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
一辆出租车开到市中心的一家茶馆门口停下。俞欣雅从车内下来,她打量了一
下茶馆,然后走了进去。角落里,江颂年手中正把玩着茶杯,看见俞欣雅进来便冲
她招手。俞欣雅走过来问:“您就是江颂年先生?”
汪颂年站起来伸出手去与她握手说:“正是。请坐。”
江颂年掏出名片递过去,又给她倒茶说:“我要了极品冻顶乌龙,不知你是否
喜欢?我知道,你是为栏目的收视率上不去着急上火吧?”
俞欣雅不冷不热地说:“你是歌舞编导,制造悬念好像不是你的专长吧?”
汪颂年说:“别急呀。我要向你揭露急救中心的内幕,揭露对象就是你上期节
目的主人公林志浩。”
俞欣雅把刚端到嘴边的杯子放下:“林志浩?他怎么了?”
汪颂年说:“怎么了?玩忽职守,草菅人命!”
俞欣雅说:“什么什么?林志浩玩忽职守,你没搞错吧?”
汪颂年说:“证据确凿,绝非杜撰!有兴趣听吗?没兴趣的话我就……”
俞欣雅喝了口茶说:“请讲吧。”然后把采访机的录音键按下。
一个小时后俞欣雅从茶馆出来,回到单位把那盒磁带放给部门主任听,主任听
完把那盒磁带放在桌子上,对俞欣雅说:“这条新闻绝对不能发。”
俞欣雅问:“为什么?”
主任说:“你还问我为什么,上次你搞的那个节目,给台领导带来多少麻烦?
武市长有明确指示,涉及医疗单位的节目必须经过卫生局审查。”
俞欣雅说:“那新闻记者还有没有舆论监督的权力了?这简直是粗暴干预!”
主任说:“追求收视率也不是要你违反纪律。”
俞欣雅说:“那我就在报纸上发!”
主任说:“那是你的自由,不用跟我请示。”
第二天,窦青青拿着一张报纸冲进护士站,嘴里嘀咕着:“这个汪颂年真不是
个东西,这不背后打黑枪嘛!真是岂有此理。”窦青青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摔:“大
家看看吧!”徐护士看着报纸,嘴里念着:“急救医生玩忽职守,青年舞蹈家变成
植物人。哎,这不是说林大夫吗!”谢鸿雁急忙凑过去看。
一个单位的人上了报纸或电视,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当事人和领导总是最关
注的。这天俞欣雅的文章一见报,中心的领导就召开了紧急会议。领导们几乎每个
人面前都摊着一份报纸。
林志浩面对众人坦然地说:“我在处置上不存在任何问题。”
后在军说:“报纸上可是说得很清楚,叶小楠本来有机会抢救过来的,是因为
我们贻误了时机。”
林志浩说:“不错,我也认为叶小楠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她的昏迷不醒,是
因为出血时间太长,脑干受损。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呢?在座各位应该是清楚的。”
武布克说:“老唐,报纸上的说法缺乏事实依据,我认为没有必要去理睬它。”
唐在军说:“这是舆论监督的权利。这篇文章一见报,对中心的压力该有多么
大啊!我认为林志浩必须从中吸取深刻的教训。”
林志浩说:“是应该吸取教训,这个教训就是必须改变急救观念,尽快建立起
畅通的急救网络!”
唐在军说:“我们是在谈你的问题,这又扯哪儿去了?”
林志浩说:“救护叶小楠的情况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各位不相信的话,
可以进行调查,大可不必在此浪费时间。对不起,我还有工作,先告辞了。”
唐在军对几位领导说:“看见没有?这就是林志浩!眼里哪儿还有领导和组织?
这急救中心好像是他个人的!陈主任的事卫生局还要派人调查呢,这个林志浩,我
是拿他没办法。”
武布克说:“老唐,有这个必要吗?”
后在军说:“怎么没必要,非常有必要!”
林志浩刚一回办公室,就有个急诊。急救车开到居民楼跟前停下。林志浩等人
提着急救箱、氧气袋、担架等匆匆下车,跑进楼里。
小保姆打开房门,林志浩等人进来。女主人带着哭腔说:“你们可来了!”
林志浩一愣:“谁是病人?不是说已经昏迷了吗?”
女主人闪开身,露出床上的一条宠物狗:“是它。”还不等林志浩有所表示,
窦青青先火了:“什么?!你打120 是叫我们来给狗看病,你这不是捉弄人嘛,有
病啊!”
谢鸿雁说:“120 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为你的狗服务的。”
林志浩说:“我们走。”
贵夫人说:“别走。求求你们救救我的狗狗,我出双倍的钱。不,你们要多少
钱都行,只要能把我的宝贝救活!”
窦青青说:“哼,别觉得兜里有俩臭钱就能怎么着了!”
林志浩看了看那只奄奄一息的狗说:“算了吧,别吵了,既然来了就给它治一
下,算是实行狗道主义。以后狗病了找兽医院。”
武布克自从当上这个副主任就没有心静过,各方面的人事关系,各种事情应接
不暇,他简直被搞得焦头烂额。他慢慢看清了唐在军的阴险和狡诈,看着他一次次
把勤奋工作的林志浩推向被动,他又没有多少办法去阻止,他只能干着急。今夫的
会最后还是唐在军决定让卫生局来调查林志浩。
晚上武布克回了父母的家,向父亲武开元谈了这件事,也把中心的许多事向父
亲说了。以前他不愿意说,觉得自己应该回避,可现在到了他不得不说的时候,再
不说,他的良心受不了。谁知第二天一早,武布克就被妹妹损了一顿,武咪咪认为
林志浩是冤枉的,最后说:“我记得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不肯出卖自己的人就不
要去当官。”说完生气地走了。
武布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环顾了一下办公室自言自语说:“好像我愿意当
这个破官,真是活受罪。”
无论林志浩身上染了多少是非,他都是中心最忙的大夫。他匆匆走进办公室,
见一个男人背身坐在那儿,听见脚步声,那人回头,起身迎上来说:“你好。你就
是林志浩林大夫吧?”
林志浩一边翻找着东西一边问:“你是谁呀?”
袁建平递过名片说:“袁建平,李嘉梧先生的助手。”
林志浩说:“李嘉梧?不认识。”
袁建平说:“你忘了?就是你在机场救的那个心脏病人。”
林志浩说:“哦,知道了。他的换瓣儿手术怎么样了?”
袁建平说:“非常成功!李先生对你非常感激,他还请你去一趟”
林志浩说:“感激就不必了。请你转告他,我祝他早日康复。抱歉,我实在去
不了。我觉得也没必要。”
袁建平朝他背影喊:“请不到你,我就坐这儿不走了。”
林志浩做了手术有些疲惫地回到办公室,发现袁建平还未走:“哎,你还没走?”
袁建平说:“我这人特执着,李先生也一样。其实,你去一趟不会花多少时间
的,也许这一点时间就会改变你今后的命运。”
林志浩说:“谁改变我的命运,你还是那个李嘉梧?”
林志浩从观片灯上抽下一张片子,转身出去,看见武咪咪过来,急忙说:“你
这会儿没事了,帮助应付一下屋里那个人。死缠着我不放。”武咪咪说:“谁呀?
这么大胆!这事我爱干,美人保英雄。”
武咪咪随林志浩进来,不等林志浩开口,武咪咪便过去朝袁建平肩膀上狠拍了
一记说:“嘿,怎么是你呀,跑这儿骚扰我们林大夫来了!我当是谁这么胆大妄为
呢,敢跑这儿来闹事。”
林志浩有些不解地看看他们:“你们……”
武咪咪说:“老熟人了!”
林志浩说:“那好,袁先生,就让武大夫跟你去一趟吧。”
袁建平说:“她?实习大夫?”
武咪咪说:“怎么,瞧不起我?”
林志浩说:“武大夫是我的全权代表。”
武咪咪拍了袁建平一下说:“走吧,本小姐去就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别不知
趣啊!”
在车上,武咪咪说:“噢,闹了半天,李嘉梧是的你老板啊!我还以为……喂,
李嘉梧到底想干什么呀?我怎么觉得有点鬼鬼祟祟的!”
袁建平说:“到了就知道了,我说不方便。”
人民医院监护病房里,李嘉梧靠在摇起一半的床头上看林志浩的论文,人显得
很有精神。武咪咪和袁建平进来,袁建平介绍说:“这是林志浩大夫的全权代表。
武咪咪大夫。”
李嘉梧淡然一笑说:“你虽然是武市长的千金、武副主任的妹妹、急救小组的
临时成员、林志浩的忠实追随者,但有一件事你能替林志浩拍板决定吗?我很看重
林志浩,我要他辞职跟我干。我知道他这会儿正是处境不顺的时候。”
武咪咪冷笑:“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嘛!”
李嘉梧宽容地笑了笑说:“所以,这件事我必须和林志浩本人谈。非常感谢你
能辛苦一趟,希望你把我的意思向林大夫说明一下。”
袁建平开车送咪咪回中心,他看了眼旁边的武咪咪,打开音响,一支浪漫的小
号乐曲顿时弥漫在车内。
袁建平说:“咪咪,毕业后到我们公司来吧。你也看出来了,李先生还是相当
有实力的。”
武咪咪说:“哎,你说,是有实力的人都爱吹呢,还是能吹的人其实都没什么
实力?”
袁建平说:“你不了解他,他是个非常务实的人。林志浩的导师已答应帮他写
推荐信了。你等着,我们老板还会找林大夫的。”沃尔沃轿车驶近中心大门停下。
唐在军找到林志浩说:“刚才财务上又来说了,歌舞团的费用一直没打过来。
我看还是通知他们把叶小楠接出去。关键是叶小楠的情况已经这样了,继续住院没
什么实际意义,中心床位本来就紧张,她这一占还不知猴年马月是个头呢。”
林志浩说:“我不是有间休息室吗?改一下,当临时病房,让叶小楠搬进去。”
“
后在军说:“亏你想得出来。志浩,我可提醒你,你要摆正和叶小楠的关系,
她只不过是你的病人而已。不要做逾越医患关系的事情!”
林志浩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我不在乎。”叶小楠很快就被搬进了林
志浩休息室改成的临时病房里。林志浩在为叶小楠按摩肢体。谢鸿雁来到临时病房,
林志浩说:“小谢,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谢鸿雁看林志浩一副严肃的样子,
感到有些不安。谢鸿雁说:“是不是叶小楠出现什么不好的迹象了?”林志浩说:
“叶小楠入院这么长时间了,始终没有来月经。我刚才切脉发现她好像怀孕了。你
给她取个尿样,做个妊娠检验。顺便把武大夫叫来。”武布克来给叶小楠切脉,点
点头说:“这可怎么办?”谢鸿雁进来,看到武布克在,不知是否将手里的检验报
告递给他。武布克看了林志浩一眼,对谢鸿雁:“阳性?”谢鸿雁点点头。林志浩
把报告接过去看,武布克说:“这孩子会是谁的呢,汪颂年的?”林志浩没有说话,
转身出去。武布克接着跟了出去。
汽笛声响。一艘客轮停靠在码头边,已经有旅客在上船。
汪颂年一只手提着箱子随人流走向轮船,一只手在打电话:“宝贝,在伦敦乖
乖地等着我啊,好,不见不散。吻你。”
林志浩和武布克出现在他面前。
江颂年说:“哦,两位大夫,有什么事吗?”
武布克说:“你很长时间没有去看叶小楠了。”
汪颂年说:“我很忙,非常忙。出国演出的任务已经让我喘不过气来了,哪还
有时间去看一个没有知觉的人?哦,再说,有你林大夫这样无微不至的照料和关怀,
我相信叶小楠的情况一定错不了的。好了,我先告辞了。”
林志浩拦住他说:“叶小楠怀孕的事,你知道吗?”
武布克接着说:“已经两个多月了。所以,我们来问问情况,也征求一下你的
意见。”
江颂年敏感地:“征求我的意见干什么?别把我往坑里带啊。这有我什么事啊?”
林志浩说:“因为我们知道,你和小楠并不只是普通的朋友和同事。”
汪颂年说:“林志浩大夫,说话要有根据,不好随便猜测。那是要负责任的!”
林志浩说:“那孩子是你的吗?我希望听到的是真话,负责任的真话。”
江颂年喊:“干什么?凭什么认定那孩子就是我的?他就不可能是别人的?叶
小楠这样的女人,很招人喜欢。我告诉你们,叶小楠怀不怀孕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听清楚了吗?我该上船了。拜拜。”
林志浩说:“站住!你说的这些,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汪颂年说:“让开。林志浩,你不是也喜欢叶小楠吗?现在好了,我彻底放弃,
完全把叶小楠奉送给你。她现在就是你的了,你再也不用担心有谁来和你争了,对
了,你还自得一个儿子——如果植物人能够生育的话……”林志浩气极,挥拳朝着
汪颂年的脸上就是一下。江颂年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林志浩还要上前,武
布克拉住了他。汪颂年倒不急,他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擦去鼻孔里流出的血,朝林
志浩笑笑:“没想到拿手术刀的手还这么有劲儿。呸,鼻子都打出血了。”说完,
江颂年提着箱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林志浩说:“叶小楠真是个很不错的
女人,好好伺候她吧!”汽笛长鸣船开走了。
临时病房,两个妇产医生在给叶小楠检查身体。林志浩端着营养液走进来。武
布克对林志浩说:“我找赵大夫和孟大夫给叶小楠会会诊,想尽快解决她怀孕的问
题。”
赵医生说:“我刚才给病人做了检查,病人的子宫后置,她现在这种情况,如
果做机械引产恐怕不太好办。”
孟医生说:“我们想,如果做药物引产,或许对病人的伤害小一些,但同样有
弊病,病人宫缩时间不好掌握。”
林志浩说:“不必费心了,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武布克惊疑地问:“你说什么?”
林志浩平静地说:“我想留下这个孩子。”武布克和两位医生面面相觑。
会议室里在开是否终止叶小楠妊娠的会,林志浩有些激动地对全场的人说:
“我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也不是我在感情用事。植物人妊娠并不是没有先例。”
赵医生说:“是有先例,那是因为已经无法引产,不得已才继续妊娠的。”
林志浩说:“把植物人和妊娠这两件事分开来看,你说得不错。可如果把这两
件事结合起来看呢?母爱是一种本能和天性,对一个母亲来讲,没有什么事情比孩
子的呼唤更有力量!”大家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武布克说
:“你是说,用这个孩子让叶小楠复苏?”
唐在军说:“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个孩子对于一个植物人意味着什么?要是真
如你所愿,那当然好;可如果叶小楠苏醒不了,到时候谁来承担养育孩子的责任?”
林志浩沉默了一会儿:“真要是出现最坏的结果,我愿意抚养这个孩子。”
孟大夫说:“你们一直在谈的都是将来的问题。我觉得现实问题更重要。病人
长时间陷人昏迷状态,脑部供血不足造成的缺氧是个大问题。这个孩子能否保住,
更是问题。”
赵医生说:“我同意孟大夫的看法。特别是抢救叶小楠时用过大量药物,即使
她能复苏,这个孩子能成活,可这会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智能体能会不会受影响?
我们不能不考虑这些问题。”
唐在军说:“脑子一时发热是不行的。陷人迁延性昏迷的患者,生命本来就很
脆弱,再承担孕育另一个生命的担子,对病人来讲可就太危险了!”
林志浩说:“我不这样看。第一,叶小楠陷人迁延性昏迷,不是由于心脏骤停
脑供血乏氧而引起的;第二,按时间来算,发生事故时,胚胎刚刚着床,需要的氧
气很少,药物对他的影响也很小,从现在的检查情况看,胎儿的发育是比较正常的。”
唐在军说:“志浩,你在强调换角度考虑问题,那么,你能不能也从大家所说
的角度去考虑一下呢?植物人复苏更多是要看病人运气的,作为急救中心,我们就
不能抱有撞大运的思想!”
孟医生说:“我觉得无论是继续妊娠胚是终止妊娠,病人都有一定危险。林大
夫谈的问题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唐在军说:“既然如此,志浩,如果你坚持要叶小楠继续妊娠,你就要对由此
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负责。”
林志浩说:“我负责,而且负责到底!”谢鸿雁跑来喊:“林大夫,叶小楠呼
衰。”
所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林志浩第一个冲了出去。
林志浩为叶小楠做了检查,马上为她做了气管切开术,呼吸变得平稳下来。孟
医生看了一眼林志浩,对唐在军说:“现在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了,这个时候是不
能做人流的。”武布克看看林志浩:“那就再观察几天,等病情平稳下来再做下一
步决定。”
武咪咪在门口探了下头,示意林志浩到屋外去,林志浩跟出室外。
林志浩说:“什么事啊,屋里还不能说?”
武咪咪拿出一封信交给林志浩说:“马教授写给你的。看来这李嘉梧还真的有
两下子,连你的指导老师都为他写信。”
林志浩说:“小楠暂时不会有危险了,下班后你陪我去一趟行吗?也算向马教
授交差。”下班后林志浩和武咪咪走出大门,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俩人上车。
在人民医院监护室里,李嘉梧正在输液,林志浩和武咪咪出现在门口,武咪咪用手
敲了敲门框,李嘉梧惊喜地:“林大夫,快请进!”
林志浩站在门口:“不必了。马老师信里嘱咐我一定要来见见你,现在我可以
交差了。告辞。”说完转身就走,武咪咪很欣赏地看着林志浩,又朝李嘉梧调皮地
笑了笑,跟着也要走。李嘉梧急了,连忙从病床上爬起来就要下地,胳膊上连着的
输液管被扯动,眼看输液架要倒地。武咪咪叫了一声,急忙跑过去扶住输液架,林
志浩一看,只好也过来帮忙。李嘉梧说:“我钱现在是有了点,不像当医生时那么
清贫了,但骨子里还是舍不下那份曾经热爱过的事业。你在机场的表现,马教授对
你的介绍,还有你发表过的所有文章,让我激动得不得了。你让我发现了一个新的
思路。我们完全可以成为一对很好的合作伙伴。”他随手拿出几本医学杂志。
林志浩看着他说:“合作?做生意我不会,当医生你又不肯。”
李嘉梧说:“你对急救医学情有独钟,我看到的十三篇论文里就有七篇是谈急
救的。我想让你帮我来建立并且主持一个全国最好的急救中心,再按照国外的先进
模式逐步建立起一个完整的急救网络。”
林志浩说:“你是要成全我的理想?”
李嘉梧说:“我看到的是医学产业里未来无限的商机。这是完全互惠互利的,
或者说是一次绝对双赢的合作。”
武咪咪说:“李先生,我想先听听你有多大的实力?”
林志浩有些不满地:“咪咪!”
李嘉梧又是淡然一笑:“起码可以盖十个像你们中心这样规模的医院。不要仓
促答应,也不要草率拒绝。我希望你能多花点时间来思考我的建议。这儿有份礼物
是送给你的。”
林志浩说:“对不起,我从不收礼。”
李嘉梧说:“不,这份礼物你一定得收下,你也一定会收下。”李嘉梧拿出一
沓资料,林志浩疑惑地接过资料,看了两眼吃惊地说:“这是真的?”林志浩手里
拿着的是新型急救车的资料。
李嘉梧说:“车上配备有先进的急救设备,包括除颤仪、GPS 卫星定位系统…
…明天我就让袁建平把车送到中心,算我赞助给你的,不管你是否辞职。”
林志浩说:“我替我们中心谢谢你。我们小组一直想拥有这样一辆真正的急救
车。”
从人民医院出来,林志浩请武咪咪吃饭,俩人走进一家饭店坐下。武咪咪问:
“你想没想过,李嘉梧为什么找你合作?”
林志浩说:“想过,找不到答案。”
武咪咪说:“他这次发病,使他看到了急救医学产业和世界的差距。这个差距
正好给了他一个开发赚钱的绝好机会。”
林志浩说:“那也没必要非跟我合作不可呀!”
武咪咪脱口道:“你不知道自己在急救中的风度很美吗?当你面对着自己抢救
过来的生命的时候,谁都能看出你心里油然而生的那份成就感。这就是一种美!一
种又酷、又帅、又呆、又傻、又执着、又自然的美!”
林志浩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我们还是干二杯吧。”
武咪咪看见林志浩有些窘迫的样子,开心地笑了,她也举起杯子:“为什么干
杯?”
林志浩说:“为……为你是我的知己。干杯!”
武咪咪说:“不是知己,而是……红颜知己。”
林志浩说:“红颜知己?好好,为红颜知己干杯!”服务员端着肉丝粉条上来。
林志浩拿起筷子要夹,武咪咪也拿起筷子要夹。俩人想起了上次的事,不约而同地
相视而笑。
卫生局终于下来调查陈主任死亡的原因了,窦青青和徐护士边配着药液边聊天。
窦青青说:“有什么可谈的?明摆着的嘛,唐在军早听林大夫的,给陈主任转
院哪还有后来的事啊!”
米恬进来拿东西,徐护士捅了窦青青一下说:“哎,百惠最近又卖什么打折的
东西了没有,我想买个包耶。”
窦青青对徐护士说:“我记得你有一本最新版的急诊医学,借我看看。”徐护
士有些意外地看着窦青青:“我突然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窦青青说:“我打
你。”
会议室里,卫生局干部正在找朱小民了解情况。
一位干部说:“我们俩是市卫生局的。没什么大事,你不要紧张,也不要有任
何思想压力。主要就是想了解一下抢救陈主任的经过……”朱小民谈了当时的情况。
干部说:“……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急救中心在陈主任病情得到控制后,就及时把
他转到人民医院实行搭桥手术,陈主任的不幸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朱小民说:“我个人是这么认为的。”
干部说:“听说他家属曾经要求转院,有这回事吗!”
朱小民说:“他夫人闹着转院的时候,陈主任的病情还没有得到控制,那时是
不适宜转院的。林大夫是出于负责任的考虑才没有同意。”
干部问:“两次转院有什么不同吗?”
朱小民说:“概念完全不一样。第一次可能意味着死,第二次则意味着生。”
干部问:“那么,为什么后来没有让陈主任转院呢?”
朱小民说:“那我就不清楚了。这得问领导去,谁知道他们当时怎么考虑的。”
干部问:“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吗?”
朱小民说:“当然。我是纯粹从医疗角度来谈的。”
朱小民从会议室出来,找到谢鸿雁问:“鸿雁,晚上有空吗?”拿出两张票说
:“王菲个人演唱会的票,好不容易才搞到的。一块去吧?很多人都喜欢她啊,那
天你拿的一本杂志封面上也有她的照片。我想你可能也喜欢。”
谢鸿雁说:“谢谢了,我太累了,想早点休息。朱大夫,真的非常感谢,也非
常抱歉。”
朱小民拽住她的胳膊,有些激动地喊:“鸿雁!”
谢鸿雁看了一眼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轻轻地说:“朱大夫,请你别这样好吗?”
朱小民说:“你是不是因为我不上车,对我有意见?”
谢鸿雁说:“上不上车是你个人的事,跟我并没有关系。”
朱小民说:“鸿雁,求求你不要这样对待我。该骂的骂,该说的说,就是不要
这么彬彬有礼。太冷,大伤人心。”
谢鸿雁说:“朱大夫,我该走了。那两张票很贵,别浪费了,抓紧时间找个伴
去吧。”
朱小民说:“我已经跟张俭说了,他家里最近有点急事,我代他上车。我知道
你崇拜林志浩。我告诉你,凡是他能做到的,我也一样做得到!”他把手里的票撕
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谢鸿雁背着个包出了中心大门,路过信箱时,她掏出一封
信仔细地看了看,便投了进去。朱小民在窗户前看着谢鸿雁走出大门,他颓丧地坐
了下来,使劲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本摊开来的大部头医学书
籍,他伸手将书籍用力合上。
一辆轿车驶到中心停下。唐在军朝路边停着的轿车走去,轿车里坐着童秘书,
唐在军拉开车门上去。童秘书说:“我说老唐,你怎么搞的嘛,搞来搞去搞到自己
头上了?”
唐在军苦笑着说:“别提了,没这么窝囊过!”
童秘书说:“说明你功力还欠火候,手里头可用的牌不多啊!”
唐在军说:“你就别再往我伤口上撒盐了。赶紧想办法帮我铲了这事吧,万一
武市长真在陈主任这事上较真儿,我可就惨了!”
童秘书说:“包在我身上。咱们去哪儿?”
唐在军说:“听你的,你觉得哪儿好玩就去哪儿!”
童秘书开动车子说:“走,新发现了个地儿,保准叫你过瘾!有好多四川靓妹。”
轿车绝尘而去。
咖啡馆里,轻柔优雅的音乐声淡淡地飘浮在四周。谢鸿雁独自坐在桌子旁,看
着窗外变幻的霓虹灯。她身边的座位空着,一杯咖啡还在冒着热气。林晓云从洗手
间出来,走到座位边坐下。谢鸿雁问:“身体恢复得还好吧?”
林晓云说:“这些日子一直在家闲着,算是休息吧。”
谢鸿雁说:“那你生活上怎么办?”
林晓云说:“一时半会儿还饿不死。”
谢鸿雁说:“抽空还是去看看林大夫吧。林大夫这个人,就是太善良了。有时
真是天真善良得像个孩子。可我们并不是生活在幼儿园里。所以……晓云,你们虽
说是兄妹,但你还是不了解他。有什么误会隔阂不能通过沟通来消除呢?更何况,
你们毕竟还有血缘关系,这是任何外部力量都无法割断的关系。”林晓云慢慢把脸
扭向窗外,她的眼里似乎含着些许泪水。谢鸿雁说:“我常常会傻傻地想,要是我
有这么一位哥哥那该有多幸福。可惜,都没这个福气……晓云,你还是去看看你哥
哥吧。”林晓云似有所动。
第二天早晨,唐在军无精打采地闷在办公室里不停地抽烟,满屋子烟雾绕绕。
他没想到卫生局调查陈主任治疗事故会从普通大夫那里人手,而没有召集中心的领
导开会来调查。他更没想到,那些大夫们跟林志浩一个腔调,认为陈主任的死是没
有及时转院造成的,这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唐在军分析自己在中心的地位,
虽然现在是代理主任,但武布克在关键时刻总是护着林志浩;朱小民、张俭这些大
夫们看来也并不与自己一条心,自己在中心的地位还不够稳固啊!唐在军又想幸亏
自已和童秘书的关系搞好了,童秘书打着武市长的名义和卫生局打招呼,这事就不
了了之了,否则自己可就被动了。权力可以通天啊,想到这里,他又得意地笑了笑。
门被推开了,武咪咪冲了进来,她怒视着唐在军说:“唐主任,你可真会算计
人呀!”唐在军故作惊讶地说:“咪咪,什么事,你误会了吧!”武咪咪斜了他一
眼说:“误会,陈主任之死你把责任一古脑推到林大夫身上。哭着喊着让卫生局调
查,一看调查对你不利,又想了什么鬼办法,调查没作结论,就不了了之。你可真
行,不知道当官需要你这么卑鄙的人呢,还是因为你卑鄙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上。”
唐在军略显尴尬,可是马上又恢复了常态说:“咪咪,你不了解情况,不要听
人乱说。”
武咪咪“哼”了一声,一摔门,走了。唐在军狠狠地盯着被摔过的门心想:
“这个小丫头片子毕业后可不能让她来中心工作。现在对林志浩崇拜得五体投地,
她一来,什么事一嚷嚷,更添乱。再说她是武市长的千金,在市长那里再说点不利
于自己的话可就麻烦了。”武咪咪从唐在军办公室出来,一想到唐在军那个虚伪的
样子心里就有气。她又去找林志浩,见林志浩正在气定神闲地看书,还边看边做笔
记。她过去一下子把书合上说;“你还有心思看书,你怎么就知道看书。”
林志浩一愣说:“怎么,咪咪,要地震了。”
武咪咪瞪了他一眼说:“卫生局调查的事为什么不了了之,你应该追究,唐在
军一再整你,连傻子都看得出来,你为什么不趁此回击。”
林志浩看着义愤填膺的咪咪,笑了笑说:“咪咪,谁都说我是个呆子,其实谁
比谁傻多少。唐在军就是那样一个人,业务一般,仕途倒是走得不错。我真要是追
究起来,会怎么样呢。唐在军一定会说救陈主任心切,或者想提高中心的地位,他
的错误由于有情可原或是动机令人感动而被掩盖。他有那种本事,在这方面我远不
是他的对手,我又何必浪费时间呢!”
武咪咪不解地问:“那你就听之任之。”
林志浩双手一合,低声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武咪咪像重新认
识林志浩似的,看着林志浩。林志浩又埋头看书了。
夜已深了,与武咪咪同屋的护士睡得很香。武咪咪还在灯下认真看叶小楠的病
历和护理记录。记录大部分是林志浩写的,字迹绢秀中透着些刚劲,武咪咪被字里
行间流露出的深情打动了。早晨,一缕阳光透过窗帘射进屋来。阳光中,林志浩给
叶小楠听完胎音后,在床边坐下来充满爱意地看着叶小楠。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写
观察笔记。林志浩的心声:“小楠,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你的情况不错,孩子的
胎音也很正常。常人真是无法想象,一个完全失去感知能力、直处于植物状态的人,
竟然能够把自己的胎儿孕育得这样茁壮。这大概就是人们赞美了几千年的母性的力
量吧。即使自己深陷昏迷,也不放弃对后代的责任……”
谢鸿雁进来,林志浩没有察觉。谢鸿雁就在他身后默默地注视着他,目光里流
露出难以掩饰的深情。她的手里是两个还微微冒着热气的茶叶蛋。林志浩替叶小楠
的前额拂去一缕乱发。他回身把观察笔记放在桌子上,他发现了谢鸿雁说:“小谢,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谢鸿雁把鸡蛋递过来说:“你还没吃早点吧,还热着呢。”
林志浩说:“我已经吃过了。还是你自己吃了吧,你呀,一要注意休息,二要
注意营养!对了。”他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两瓶善存片递给谢鸿雁说:“这个营养
成分比较全,你应该坚持吃。别太刻薄自己了!”谢鸿雁接过善存片,她的眼眶里
立刻就盈满了泪水,而林志浩恰好转身去观察监测仪的数据,没有发觉她的异样。
谢鸿雁拿着善存片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看着林志浩在叶小楠病床前忙活的背影,将
那两瓶善存片留在桌子上,然后就向室外走去,此时武布克刚好进门。谢鸿雁只是
朝武布克点点头便低头离开了。武布克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走到林志浩旁边,
问:“谢鸿雁怎么了?”
林志浩说:“怎么了,没怎么呀!”发现那两瓶善存片,连忙起身追上谢鸿雁,
把善存片递给她说:“这个你忘拿了。”谢鸿雁低着头,默默地接过去。林志浩嘱
咐道:“一定要按时吃,每天两片,早晚各一片。”谢鸿雁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地流
了出来,两只漂亮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林志浩。林志浩有些诧异地问:“你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他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试体温,“不烧啊!”谢鸿雁身子一软,不
由自主地靠在了林志浩身上。林志浩慌忙把她扶住。
谢鸿雁轻声抽泣着,身子不住地颤抖着。林志浩扶着谢鸿雁进到屋里,把她安
置在床上。谢鸿雁温顺地任凭他安排自己,只是紧紧握着那两瓶善存片。林志浩说
:“小谢,开朗一点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千万别闷在心里。
这茶叶蛋我给你剥了吃吧?”谢鸿雁禁不住哭出声来。门外,米恬蹑手蹑脚地走过,
探头探脑地向里面飞快地扫了一眼。谢鸿雁躺了一会儿,等心情平静了又去处置室
配药。朱小民进来,随手关上房门,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问:“鸿雁,林志浩都对
你干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谁欺负你我找谁算账!”谢鸿
雁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朱小民生气地说:“你!都有人看见了,
你还维护他的面子,假正人君子!”谢鸿雁说:“朱大夫,你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无
聊得不像个男人吗?”朱小民立刻涨红了脸,直搓着手:“鸿雁,你到底要我怎么
做才能称你的心啊?你不说话,我,我都快要憋死了!不行,我得找林志浩问个明
白。”谢鸿雁说:“那你去吧,咱们今后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朱小民憋屈得心里难受,他呆立在那儿,不禁湿润了眼眶。谢鸿雁见了,也有
些心软,她想安慰他几句,可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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