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集
街道华灯如昼,车辆行人川流不息。下了班的朱小民低头走在人行道上。一辆
轿车悄悄靠近人行道,慢慢地在朱小民身边停下。两个马仔从车上下来一下子将朱
小民夹在中间。朱小民一惊,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两个人不等朱小民反应过来,强
行将朱小民拉上轿车。车内,两个马仔将朱小民夹在中间。
朱小民说:“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马仔甲说:“别废话,到了地方你自然就明白了。”
他们把朱小民带到一个办公室的门口停下,一个马仔探进头去说:“三哥,人
带来了。”
袁建平点点头,戴上一副大墨镜,坐在大班桌后面,把灯罩朝前拧了拧,使自
己处在暗处。
门被打开,朱小民被带了进来。朱小民说:“别跟我装神弄鬼的,你们想干什
么?”
袁建平对手下人说:“不许胡来!”说着做手势让手下人出去。
袁建平对朱小民说:“只要朱先生肯帮我,我是绝不会亏待你的。”
朱小民说:“你要我怎么帮你呢?”
袁建平说:“你是林志浩的助手,也是证人。你做证林志浩延误抢救时间,而
且抢救措施不当,谁会不信?”
朱小民说:“你让我做伪证?”
袁建平说:“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吗!咱们做笔交易吧。事成之后,我可以帮你
调换工作,离开急救中心,再给你一笔钱,算是你的良心补偿费。”
朱小民说:“不就是给民工出医药费,至于搞这么复杂,花这么大的心思吗?”
袁建平说:“要是这么简单倒好了。我是一步走错就得步步错下去。否则,一
旦我输了,我们今后有可能被吊销建筑行业的资质证书。”
朱小民说:“我帮你,你的建筑业资格保住了,可我的行医资格就没了!”说
着站起来。两个马仔进来,虎视眈眈地逼视着朱小民。朱小民淡然一笑:“想跟我
玩这套,你们还嫩了点。不信咱们就比试比试。”袁建平头一摆,马仔让开路,朱
小民走出去。袁建平挥了挥手,摘下墨镜。对工头说:“给唐在军打电话。”
突然电话铃声响。唐在军懒懒地拿起电话:“喂……”
电话里传来工头的声音:“你是唐主任吗?”
唐在军有些惊疑问:“你是谁?”
工头说:“你别管我是谁,你还是为自己的前程好好想一想吧。别装大头蒜,
你干的好事我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这些年,你死把着进药、购买医疗设备的大权
不放,吃了多少好处费,要不要我讲几笔出来给你听听?”
唐在军一脸虚汗地问:“你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
工头说:“大家赚点钱都不容易,你给我听明白了,那两个民工的治疗费我可
以出,但你必须把林志浩赶出急救中心,消除你们给我造成的恶劣影响!甭跟我讨
价还价!”
电话挂断了,唐在军恐惧地朝周围看了看,办公室四周的书柜、沙发还是冷冷
地立在那里,他无精打采地起身回家。进了家门,他悄悄地来到客厅刚要开灯,黑
暗中,一只鞋飞过来正打在他身上。唐在军拧亮灯,见李峡坐在沙发里,冷漠地看
着后在军,手里还捏着另一只鞋。唐在军弹了弹鞋底沾在衣服上的尘土,并不理睬
李峡,径直走到沙发前,拉开折叠沙发。
李峡突然把手里的鞋狠狠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唐在军,你可真够狠的。
居然让法院把传票送到我的办公室。想跟我离婚?这辈子都别想!”唐在军默默地
躺在床上,双眼看着天花板,坚定地说:“想不想的,开庭的时候就知道了。”李
峡歇斯底里地拿起桌子上的笔筒扔向唐在军。唐在军并不躲闪,笔筒打在了后在军
的头上。李峡说:“咱们走着瞧!看我不拖死你!”说完进到里屋咣当一声把门撞
上。唐在军任血水在脸上流了下来,然后起身,找出急救箱,对着镜子自己处理伤
口。
第二天中午,饭店包间昏暗的灯光下,刘为抚摸着唐在军额上的伤。唐在军握
住她的手,慢慢揉搓着。刘为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他,唐在军塞进上衣的内兜里。刘
为说:“真是难为你,跟这么个狠毒的女人生活了这么久。”
唐在军说:“我这才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刘为伸出染得鲜红指甲的手在唐在军的脸上游走,抚摸着他的下巴、鼻子尖,
说:“小可怜,刘为看着都心疼。”
唐在军说:“有时候气起来,我真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会杀了她。”
袁建平进了包间,朝唐在军这儿走去。袁建平说:“老唐,你可真是重色轻友
啊!有了刘为,就不理我了。”
刘为撒娇地说:“袁总,您就别拿唐主任开逗了。”
袁建平说:“哟,心疼了。老店,什么事这么不开心呀?”
唐在军说:“晦,内外交困,一言难尽!”
刘为说:“又是林志浩,又是他老婆,个个都照着他的心窝子来的。”
袁建平说:“嗨,我当什么事呢。快刀斩乱麻,一不做二不休,把李峡休了,
把林志浩开了!”
唐在军直愣愣地看着袁建平,过一会儿说:“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后在军
一回到中心,立即把朱小民叫到办事室,朱小民听了半天才明白后在军让他做不利
于林志浩的伪证,他疑惑地说:“唐主任,做伪证可是犯法的啊!”
唐在军说:“你嚷什么!朱小民,上次那个病人死在你手里,我完全可以作为
医疗事故追究你的责任。别不知好歹!我跟你讲,你别跟林志浩学,没什么好处。
他是一心只想着自己出风头,他关心过你什么没有?还是的,你替他扛个什么劲儿!”
朱小民低下头说:“可是,那天您还让我帮助林老师……”
唐在军说:“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啊,那天是那天。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
掂量着办吧!”
朱小民抬头看后在军,唐在军回避着他的目光。朱小民恍然大悟:“唐主任,
是不是有人也来威胁您了?”
唐在军激灵了一下,马上平静下来说:“胡说。谁敢威胁我?朱小民,实话告
诉你,你要不按我说的办,有你后悔的时候。”
朱小民从唐在军办公室出来心事重重,唐在军软硬兼施暗示他做伪证,朱小民
知道府在军在中心大权独览,如不顺从他,没有自己的好日子过,可从良心和道义
出发,自己又应尊重事实。朱小民左思右想,越想趁心烦。
武咪咪喊道:“朱小民,赶紧的,出车了!”
朱小民仿佛没听见一般。谢鸿雁抓住他问:“小民,你怎么了?快点!”
急救车急驶在街道上,赵新国问:“林大夫呢?”
谢鸿雁说:“林大夫病了。”
赵新国一惊:“啊?什么病?要紧不?”
武咪咪说:“不是什么大病。”
朱小民心事重重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房屋建筑和行人。赵新国瞟了他一眼,不再
说话。窦青青推了朱小民一把:“怎么了你,跟没睡醒似的。”
朱小民反感地耸了下身子说:“别动我。”
窦青青想说什么又忍住没说。谢鸿雁看着朱小民阴沉的脸色问:“朱小民,是
不是身体不舒服?”
朱小民说:“别管我,我没事。”说着把脸转开,不理谢鸿雁。
窦青青忍不住说:“朱小民,你要吃醋到别地儿吃去!别弄得这好好的车上一
股子醋酸味儿!”
朱小民不耐烦地说:“去去,哪儿都有你!”
急救车驶进工厂,车间门口站着一人正焦急地等待着。急救车一到,他们迎上
去。武咪咪提着急救箱抢先跳下车来。谢鸿雁跟着下车,不料刚要迈步往前走,一
下子摔在地上,工厂领导和武咪咪赶紧把她扶起来。
林志浩虽然没出急诊,但他的心里还是惦记着小组的情况,徐护士在给林志浩
输液。
林志浩问:“小徐,他们走了多长时间了?”
徐护士看了一下表:“可能都到了。”
武布克推门进来,徐护士跟武布克打了个招呼就走开了。武布克坐在林志浩床
前,看着他,俩人一时无话。武布克干咳了一声:“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林志浩说:“用不着大惊小怪的。我这老胃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武布克说:“别太玩命了,趁这个机会好好养一养。”
林志浩说:“怕是没这个福气。”
武布克说:“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关键是别跟自己较劲儿。该工作工作,该潇
洒潇洒,该躺着就得躺着。别弄得跟上一辈人似的,玩命工作最后把自己玩没了。”
林志浩沉默了。武布克的手机响,他打开接听:“喂,小谢,你说……”
林志浩自己举着输液瓶走过来:“快给我吧。”说着抢过话筒,武布克无奈,
替他举着输液瓶。林志浩:“喂,小谢,你一定提醒朱小民,病人如果是肾脏出血,
千万不能大挪动,就近安排到附近医院……”
急救车鸣叫着驶进大门,停在楼门口。男医生和徐护士迎上前。谢鸿雁打开车
门,探出头来,男医生忙说:“小谢,快给我!”谢鸿雁痛苦地摇了摇头。男医生
和徐护士帮着谢鸿雁把伤者抬下来。男医生赶忙检查伤员情况,有个受伤工人已经
死了。武布克检查伤员情况,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他瞪了朱小民一眼,武布克走到
朱小民跟前,小声但却严厉地说:“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抢救工作暂告一段
落后,在医生办公室里,武布克和急救小组开了个会。屋里临时摆个输液架,林志
浩坐在椅子上打着点滴。朱小民惭愧地说:“……我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谢鸿雁在一旁说:“林大夫在电话里提醒过。”
朱小民瞥了谢鸿雁一眼,动作虽小,却被林志浩发现了。
林志浩说:“朱小民,你有私心!你是想在谢鸿雁面前表现自己!”此话一出
口,在场的人都不免尴尬起来。林志浩说:“这次抢救失败,证明你不是一个合格
的急救医生。你走吧!”
武布克示意朱小民先出去。朱小民看了谢鸿雁一眼,沮丧地走出去,谢鸿雁也
跟出去了。
林志浩说:“我请求中心处分我。”
武布克说:“这事你没有责任。”
林志浩说:“怎么没有责任?我是急救小组的负责人。”
朱小民在前面走,谢鸿雁在后面叫:“朱大夫!”朱小民不理她。
谢鸿雁大声喊:“朱小民!你站住!”
朱小民犹豫了一下,并没停步,但步子慢了下来。谢鸿雁赶到他前面拦住他说
:“我想跟你谈谈。”
朱小民说:“还有什么好谈的?你本来就看不上我,现在我在你眼里就更加一
无是处了。现在你满意了,我这副德行再也不会来纠缠你了!”
谢鸿雁说:“你说什么呢,你就这么不经摔打!”朱小民低头不语。
谢鸿雁说:“林大夫的话可能有些重,但说得有道理。咱们中心像你这样研究
生学历的医生不多,你应该把精力多用在工作上。你人很聪明,只要用心,我相信
你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医生!”
朱小民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都结束了。”
谢鸿雁说:“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不要看不起自己。”朱小
民看着谢鸿雁,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渴望,谢鸿雁把目光转移开。“林大夫搞这么个
急救小组不容易,咱们不能给小组抹黑,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晚上,宿舍里,林志浩在看一本医学书籍,这时唐在军走了进来,林志浩笑了
笑:“老唐,怎么还没回家?”
唐在军说:“我特意来看看你。好点没有?志浩,你是一个好医生,一心一意
考虑工作,我真的很感动。有你这样的同事是我的福气啊。可越是感动我就越是要
为你着想。要是真把你累得起不来,那我的良心会一辈子不得安宁的。”
林志浩不安地说:“老唐,你想说什么……”
唐在军说:“我看你这样的身体情况,再做随车医生是不行了。不如这样吧,
人民医院的孙教授不是一直想调你过去吗,我想,你干脆调过去算了。反正走哪儿
都是治病救人,换个环境,对你,对中心都有好处。”
林志浩奇怪地问:“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从来没有打算离开急救中心。”
唐在军说:“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急救工作,人民医院也一样有急诊科吗,工作
性质还是不变。”
林志浩说:“老唐,如果我有什么问题,我希望你直截了当地提出来,我不喜
欢绕圈子。”
后在军说:“那好,我就直说了。那俩民工把你给告了,法院正在做立案前的
调查工作。”
林志浩不解地问:“告我?为什么!”
唐在军说:“告你延误抢救时机,导致他们可能严重伤残。”
林志浩惊呆了。唐在军说:“志浩,我跟你说实话,这也是为你好。要是这官
司输了你怎么办?与其到那时被除名,还不如趁机先调动一下,对上对下也都算是
个交代。”
唐在军走后,林志浩心情更加沉重,他默默地来到病房,坐在叶小楠床前看着
依旧昏迷不醒的叶小楠。武咪咪悄悄地跟进来,她注视着一脸沉重的林志浩,不禁
动了感情。她走到林志浩身边,冲动地一把将他拥人怀中,抚摸着他的头发,哺哺
地:“志浩,你别这样…”
林志浩推开武咪咪说:“你根本就不懂。”
武咪咪说:“我懂!你其实内心很孤独,你需要女人的关爱与呵护。”
林志浩说:“对不起,我不想和你讨论任何问题,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
武咪咪满脸不高兴地走了。谢鸿雁进来放下托盘,坐在一旁仔细端详着林志浩。看
着他那苍白的脸,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林志浩的额头上渗出一丝丝细密的汗珠,
谢鸿雁掏出纸巾给他轻轻擦去。她的手在他的脸部上方停住了,轻轻颤抖着,她终
于伸出颤抖的手去轻轻抚摸林志浩的脸庞。她的冰凉的泪水滴落在林志浩的手背上,
仿佛是一种感应,林志浩的手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谢鸿雁抽回自己的手,爱怜地
看着林志浩。
走廊里,喝得醉熏熏的朱小民回来了。徐护士推了他一下说:“朱大夫,你怎
么喝成这样啊!”朱小民指着徐护士直乐,口齿含混不清:“嘻嘻,你要我……说
……说什么?我不……说,我就……要喝,喝醉了……好。”
谢鸿雁端杯水过来说:“朱大夫,喝点糖水吧。”
朱小民一挥手,将水杯打落:“你……想灌醉我?不可能……”说着自己往下
出溜。
徐护士疑惑地说:“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平时不这样啊!”大家无奈地看
着他。张俭招呼谢鸿雁一起拖起朱小民向医生办公室走去。
小护士说:“你说这朱大夫到底是为什么呀,平时看他挺文雅的吗?”
徐护士说:“肯定遇到事儿了呗。哎,我特看不上男人这样耶,没出息。”
小护士说:“我觉得朱大夫挺好的。”
朱小民酒醒后,径直走到唐在军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到声音后推门进去。
朱小民说:“唐主任,我想了,我不能说假话!”
唐在军说:“我没叫你说假话呀?我怎么可能让你去说假话呢?”他的目光紧
盯着朱小民,朱小民不解地:“那……”
唐在军阴阴地笑了笑说:“要说真话的话,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被你处置的那
个肾脏破裂病人是怎么死的?”
朱小民不知所措地看着唐在军。
唐在军说:“肾脏破裂不能随意挪动,你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况且林志浩也提
醒过你。”
朱小民说:“可我……”
唐在军一挥手,打断他:“我不想给你找麻烦,但是,请你听好了,也别给我
找麻烦。”唐在军微笑着坐在椅子里很舒服地看着他。
病房里,大胡子妻正劝说大胡子,大胡子生气地说:“反正让我说瞎话我不干!”
妻子站起来说:“就算你不为自个儿着想,你就不想想爹妈和孩子?你干不了
活了,谁来养活这一大家子!”
瘦子低声说:“大哥,还是听嫂子的吧。林大夫再好,也管不了咱一辈子啊,
真要是算医疗事故,医院也得管咱们哪!”窦青青进来给俩人换药。唐在军和法院
干部进来,两人一见,顿时紧张起来。窦青青没看见进来的唐在军等人,看着大胡
子乱动的胳膊,不满地说:“你老实点行不行?”一回头发现唐在军等人,惊异地
:“唐主任,怎么了?”
唐在军说:“窦青青,换好了没有?换好了你先出去一下。法院的同志想和他
们单独谈谈。”
这时米恬在外面喊:“窦青青电话!”
大胡子不安地看着唐在军说:“唐主任。我……”
唐在军说:“有什么话直接和法官们说吧。”然后对法院干部说:“你们谈。”
两个民工可怜巴巴地看着唐在军离去的背影。
窦青青过来问米恬:“是谁啊?”
米恬不屑地:“一个男的,我知道他是谁啊?”
窦青青拿起电话机:“喂!”
郑小凯在办公室握着话筒,手里拿着笔在纸上不断地写着“窦青青”三个字:
“青青,是我,郑小凯。……没别的事,就是,明明老吵着要见你,老太太也想你
……”
在一边判作业的女教师笑道:“说了半天就是不说你想她!”
郑小凯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电话里传来窦青青的声音:“喂,说话呀……”
女教师说:“好好,我出去,真是的,我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啊!”
郑小凯说:“青青,周末能来我家吗?就算是给老太太一个面子吧。嘿嘿……
好,我等你,不见不散。”说完,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口气,美美地看着手中的电
话,轻轻地放下。
电话那端的窦青青放下电话,拿出一面小镜子端详着自己的面容。
米恬狐疑地看着她:“你有男朋友了?”
窦青青自豪地说:“怎么?不可以吗?”
米恬冷笑着说:“怎么不可以,太可以了,我恭喜还来不及呢!”
武布克在劝说林志浩躲一躲,林志浩激动地看着武布克说:“我不躲。这是是
非曲直的问题,躲能躲得了吗?”
武布克说:“打官司麻烦得很啊。搭时间耗精力不说,一旦败诉,不光你,连
中心也得受牵连!”
林志浩说:“果然像个官了,说话的味儿都不一样。”
武布克说:“我这是为你考虑。”
林志浩说:“那我就不懂了,法律是件严肃的事,不是儿戏。我是不想惹麻烦,
但既然赶上了,那就打好了。到底我的处置有没有问题,大家摆开来谈吧!”
武布克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这不明摆着是冲你来的嘛。那俩民工能
想出这招来,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支招啊!”
林志浩说:“你说对了。既然他们有备而来,就不会轻易罢手,那躲避又有什
么用处呢?我会跟他们把这个官司打到底的!”
武布克说:“既然如此,那我正式通知你,鉴于你的身体状况,中心办公会决
定,你暂时不用上班,继续养病。”
林志浩说:“我身体没事了,明天就可以上班。”
武布克说:“好了也不行,必须养病。”
林志浩问:“这是什么意思?”
武布克说:“就这意思!”说完扭头就走。
武布克刚回办公室,武咪咪就进来了,两眼愤怒地瞪着他:“武布克!我真没
想到,你竟然和唐在军同流合污,共同迫害林志浩!”
武布克大喊:“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裹进来添乱!”
武咪咪说:“我就是看不惯你们!为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变得如此恬不知耻!
你们还算是个医生吗,呸!”
武布克用力拍着桌子说:“你给我立刻滚回学校去!你的实习结束了!”
武咪咪脖子一梗:“要封我的嘴,休想!我看谁敢轰我走?”
观察室里,谢鸿雁在给民工换药,武咪咪愤怒地冲进来,二话不说,动手就收
拾民工的东西,打包捆卷。
谢鸿雁忙挡住:“哎,你这是干什么!”
武咪咪指着两个民工说:“干什么?问他们!”
俩民工羞愧地低下头去。谢鸿雁问民工:“怎么了?你们俩干什么了?”民工
不敢抬头。
武咪咪说:“你们俩不是有胆吗,既然做了怎么不敢说?你们俩简直不是人!
竟然恩将仇报。说,你们凭什么去法院告林大夫?要不是林大夫,你们早躺到太平
间了!”
谢鸿雁着急地问:“武咪咪!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武咪咪说:“什么话?就这话!你们俩怎么哑巴了?”
谢鸿雁问民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告林大夫什么?”
大胡子低下了头说:“护士大姐,你,你就别问了。”
瘦子哭丧着脸说:“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武咪咪喊道:“你们还有什么脸呆在这儿,滚!都给我滚出去!”武咪咪气呼
呼地瞪着民工。俩民工互相看了看,起身下床要走。谢鸿雁拦住他们:“你们干什
么?都回床上躺下。林大夫没发话,谁也不许走!”俩民工看看武咪咪,又看看谢
鸿雁,迟疑了一会儿,小心谨慎地坐在床上,躺又不敢躺,半坐着,不敢正眼看武
咪咪,只是偷眼瞟着。
武咪咪狠狠地说:“没见过你们这么无赖的人!”动手欲扔民工的东西。谢鸿
雁按住东西不让动,武咪咪与她僵持着了一阵子,一甩手走了。
谢鸿雁跟着武咪咪进了护士站,谢鸿雁对武咪咪说:“你怎么能那样对待他们,
他们是病人!”
武咪咪冷笑:“哼,忘恩负义,还算是人吗?”
谢鸿雁说:“你现在很激动,我能理解。听了这事,我也很生气。可我们不能
冲动发脾气,那样反而会把事情搞砸的。”
武咪咪说:“你也生气,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口口声声要维护林大夫,可你刚
才……”
谢鸿雁说:“武咪咪,你要真心对林大夫好,就别再这么做了。”
武咪咪犹豫了一下,回头说:“你甭这么教训我,还是教育教育朱小民吧。落
井下石!法院干部问他情况他什么也不说。”
谢鸿雁闻言去找朱小民,最后终于在中心的楼顶平台上找到了朱小民。朱小民
站在楼顶平台上,任凭寒风吹拂着他的身体,他的脚下丢满了烟头。也许是被风呛
着了,他猛烈地咳嗽着。谢鸿雁走过来,朱小民低下头说:“鸿雁,你骂我吧,随
便你骂什么。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谢鸿雁说:“朱小民,我只想问一句话,你不是没有良心和正义感的人,为什
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不为林大夫作证?”
朱小民敏感地说:“你是不是为了林志浩才来找我的?”
谢鸿雁说:“我是为你才来的。”
朱小民闻言抬头看她。谢鸿雁说:“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一件事情办错而一辈
子直不起腰来。”
朱小民说:“鸿雁,我,我也只有跟你说了……”
谢鸿雁听完后说:“唐在军威胁你,你就怕了,你能躲得了自己的良心吗?你
这样还配做一个医生吗?”
医生办公室里林志浩伏在桌子上写着什么,房门突然响了一声,林志浩朝门看
去,一只信封从门缝塞了进来。林志浩过去捡起信封,打开门,朱小民的身影转过
墙角不见了。
林志浩回到屋里,打开信封。信里写着:“林老师,我对不起你,也无颜面对
大家,谢鸿雁说得对,我根本不配做一个医生……”
朱小民出走了,强大的心理压力和内疚感使他无颜面对大家。谁也想不到朱小
民会去谢鸿雁的家。他到达那个小山村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村子里有淡淡的炊
烟升起,暮归的老牛不慌不忙地往村里走,抬眼回望满山的绿色青翠欲滴,空气清
新的让久居都市的人清晰地感到是在自然的环抱中。
村里人情浓,谢鸿雁家很快找到了。朱小民一眼就认出了谢鸿雁的母亲,她虽
然身子很单薄,但是干净利落,她有一双与谢鸿雁一样的眼睛。谢母身边那个小男
孩就是谢鸿雁老念叨的侄子阿龙了,一老一小正在院子里摘豆角。朱小民上前说:
“大妈,我是鸿雁的同事,我叫朱小民。我休假,路过这儿,听鸿雁说你们这儿风
景好,我来看看。”
谢母看着朱小民说:“朱大夫,知道,知道,鸿雁拿回来的照片上有你。进屋
坐,进屋坐。”朱小民走进谢鸿雁的家,谢鸿雁的家非常整洁,一看这家人就特别
勤快。谢鸿雁的父亲、哥哥、嫂子也都热情地招呼朱小民。
一会儿,谢母把饭做好,朱小民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也确实饿了,一见这新鲜
的农家饭,胃口大开,吃得十分香甜,谢家一家人都很高兴。小阿龙更是围着他东
问西问。整个晚上,朱小民睡得很香。第二天早晨吃完早饭,阿龙就缠着朱小民和
他放鸭子。朱小民答应了,和阿龙走出院子前,他对谢母说:大妈,我只想在这儿
果几天,您不要告诉鸿雁我在这里,我不想让单位的人知道。“
谢母说:“孩子,你是不是在单位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想开点。”
朱小民掩饰地说:“没有,没有!”
朱小民带着阿龙赶着鸭子走向村口。鸭子见水,纷纷撒着欢儿地直奔河里。
阿龙高兴地问:“叔叔,你以后能天天带我放鸭子吗!”
朱小民说:“只要阿龙愿意,叔叔天天陪你放鸭子。高兴吗?”
阿龙说:“高兴。要是姑姑能回来,我就更高兴了!”
闻听此言,朱小民的脸上滑过一丝忧郁。他拾起一块石子远远地扔了出去。石
子在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朱小民和阿龙赶着鸭子回来,谢母从屋里出来迎上前:
“快歇会儿吧,赶紧洗一洗。”说着要给朱小民打水。
朱小民阻拦忙说:“您别忙,我自己来。”
谢母不住用围裙角擦着自己的双手:“朱大夫,听我的话,还是抓紧回去吧。
爹妈供你上大学,当上医生,有份好工作,多不容易呀,哪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朱小民惊奇地看着谢母。
谢母说:“我托人给鸿雁打了电话,她说大家都很惦念,正四处找你呢。林大
夫要你马上回去。鸿雁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以后好好工作就是了。”
朱小民说:“大妈,您甭劝我,我想好了,您这儿挺好,就是缺医少药,我就
在这儿扎根落户了!”
谢母笑道:“真跟鸿雁一样,满口孩子话。咱这乡里有卫生院,还有个老中医
呢。村长他爹中风歪了嘴,吃他的方子,一个月的工夫就能下地干活了。”她抚摸
着阿龙的头:“唉,只可惜他治不好阿龙的病啊!”朱小民拉过阿龙搂在自己怀里。
急救中心知道朱小民的下落后,大家稍微放心些了。窦青青说:“看看人家朱
小民真是旷世情圣,连出走都直奔谢鸿雁家。”谢鸿雁笑了一下,推着药品车给大
胡子和瘦子发药。大胡子被水呛了,不停地咳嗽起来。谢鸿雁给他轻轻地拍着后背
问:“你们俩是不是铁了心要打官司了?”
大胡子苦着脸说:“我……
谢鸿雁诚恳地说:“我跟你们一样,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
想的。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就指望着你们每月捎钱回去。难不难?肯定难。可咱
不能因为难就把良心丢到脊梁后面去了啊。要是因为穷坏了良心短了志气,那可就
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
大胡子和瘦子互相看看,大胡子张着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瘦子说:“我们对不起你,对不起林大夫。”
谢鸿雁说:“那就改正过来呀,现在还来得及。”
瘦子不吭声了。谢鸿雁说:“你们这样做早晚是要遭报应的!”
大胡子说:“我不是人,真不是人。”
这时,林志浩和武咪咪进来了,林志浩指导武咪咪给大胡子换药。武咪咪脸上
带着不情愿的表情,故意将动作弄得重了些,大胡子疼得哼了一声。
武咪咪没好气地说:“哼哼什么?没点男人样!”
林志浩说:“有你这么换药的吗?”说着亲自给大胡子上药包扎,大胡子满脸
羞愧神色。他看看瘦子,瘦子立刻把脸转向一边。
武咪咪嘟哝着往外走:“他们也算人!”
武咪咪一出门发现袁建平捧着一大束鲜花站在门外。武咪咪没拿正眼瞧他:
“你又来干什么?”
袁建平说:“给你消气来了啊!”
武咪咪说:“不敢当。还劳你破费。”
袁建平说:“咳,一把花算个什么呀!你愿意的话,我每天送你一束。”
武咪咪说:“那倒用不着。”
武咪咪把花送进了叶小楠的病房。把花插在瓶子里,摆在叶小楠的床头。叶小
楠的手动了一下。武咪咪没有看见。
午休时间,两个民工悄悄地走出病房,护士站里,徐护士正在里面整理病历,
她无意识地朝前面抬头看了看,那两个民工立刻缩回头去。长长的走廊这会儿显得
特别清静。那两个民工换了便装,互相搀扶着鬼头鬼脑地走出了中心在街道上徘徊。
瘦子问:“大哥,你身上有钱吗,咱坐公共吧。”
大胡子叹了口气:“我兜里一个子儿也没有。”
瘦子说:“我真走不动了。”
大胡子说:“走不动咋办?我们作孽,这也是活该!”
瘦子说:“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大胡子说:“你还有脸回去?”
瘦子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大胡子说:“你这是干啥嘛,哭个啥劲呀?!”
病房里,武咪咪问徐护士:“什么时候不见的?”
徐护士说:“我也不清楚。刚才该给他们发药才发现不见的。”
武布克进来问:“谁跑了?”
徐护士说:“那俩民工。”
武布克说:“啊?那还都愣着干吗?快出去找人哪!他俩有伤,跑不远的。”
两个民工蹲在过街天桥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一个小女孩抱着一束鲜花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向路过的人们叫卖,但人们匆匆而过,没人理她。大胡子说:
“那丫头可怜,怕是还没十岁吧?”
瘦子说:“还说别人,看看咱这熊样,不可怜?想喝口热水都没处找去。”
大胡子唉声叹气说:“要不是你,咱能成这样?”
武咪咪和窦青青上了天桥。瘦子一见,连忙扯大胡子的衣服。俩人拖着不利索
的腿向另一头逃去。没走出两步,大胡子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武咪咪和窦青青闻声
赶来,瘦子扶起大胡子,武咪咪和窦青青已经来到他们身边。瘦子似笑非笑地朝她
们咧了咧嘴。
窦青青说:“总算找着你们了。可把我的腿都遛细了。”
武咪咪厉声道:“起来,跟我回去!”
俩民工耷拉着脑袋,跟着他们回到急救中心的观察室。
大胡子哭丧着脸,瘦子疼得呲牙咧嘴。谢鸿雁和武咪咪在给他们俩换药。
谢鸿雁说:“你们也不想想,你们这么一跑会有什么后果?万一伤口恶化,引
起并发症,可不是吓唬你俩,命都可能没了。你们对得起林大夫吗?”
大胡子说:“我们就是没脸见林大夫才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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