影,对林志浩说:“你看需要不需要再从北京请专家来?”
林志浩摇摇头说:“蔡敏、小楠都是跳舞时从高处摔下来的,哎,我真是无能,
这是不是一种宿命。”
武布克说:“真是想不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别想得太多。我们一起来
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说完把手放在林志浩的肩膀上,使劲按了按。林志浩回
到监护室和徐护士为叶小楠用鼻饲管喂营养液。江颂年推门进来。
徐护士说:“你怎么才来?她现在需要你的精心护理。”
汪颂年说:“可我又不是专业陪护,团里的事情多着哪!”
林志浩说:“你怎么这么讲话?”
江颂年说:“我怎么讲话?她这样子还不是你害的!我说的是实话,她要是在
人民医院做这个手术,没准就不会出现这种后果了。”徐护士说:“那她早就死亡
了。”
唐在军在办公室打电话:“……童秘书,你转告武市长,陈主任的血栓已经完
全溶解了。请他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武市长有什么指示你随时告诉我。”武
布克敲了敲门,进来开玩笑地说:“我能进吗,里面不会藏着什么人吧?”
唐在军说:“进来搜。看看有藏人的地方没有!对了,布克,我正想问你呢,
咪咪是不是跟急救小组上车了?”
武布克说:“哎,她没跟你说吗,我还以为她请示过你了。”
唐在军说:“哦,也许跟我说过,我没在意。”
武布克说:“老唐,别误会,别看她马上毕业,其实就是一孩子,什么都觉得
新鲜,三分钟热度。没准过两天又闹着去别的科室了。”
唐在军笑笑说:“布克,小瞧我,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随她高兴吧,我
也确实忙得顾不了她。”武布克走了,唐在军看着武布克的背影,脸色阴沉下来。
朱小民推着心电图仪从抢救室里出来,看见武开元和童秘书走来。童秘书问:“陈
主任在哪间病房?”朱小民说:“跟我来!陈主任在监护室。”米恬这时赶来带武
开元他们去了陈主任病房,陈主任闭目躺在床上吸氧,手上挂着输液。陈主任睁开
眼欲坐起来。
武开元按住他说:“别动。感觉好些没有,伙计?”
陈主任说:“好多了。武市长,您看您这么忙,还亲自来……”
武开元说:“伙计,你这是怎么搞的吗!年纪轻轻的就……”
陈主任说:“是啊,也不知怎么就沾上这么个病。这次多亏了林大夫,不然的
话,您这会儿恐怕就见不着我了。”
武开元说:“说得这么邪乎。是林志浩救的你?”
陈主任说:“是啊。我还没见过像他这么纯粹的医生。”
武开元颇感兴趣地说:“哦?我这还是第一次听人用纯粹这个词来评价医生。
好好休息,伙计,改天我再来看你。小童,你告诉后在军,要他务必全力以赴,让
陈主任尽早康复。”
唐在军回来问米恬:“武市长有什么指示没有?”
米恬说:“他让童秘书回头给您打电话,要咱们中心务必把陈主任治好,说这
也是对您和中心实力的一次考验。”
后在军点点头说:“米恬,以后万一再有今天这种事儿,你帮我把领导的话一
字不漏地记下来。”
米恬说:“什么都记?拉家常也要记?”
唐在军说:“你以为领导的话是随便说的?用词造句那都有讲究的。指不定那
句话就是重要指示。”
医生值班室,林志浩在灯下认真阅读着大部头的医学书籍,显然是在查找着关
于叶小楠病的资料,不时地还做着笔记。徐护士急急地敲门进来说:“叶小楠好像
睁开眼睛了。”林志浩颇感意外,他霍地站起来:“真的!”他丢下手里的笔,跟
着徐护士走进叶小楠的病房。叶小楠躺在床上,果然半睁着眼睛。林志浩拿出手电
照射叶小楠的眼球,又拿水杯用小勺给她喂水。叶小楠依旧没有知觉。林志浩沮丧
地摇摇头说:“有些迁延性昏迷者会出现似睡非睡的睁眼征兆。”唐在军在门口探
头叫:“志浩,来我办公室一下。”
林志浩走进唐在军办公室,唐在军热情说:“志浩,请坐,请坐。你对下一步
陈主任的治疗工作有什么考虑?”
林志浩说:“我的意见是尽快转院,以便做心脏搭桥手术。”
唐在军说:“武市长特别指示要我们全力以赴治好陈主任。对中心来说,眼下
可是个节骨眼儿啊!”
林志浩说:“给陈主任转院就是为了治好他呀。中心的情况明摆着,你说谁能
做这个手术?”
唐在军看着他问:“你不行?”
林志浩说:“老店,行的话我会推三阻四的吗?”唐在军盯着他,很有内容地
点点头。
唐在军又去陈主任病房,陈主任问唐在军:“如果手术的话,你考虑谁来主刀,
林志浩?”唐在军说:“外请。陈主任,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事。我找过他,他
不愿意做,怎么说都不行,怕担风险呗。”
陈主任说:“哦?林大夫是这种人?”
唐在军说:“你还是不了解他,说起来也是家卫啊。不过,主任你放心,我一
定请一个心外权威来给你做这个手术。要不你说请谁,再困难我也要想法给你请到!”
唐在军心里想这个手术对中心非常重要。为什么中心在市领导眼里没有地位?
就是因为领导看病都去综合医院,谁也不知道我们的实力。如果手术成功了,自己
的位置就更稳了。
三天后,到了下班时间,唐在军夹着包走出大门,边走还边不时地回头看看,
似乎后面有人在盯他的梢。他拐过一个街角,路边停着的汽车按了下喇叭。唐在军
向汽车走去,他四处看了看,一拉车门,吱溜一下钻了进去。车上,刘为戴着墨镜
正柔柔地朝他笑。
唐在军说:“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啊?不是说好的……”
刘为打断他说:“我可是替人跑腿哦。”驾车驶离路边,唐在军嬉皮笑脸地伸
手朝她胸部摸去,刘为腾出一只手去打他:“去,一会儿可出事故啊!”唐在军说
:“我不管。你让我过把瘾就死!”
汽车停在一个饭店门口,刘为对唐在军说:“小袁在上面等着呢。我就不上去
了。”
唐在军说:“一起上去吧,你也不是外人。”
刘为摇摇头说:“这是规矩。”小声地说:“晚上我等你。”唐在军刮了她鼻
子一下,这才下了车。
抢救室里林志浩正在给叶小楠喂水,水沿着叶小楠的嘴唇流淌出来,林志浩耐
心地拭去。
徐护士匆匆地跑进来喊:“林大夫,不好了!陈主任心脏骤停了!唐主任又不
在!”
林志浩一惊:“怎么?陈主任还没转院?”
监护室,陈主任双目紧闭。陈妻在一边焦急地看着。林志浩拿电极为陈主任除
颤。无论怎么电击,陈主任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林志浩呆立着。,稍顷他摘下口罩
对徐护士说:“拔管吧!”林志浩对陈妻说:“对不起,陈主任去世了。”
陈妻明白过来,她疯了似的扑向丈夫喊:“老陈!老陈!”
陈妻又扑向林志浩:“快接着救他,救他啊!”
武布克扶住她说:“已经没办法了。”陈妻突然嚎陶大哭起来。
宾馆的一间客房里,唐在军看着一沓文件,袁建平坐在一旁边抽着烟边盯着他。
后在军看完,拿出笔在上面签字,袁建平长出一口气。唐在军问:“老皮特那儿怎
么样?合同什么时候签?”袁建平说:“他去香港了,下周回来差不多就可以签了。”
袁建平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推到后在军面前。唐在军并不打开,只是用手捏
了捏,便把信封揣进口袋里。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唐在军不耐烦地说:“喂,
是我。你又有什么事啊?我正忙着呢!”
李峡的声音:“你不在班上又在外面野什么?……我告诉你,经委的陈主任死
了!”唐在军说:“你瞎扯什么呀?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李峡说:“谁跟你开
玩笑?!爱信不信!”电话挂断了。唐在军惊呆了:“啊?!”
唐在军回到中心与从监护室出来的林志浩走了个碰头。
唐在军问:“陈主任呢,怎么样了?”
林志浩说:“已经送太平间了。”
唐在军扑上去抓住林志浩的衣襟儿说:“啊?你、你、你是怎么搞的?!上午
还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了!这你让我怎么向武市长交代啊!”林志浩掰开后在军
的手走了。唐在军口眼歪斜,欲哭无泪。
窦青青和介绍人及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坐在酒吧里。男人的眼睛看了窦青青一眼
后即转移开来。窦青青的脸上也看不出有多少热情。女介绍人说:“你们一个喜欢
护士,一个喜欢有学问的人,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吧。”介绍人走后,
窦青青端起杯子喝饮料,眼睛膘了眼对面的男人。
男人装模作样地说:“哟,我刚想起来,还有一个与客户的重要约会。窦小姐,
你看……”
窦青青微微一笑:“想走你就走吧……”
男人连忙起身说:“那不好意思啊。”
窦青青说:“……不管你有没有什么约会。”
男人尴尬地说:“我真是有事。”
窦青青说:“有缘就继续,无缘就分手。这很正常,没必要撒谎找借口。男人
一虚伪就特别没劲!”
窦青青正要离开酒吧,突然,唐在军被服务员从隔壁的一包间里推出来。唐在
军已经喝得烂醉,还在挣扎:“你们凭什么赶我走?我有钱!有的是钱!”说着从
怀里掏出那个袁建平给他的信封往外抽钱,但手抖和拿不住钱,钱撒了一地。服务
员说:“快给他打辆车。”
窦青青走过来说:“唐主任?你怎么在这儿?”服务员巴不得地说:“那就交
给你了。”唐在军趴在窦青青肩上,俩人的脸蹭在一起。窦青青说:“醉成这样还
想吃我豆腐!”说着把唐在军推开,唐在军摇晃着眼看要摔倒,窦青青急忙扶住他,
把唐在军放在地上靠墙坐着,又替他把散落在地上的钱捡起来。窦青青奇怪地说:
“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她拍拍唐在军说“哎,醒醒!快醒醒!哎,武市长来了!”
唐在军嘟睡着说:“五市长?六市长来了我也要喝!”
窦青青使劲摇晃着他:“起来!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哪!”
后在军抬起头,冲窦青青傻笑:“嘻嘻,鸿雁,怎么是你呀?”
窦青青生气地说:“你个老色鬼!”
唐在军回家躺在床上昏睡。李峡像个猎人一样总是能噢出他身上的异味,可是
唐在军大部分时间又在她视线之外。她总是怀疑唐在军在外面不老实,可是又抓不
到什么实质的事情,为此她感到万般无奈,也更加愤怒。突然,李峡从他身旁坐起
来,照着他的头脸一通乱打,唐在军被打醒:“称打我干什么?”
李峡气呼呼地说:“你背着我跟别的女人胡搞!”
唐在军一惊:“说什么呢你?”
李峡说:“还敢嘴硬!到底有没有?”
唐在军说:“绝对没有。不信你去查吗!”
李峡带着哭腔:“刚才我做了个梦,梦见你跟别的女人跑了,是个长头发的女
人。”
后在军放下心来:“嗨,那不就是个梦吗!你还当真啦!”
李峡说:“那也不行!”扑上去又接着打唐嘉宝睡眼朦胧从门外探进头来:
“妈,你别再打我爸了!”
李峡说:“少废话,回你屋睡觉去!”
唐在军说:“你冲孩子吼什么?!简直像个母夜叉!”
李峡说:“你别臭来劲!你不服气是不是?没有我你早回农村当赤脚医生去了!”
唐在军不理她,翻身倒下又睡。李峡气得摔了一只杯子,又一把拉开店在军蒙
在头上的被子说:“唐在军,你那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唐在军借着酒劲,把被子踢到床下,冲着李峡大吼:“不看看你那个德性,我
要不娶你,你还指不定嫁出去嫁不出去,五大三粗的成天一出门假装成娇滴滴的小
女孩的样子,我早看你恶心了。我告诉你,离婚,我早跟你过够了。我知道跟你过
这种日子,当初我宁愿回农村当赤脚医生。”
李峡气得眼睛都红了,她站在床上指着唐在军的鼻子大骂:“你个没良心的乡
巴佬,现在你翅膀硬了,嫌起我来了,还要跟我离婚。你以为我是谁,是你召之即
来挥之即去的吗?你这个主任怎么当的,你这些年吃了多少回扣,还反了你了。明
天,咱俩去卫生局把这事说清楚,有种,你和我去呀!”唐在军一个冷颤,酒醒了,
他跪在地上,面冲着背身而躺的李峡直承认错误:“都是我的错,我多喝了点猫尿,
纯粹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你就是再借我俩胆我也不敢跟你叫板哪!你就大人不
计小人过,再原谅我这一次吧。”唐在军话虽这么说,但表情还是流露出厌恶的神
色。
李峡鼻子里哼了一声,回过身来,盯着后在军。
李峡说:“人可是都说酒壮人胆,酒后吐真言哪!”
唐在军说:“我真不敢了。这都是陈主任的事搞得我焦头烂额。”
李峡说:“哼,陈主任的事有什么为难的?你找林志浩去啊,谁让他不给陈主
任做手术的?这不都是叫他给耽误的嘛!”
唐在军眼睛一眨,脑子里有了主意。人家说夫妻总会有相似的一面,那么他和
李峡在怎么应付人情世故上确有惊人一致的地方。
观察室大多数的病人都在沉睡,喝老鼠药自杀的女病人插着氧气输液,另两个
病人挂着输液。窦青青走来,看一遍输液转身要走。女病人突然睁开眼睛冷冷地对
窦青青说:“护士,别走,我肚子饿了,我想吃东西。”
奏青青看看女病人说:“你刚洗过胃,不能吃东西。”
女病人说:“那我不管,治病是你们的事,我可不能饿着。饿坏了怎么办?”
窦青青说:“饿不坏的,你挂着葡萄糖,能量、营养全都够了。”
女病人说:“那你给我倒杯水喝!”
窦青青说:“你小点声,不要影响别人。”
女病人喊:“给我倒水!护士,我要喝水,你们急救中心虐待病人!”窦青青
这时端着茶杯进来板着面孔把茶杯放在床头桌上,转身离开。
女病人喊:“站住!”
窦青青说:“干什么?”
女病人喊:“你忘了微笑服务。”
窦青青说:“你太过分了!像你这样的人还想让别人对你微笑?!”
女病人说:“我这样的人怎么了?我是病人,是你服务的对象,你是护士,干
的就是侍候人的事儿!”
窦青青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直瞪着女病人:“你!”
女病人说:“我什么?你不就能端个尿罐、倒个屎盆嘛!让你倒杯水是看得起
你,劳务市场那么多人想让我支使我还看不上呢!”
窦青青被女病人气哭了。林志浩来到观察室,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无理取闹
的女病人。
林志浩说:“你说得不错,无论是护士还是医生都是侍候人的,你说说,人在
这个社会上哪个行业不是侍候人的?”
女病人强词夺理说:“这里没你的事!”
林志浩说:“我是医生,我有义务保护我们的护士。一个人要想获得别人对他
的尊重,就要首先学会尊重别人。她是一个护士,她的职责是照顾病人,为病人服
务,但她的人格决不因此而下贱。她的人格是跟你是一样的,任何人都无权对她进
行污辱!”
女病人说:“你有什么资格训斥我?”
林志浩说:“我没有训斥你,我只是在提醒你,如果你继续对她进行污辱,我
们有权提出起诉,通过法律解决问题。”
女病人说:“哼,少来这套,自杀我都敢,我怕谁呀!”
林志浩说:“我知道你敢。不过我告诉你,你在别的地方自杀,我管不着。在
这儿,你想自杀都不行,你怎么自杀,我怎么把你救过来。不信你就试试!”女病
人见威胁不了林志浩,气馁了。
林志浩说:“好了,你身体刚刚恢复,休息吧!有需要她帮助的事情,只管叫
她,她依然会为你服务的。”说着转身离开。
窦青青还在走廊一头哭泣。林志浩走过来说:“别多想了。晚上多盯着她点。
一有情况就叫我。”说着。端着保温杯进了监护室,这时武咪咪正在用毛巾给叶小
楠擦脸。林志浩说:“这儿不用你,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林志浩开始给叶小楠
喂营养液。
武咪咪说:“林大哥,我没别的意思,我是怕你一男的,照料叶小楠不方便。”
林志浩说:“有什么不方便?在医生眼里没有男女的性别差异。”
武咪咪说:“是啊,医生眼里没有男女,可世人不都是医生,而且医生也不都
跟你想的一样,何必惹人说闲话呢!”
林志浩说:“闲话就是闲人说的话,理它干什么。”
武咪咪说:“难怪都说你不懂人情世故。”
林志浩说:“有什么不懂的?说实话,对中国人来说,最好懂的就是人情世故
了。打小起,所有人都在教育你,别惹这个生气,别惹那个生气。其实我惹谁了,
谁也没惹。只是跟别人有些不同而已。但有人不能容忍的就是你跟他不一样,所以
就要猜测、议论甚至诽谤你。本来每一个孩子都有点自己的个性,结果长大以后都
被磨得差不多了,就像元宵机里滚出来的元宵一样。”
武咪咪笑了:“头一回听你说这些。其实,你才是真懂人情世故。不像我哥他
们……”
林志浩打断她:“真看不出来,你这样的小丫头还关心人情世故,我还以为你
就知道变着花样糟践自己头发呢!”
武咪咪说:“你以为呢!这染头发不光是为了好看,也表示个性。”
林志浩说:“这么多内涵!”
徐护士来告诉林志浩专家都去CT室,林志浩赶忙去CT室,CT室观片灯上插满了
叶小楠的CT片子。林志浩和专家们研究叶小楠的病情。林志浩说:“病人手术后呼
吸、血压、心率一切恢复正常,但一直昏迷,没有清醒过来。这是病人手术前后的
CT片子。”
马教授说:“病人是典型的脑损伤,有颅内出血,脑干损伤过重。”
另一专家说:“从CT和脑电图上看为重度异常,病人恢复的可能性很小。马教
授和贺教授当时参加了会诊,他们是我市脑外科最有权威的专家。我也看了病人临
床症状,应该可以确定为迁延性昏迷。”送走专家们,林志浩没精打采地回到办公
室,蔫蔫地看着窗外。武布克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别灰心,植物人苏醒的例子
又不是没有过。”
林志浩苦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小楠。”
武布克说:“志浩,现在还没到放弃的时候呢!”
林志浩说:“放弃?不,我绝不会放弃的。”
女会计进来说:“林大夫,叶小楠的支票可是快用完了,你是不是给他们单位
打电话催一催,让他们再拿一张来,要不可没法给药了!”
武布克说:“还是让药局给药,钱没到的话就先挂账。歌舞团不是个体小作坊,
不会赖账。实在不行,市里也不会不管的。”
女会计说:“你们领导认就行。那这些单子呢?”
武布克说:“先放这儿,我签字,你通知药局不能停药!”
林志浩感激地看着武布克,武布克刚出去,唐在军进来了,他说:“林志浩,
你别死心眼,叶小楠已经确诊是迁延性昏迷。我看还是通知歌舞团把人接走算了。”
林志浩说:“接走?没有基本的抢救人员和设备,要是出现肺部感染、呼衰怎
么办?”
唐在军说:“就算不接走,她也不能留在监护室。太浪费!我是说叶小楠继续
留在监护室没多大意义。眼下病人多,歌舞团又不能保证按时交纳治疗费。”
林志浩说:“你打算把叶小楠搬到哪儿去?”
唐在军说:“你的病人你想办法。总不能把我办公室当成病房吧?”说完走了。
林志浩回到叶小楠的监护室,一缕阳光正照射在叶小楠沉睡着的美丽面庞上。
林志浩专注地看着叶小楠,他打开录音机,顿时,优美的《海之梦》的音乐弥漫在
整个屋子里。林志浩检查一遍各种监测仪指数,然后掀开被子按摩她的肢体。江颂
年进来看也不看林志浩,粗暴地拉起被子给叶小楠盖到胸上。林志浩从恍惚中回到
现实,不满地说:“你动作轻点,碰到插管是会要她命的。”
江颂年冷笑一声:“到底是谁想要她的命还说不准呢?哼!”伸手关掉录音机。
林志浩说:“小楠居然会有你这号朋友,真是不可思议。”
汪颂年说:“碰到你这样的庸医也算她倒霉!”
林志浩感觉到全身的汗毛坚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江颂年说:“我这人从来不重复说过的话。你要是耳音不好的话,那我提醒你,
以后注意听我讲的每一个字!”
林志浩愤怒地看着江颂年。汪颂年说:“你看我干什么?你知道叶小楠这一躺,
我们的损失有多大?眼看到手的大奖,这回悬了。”
林志浩说:“你除了指望她拿奖来满足你个人的虚荣心,还指望什么?!”汪
颂年狠狠地盯着林志浩。
此刻,唐在军正在武开元的办公室,他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为自己开脱,二
是借机再整一下林志浩。武开元手里捧着个水晶玻璃茶杯,神色凝重地坐在沙发里。
唐在军一副心情沉重的样子:“……陈主任的不幸去世,我们非常难过。我们
对事情经过进行了总结,主要原因在于没能及时给陈主任做手术。虽然这不属于医
疗事故,但我们应该可以避免这个不幸的。”
武开元皱着眉头:“为什么不及时手术!”
唐在军满脸为难地说:“我安排林志浩主刀,但他因为害怕承担责任,拒绝了。”
武开元问:“除了林志浩就没别的医生了?”
唐在军说:“林志浩是中心最好的医生。”
武开元沉默不语,只是把握着手里的杯子。
唐在军沉痛地说:“当然了,从这件事上看,我也是监督不力。平时疏于管理,
我也应该承担责任。”
武开元说:“先不要谈谁的责任,但是这件事情一定要搞清楚。否则以后还不
定会出什么娄子!另外,叶小楠的治疗你们也要抓紧!”
星期天早晨,海边海风吹拂着林志浩的头发,他目光凄然地望着海面。海边的
沙滩上,一对新人穿着婚纱、礼服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正在沙上画着大大的两颗重
叠的心——这是当地的一种婚庆时尚。林志浩看着新人幸福陶醉的模样,想起曾经
和叶小楠驾着快艇在海面上飞驰,再想想现在叶小楠无助地昏迷在那里,他觉得时
光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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