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上套儿私奔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个搭救我的人后来成了我的第一个男朋友。他爸爸
在我们县城也有一定的势力，当时他虽然比我只大三岁，但已经是一家商店的小老
板了，看上去很成熟。我对他非常感激，毕竟他在紧要关头把我给救了，而且还为
我挨了一刀，缝了十几针。

    “过了两天，他来学校看我，问我受到惊吓没有，问我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
问我打算今后怎么办，对我非常虔诚。我被他的这种善意感动了。他的五官端正，
长得很帅气，正是我心目中所爱慕的那种小伙子。当然，长相还是其次，主要是他
对我非常和善，豪放和侠义之中带有一种温柔。我当时正需要有一颗男人的心来呵
护，很自然地他成了我心中的白马王子，我投到了他的怀抱之中．…．．“我的父
母晓得我跟他要好以后，马上把我叫回家，训斥了我一顿。我父亲极力反对我们相
好，跟我说他是一个公子哥，他的父亲人品和口碑很不好。‘你必须立刻跟他一刀
两断。’我父亲阴沉着脸对我说，好像下了最后通牒。可是我当时好像已经坠入了
情网，跟他有些难舍难分了，不晓得这是不是少女的初恋。唉，要是当初听了我父
亲的劝告就好了，可是谁能想到他是后来的那种人呢? 再说我当时正被副县长的儿
子纠缠，这些事，我父亲并不晓得呀。

    “我虽然悄悄地喜欢上那个小伙子，可是我不可能过多地分散精力，因为我马
上就要参加高考了，我每天都要复习功课，压力很大。

    “就在这时，又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一天晚上，我正在教室里跟几个同学复
习外语，风风火火闯进一个人来，我抬头一看，是那个小伙子的朋友。他神色慌张，
喘息未定，把我拉到门外，急切地对我说，那个小伙子的店被砸了，人也被打伤了。

    “我吃了一惊，忙问：‘伤得重吗? 他现在在哪儿? ’“他说：‘已经把人送
到县医院了。’“我问：‘打他的人呢? ’“他说：‘早跑了。’听到这个消息，
我哪儿还有心再复习功课? 急忙赶到县医院去看他，只见他满脸是血，衣服也撕破
了。

    “医生正给他治疗。他的伤势不重，脑袋被打破了，缝了十几针，别的地方没
硬伤。从医院出来，他带我来到他开的商店，只见店铺被砸得稀里哗啦，到处是玻
璃碎片。他搂着我伤心地哭了。这是他好几年的心血呀！我们默默地相视，呆了好
久．谁也没说话．还用得着再说什么吗? 用不着了，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都在不
言中。

    “他心里明白，我心里也明白，他遭遇的这些，不都是为了我吗? 他的精神世
界仿佛被这意外的打击给摧垮了，失去了勇气和信心。

    怎么办呢? 他茫然地望着我，眼里涌出痛苦的泪水。我一时也没了主意，轻轻
地擦着他脸上的泪痕，忍不住自己也落了泪。

    “那天夜里，我没回学校，他为了我被打成这样，我怎么能离开他呢? “沉默
了很久，他捧起我的脸，低声问道：‘你喜欢我吗? ’“在这种时候，他提出这样
一个让人心跳的话题，我能说什么呢? “‘喜欢。’我红着脸羞涩地说。

    “‘你真的爱我吗? ’他又问我。

    “我犹豫了半天，把脸贴在他的胸前，没说话。

    “‘你说呀，你爱我吗? ’他又一次捧起我的脸，神色庄重地问道。

    我的心怦怦乱跳。

    “你晓得吗? 这个‘爱’字对于一个纯情少女来说是让人感到那个的呀，把这
个字说出来是要有勇气的。其实，我当时对他并不很了解呀。我没有回答他。

    “沉默了好长时间，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无限忧伤，声音低沉地
对我说：‘我晓得你的心情，你现在还是个学生。我要你说出这个爱字，你会觉得
不好意思。这没什么，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你是爱我的。我为什么非要让你把这个
字说出来呢? 让我把我心里想的一切都告诉你吧。在没跟你接触之前，我已经有女
朋友了，她是我这个店的会计。我自从那天我替你打抱不平以后，跟副县长的儿子
就结下了仇，同时也悄悄喜欢上了你。说老实话，我对你的倾城之貌心仪已久，我
在县礼堂听过你的歌，你太动人了，可是我不敢对你有非分之想。也许是副县长的
儿子成全了我的美梦，也许我们天生有这种缘分，自从认识了你，我便萌生了对你
的爱慕，时时刻刻都在想你。为了你，我宁愿舍弃一切。当我发觉你对我有了好感
以后，我很快就决定跟那个女会计分手，并且把她给辞掉了。正像那首歌里唱的。
我的眼里只有你，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晓得要得到你的爱很难，你是一个骄傲的
公主呀，再说副县长的儿子还在死缠着你。但我的决心已下。得不到你，我宁愿去
死……

    “他说得动情动容，让我感动不已。我仰起脸来，对他说：‘你现在不是已经
得到我了吗? ’“他紧紧搂着我说：‘我不但要得到你的人，还要得到你的心。把
你的心给我好吗? ’“我说：‘难道你还要我把心剖给你看吗? ’他不说话了，只
是把我搂得更紧，好像生怕我从他怀里跑了似的。

    “我们就这么相互依偎着，好像忘掉了人世间的一切烦恼。不知过了多久，我
低声问他：‘你打算今后怎么办呢? ’“他沉思了一会儿道：‘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不晓得你答应不答应? ’“我说：‘什么想法? 你说吧。’“他说：‘我为你已经
跟副县长的儿子结了仇，今天来砸我店的就是他们的人。我想他对我不会善罢干休
的，只要一天他得不到你，他就会跟我过不去，对你也不会放过去的。我自己倒没
什么，砸了我的店，我还可以继续开，但我怕他们对你下黑手。这让我实在无法忍
受。我原来想通过我父亲的关系跟他们通融一下，但是我父亲说，他斗不过这个副
县长，他在县里的势力太大了，公安、司法、教育、卫生，都在他的管辖之内。如
果我再这样抗下去的话，会没好果子吃的。

    我们在人家手里攥着呢。’“我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呢? ’“他想了想说：
‘我们面前只有一条路了，但我不晓得你同意不同意? ’“我问道：‘什么路你说
吧，只要你认为能逃出他们的手心，我就跟你……’“他说：‘这条路就是，三十
六计，走为上。我们逃离开这个鬼地方。你同意跟我走吗? ’“‘私奔，是吗? ’
我惊愕道。

    “他沉了一下说：‘对，我们一块私奔。’“我问道：‘我们上哪儿去呢? ’
“他说：‘去北京，那里有我几个朋友。’“我说：‘北京? 那倒是个好地方，可
是我们什么时候走呢? 我就要参加高考了，现在就走，我这十多年的学不是等于白
上了吗? ’“他听我说这话，马上把脸沉了下来，呆了半天，他说：‘你是这么想
上大学读书吗? ’“我说：‘是的，这么多年，我拼命读书，就是为了上大学呀。
我的父母为了我能考上大学，节衣缩食，含辛茹苦。我如果考不上大学真有些对不
起他们。’“他说：‘可是你难道没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副县长的儿子一直在
缠着你，他爸爸又跟学校的校长通着气，你能顺顺当当地考上大学吗? 万一他们使
点儿手腕，要对你下毒手呢? 你没看见我的店让他们砸成这样我都不敢声张。我父
亲在县里还算有点势力呢。你呢? 你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们算计你还不容易吗
?’“他的话说得我打起寒战来。我晓得他并不是耸人听闻。的确，我一个弱女子怎
么能抗争得过他们呢? ‘那依着你，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问他。他思索了一会儿，
看着我说：‘明天或后天。我们各自准备一下，我有个朋友，就是今天找你的那个
小伙子，我让他开车把我们送到省城，我们从那儿坐火车去北京。我手里还有点儿
积蓄，到了北京，我还可以做点生意，你如果想上学，在北京还有机会。那里高等
学府很多嘛。你同意吗? ’“我惊诧道：‘什么? 明天就走吗? ’“他好像对这个
大胆的计划已经酝酿了很久，语气坚定地说：‘对，明天或后天。’我突然觉得他
一下子把我推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明天就走——离开我们的家乡，离开我的父母
远走高飞。北京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以前只在书本里电视上晓得北京。我们能在那
里立足吗? 本来命运之神为我安排的是一条光明大道，可是……我们这么私奔，未
来的命运是什么样子? 他会对我一直好下去吗? 我的父母怎么办? 他们如果晓得我
跟他偷着私奔，在情感上，在精神上受得了这沉重的打击吗? 我的同学我的老师又
会怎么看待我呢? “我当时脑子很乱，真的，乱得像一团搅在一起的麻绳。‘让我
想想好吗? ’我对他说。

    “他沉吟道：‘好吧，我晓得你会犹豫不决的，舍不得你的父母，舍不得你的
学校和大学梦。可是你舍得我吗? 你难道就忍心看着我为了你受人欺辱，为了你苦
苦等待，为了你父子反目吗? ’他的这番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那天夜里，我没回学校，我们为了那个大胆的计划，核计了一宿，我被他的
激情感化了。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下了决心，走! 什么事都是一走了之。离开了
亲人，也离开了那些算计我的人；离开了梦魂萦绕的家乡，也离开了恼人的纠缠。
趁年轻打出一片新天地，这也不失为一条上策。当然，由于当时时间紧迫，许多事
我还来不及细想。第二天，我没有上课，在宿舍里独自整理行装，把东西拾掇利落
以后，我给我的父母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我去很远的地方求学。什么地方，我没
写明，我说等学成回来再报答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写到这里，我哭了。我还能回
来吗? 我如果能回来将是什么样子呢? 这一切对我来讲都是难以预料的事情。

    “本来我还想给学校的校长和老师留下点什么，可是信写了半截，我写不下去
了。我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不写了，让他们去猜测吧，那也许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他在学校门口等我。我提着箱子走出校门的一瞬间，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敢回头去
看我熟悉的校园、教学楼、宿舍……

    “他把我让到汽车里，告诉我，我们的出走他没跟父母说，连个字条也没留，
店铺已经被砸了，他不管了，剩下的账目和商品留给他的朋友来料理，他只带了一
些现金和换洗的衣服，这样走显得从容和利索……就是这样，我和他离开了我们的
那座小县城，来到了北京。”

    红妹说到这儿，停了一会儿。她在娓娓叙述时，一直保持着独有的沉稳，好像
她早有准备要对我细述这些往事一样。

    我始终屏息敛气地听她讲述，看到她顿了下来，忍不住问道：“你后来回过老
家吗? ”

    “没有回去过。我混到现在这种地步，已经无颜见家乡父老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说。

    “也没写过信吗? ”

    “没有。”

    “这么说你的父母一直没有得到过你的确切消息了。你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吗
?”

    “那我就不晓得了。说起来，我很对不起他们。可是，到北京以后，我连自己
的命运也难把握了，我像一叶飘零的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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