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以这番话向里见施压。然后,在烟灰缸里捻熄手中的烟后,站了起来,走到里见
身旁:“我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我退休后,你可能有机会代替我掌管第一内科,我想,
你不可能不顾我的立场和浪速大学的名誉,做出独断专行的证词吧?”
他凑近里见,里见的眼中显现出承受了莫大屈辱的愤怒。
“恕我直言,我认为这种名誉和权威本身就有问题。正因为是光荣的国立大学的教
授,万一发生误诊时,更要堂堂正正地出现在法庭,不妨认为法庭不是追究医生过失的
地方,而是促进医学进步的场所。”
“事不关己,你当然会说漂亮话。”
“不,身为医生,只要尊重生命,就可以做到!”里见的语气毅然决然,充满坚定。
“好,我明白了,我相当了解你的意思。你可以为所欲为,但容我提醒你一句,万
一你的证词有损于浪速大学的名誉,即使你想要留在大学,恐怕也待不下去了。”鹈饲
的语气十分冷酷。
“那,我告辞了……”里见紧闭双唇,鞠了一躬后,站了起来。
旁听席中所有的视线都投注在证人席的柳原身上。至今不曾在法庭上露过面的鹈饲
医学部长,也夹杂在浪速大学和医师公会相关人员之中,出现在旁听席。
坐在前方的财前被告脸上难得地显现出紧张的神色。
“证人必须如宣誓中所提到的,不隐瞒、如实说出真相。现在由被告律师开始讯问。”
为了使柳原平静下来,河野律师缓缓地站了起来。
“手术时,你好像担任第一助手,请你谈一下手术当时的情况。”
“……病人的咽喉被痰卡住了,似乎十分痛苦,于是我就采取了急救处置法,注射
了维他康复和止咳剂,然后向财前教授请示。教授说,现在惟一的可能就是术后肺炎,
所以指示我先使用1000CC的氯霉素,之后每隔6小时使用500CC。我按教授
的指示进行处置,在12小时后的第二天早晨8点左右,病人一度恢复至低热状态,但
正午时,再度出现高烧和呼吸困难。于是,我再度去请教财前教授。”
“当时,财前教授做了什么指示?”
“那天是教授出发参加国际外科学会的前一天,刚好是他最忙的时候,但在详细听
我报告病人的症状后,便指示我继续每隔4小时就大量使用氯霉素。第二天,教授就出
国了。”
“财前教授出发后,病人严重发作是在什么时候?”
“是教授出发后第12天的6月19日,当时不同于以往的发作情况,病人的脸色
苍白,喉咙发出沉闷的声音,模样异常痛苦。我在连续使用氯霉素的同时,也在病人背
后放了垫子,让他以坐姿呼吸,虽然获得暂时改善,但第二天傍晚开始,病情却急剧恶
化,当天晚上就死亡了……”柳原低下了头。
“仍然以不幸的结果收场,是不是?但我们十分了解,你已经尽了全力。我问完了。”
一切都如事先充分讨论的那样,河野律师和柳原流畅无误地合力完成了讯问和回答。
审判长看了一下病历。
“原告律师有没有问题要问证人?”
关口律师看着柳原:“你抽出的胸水病理检查结果怎么样?”
“是癌性肋膜炎引起的。”
“这么说,证人是在病人临死之前才第一次发现癌性肋膜炎,对不对?”
“……”
柳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关口上下打量着柳原。
“既然你不回答,我就要问下一个问题了。请你描述一下手术前X光片上的阴影。”
“在左肺下叶附近,有一个像小指头般大的阴影。”
“财前被告有没有针对这个阴影做特别的指示?”
“特别的指示……但是……教授比平时花了更多的时间,仔细观察了阴影,还告诉
我,在做癌症手术时,要做好万全的处置,以防可能会有肉眼看不到的转移和并发症。”
柳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转移了焦点。
“那么,在手术时,是否有和平时不一样的指示?”
“这个嘛……并没有。但教授的技巧利落自如,简直如行云流水一般,在手术时间
上,也比平时更短。手术很快就结束了。”
“这就奇怪了。如果在手术前注意到了肺部的转移灶,在手术前应该会特别提醒你
注意,财前被告本身的执刀也会更加慎重,照理说,手术时间应该比平时更长才对,不
是吗?”
“但这取决于每位执刀者的技术和手术方法的不同,无法一概而论。”
“为什么病历上没有病灶转移到其他器官上的记录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原答不上来,坐在被告席的财前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那,那是开刀时的观察记录……”
“但在整份病历中,只记录了对术后肺炎的处置,完全找不到任何有关肺部转移病
灶处置的记录,这难道不是佐证了财前被告并没有发现肺部转移病灶,从而怠慢了注意
义务吗?”关口的反对讯问十分尖锐。
“不,那是因为……术后肺炎的症状千差万别,抗生素通常需要使用一星期或两星
期才能见效,甚至还有要连续使用一个月后才能见效的特殊病例,所以,我本来以为佐
佐木先生也属于这种情况。”
“这不是更奇怪了吗?财前被告既然预想到可能癌症已经转移到了肺部,要求你做
好万全的处置,但病人在手术后发生呼吸困难时,你却只把它当做术后肺炎来处置,为
什么会这样?你的话里有太多自相矛盾之处了,是不是因为要包庇财前被告而隐瞒了什
么?”他一针见血地断定道。
柳原脸色苍白,显得十分局促不安:“不,我,根本没有隐瞒……我不可能隐瞒什
么!”
“是吗?根据我的调查发现,财前教授根本没有注意到癌细胞转移到了肺部,而你
虽然对教授的指示存疑,却害怕惹财前教授不高兴,所以只能盲目地听从教授的命令。”
“这根本是胡说八道,我不记得有这回事……”柳原语带颤抖。
“你既然这么说,我也无可奈何。但只要问下一位出庭的里见证人,就可以明白真
相。你可能因此构成伪证罪,这样也无所谓吗?”
他一语刺中柳原的痛处。被告律师河野立刻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抗议!
原告律师刚才的话是在逼迫我方证人!”
关口律师对河野的话充耳不闻,泰然处之地说:“我没有问题了。”
说完,关口便回了座。柳原一脸疲惫地走下证人席,轮到里见上场了。
里见穿着一套朴素的深蓝色西装,随意拨弄了一下清爽的头发,站上证人席。
……
关口突然站了起来。
“审判长,身为原告律师,我想申请由里见、柳原两位证人当庭对质。”
全法庭的视线顿时都集中在关口身上。
“本案重要的争议点在于确定财前被告有没有发现肺部的转移灶,以及是否采取了
适当的措施。里见和柳原两位证人的证词有很大的出入,谁的证词正确,谁的证词有违
事实将是本案胜败的关键。虽然当庭对质是前所未有的特例,但为了让法院早日厘清这
些重要的争议点,我希望接下来可以由柳原、里见两位证人当庭对质。”
关口说完,被告律师河野立刻怒吼着表示强烈反对:“审判长,我反对原告律师刚
才提出的申请。柳原、里见两位证人都在宣誓后作证,当庭阐述了各自认为的真相,必
须由法院的心证来判断哪一方正确。两位证人对质并非发现真相的惟一途径,如果原告
律师认为柳原的证词不正确,就应该提出其他的证据加以反驳,这是举证的惯例,我坚
决反对原告律师提出由两位证人对质的申请!”
审判长沉思了片刻:“将由合议庭讨论是否同意证人对质。”
说完,审判长和左右两位陪审法官站了起来。财前显得极度不安,旁听席内则一片
哗然。
法警再度宣布开庭后,原告、被告及其律师,以及旁听者都屏气凝神地等待合议的
结果。审判长坐定后,环视法庭。
“柳原、里见两位证人的证词内容事关本案重要的争议点,而且,两位证人的证词
在一些微妙的地方有所出入,让人无法厘清本案的核心。为了使法院更加正确、慎重地
了解本案的事实,本庭认为有必要让里见、柳原两位证人对质,虽然这是前所未有的特
例,但同意采取以对质的方式讯问。”
审判长宣布完毕,法庭内的气氛急剧紧张起来。
“请里见、柳原两位证人出庭。”
审判长说完,里见和柳原在法警的带领下,站在证人席上。里见神情自若,柳原干
裂的嘴唇则开始泛青。
审判长对着两人说:“在大河内证人的解剖报告中已说明了病人直接的死因,而针
对在有转移灶的情况下,是否可以针对主病灶进行手术的问题,小山、一丸鉴定人也表
达了各自的意见。但对于财前被告怎样看待癌症转移到肺部的问题,以及采取了哪些处
置,两位证人的意见呈现很大的分歧,为了让法院厘清这一点,本庭决定让你们当庭对
质。希望你们像刚才宣誓中所说的,都要遵从自己的良心说实话,如果说假话,可能被
控伪证罪,所以,请务必慎重作证。现在,由原告律师开始讯问。”
关口律师凝视着柳原。
“柳原证人,你在刚才的证词中说,财前被告在手术前曾经提醒你,在癌症手术时,
可能有肉眼看不到的转移和并发症,要你做好万全的处置,也就是说,财前被告在手术
前已经发现了癌细胞的转移。你现在仍然坚持这样的证词吗?”
“是,我坚持。”
“那你自己呢?你进医局已经有6年的经验,完全没有注意到癌症已经转移到肺部
吗?”
“我注意到过。”
“所以,你才会在教授会诊时提出断层摄影,对不对?”
关口试图乘虚而入,柳原惊讶地愣了一下。
“不……我没有提出过。”
“为什么?只要对病人的症状有些许质疑,主治医师不是就应该向教授提出来,请
教教授的指示吗?”
“但我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有疑问,原本是想等疑问的内容更明确后再提出来。”
“根据里见证人的证词,你对病人肺部的阴影有相当的疑问,虽然曾向财前被告提
议做断层摄影,但却被否决了。”
“我说了,我真的没有向教授提出过任何提议。”
“里见证人,你认为呢?”
里见从容地看着柳原:“我不知道柳原为什么要否定,但病人住院的第4天,我第
一次去病房时,教授总会诊刚好结束,我听说主治医师被教授骂了一顿,所以就拿起床
头柜上的肺部X光片看了一下,发现左肺有微妙的阴影。我又询问病人,病人说,主治
医师建议做断层摄影,就被教授骂了。”
“柳原证人,你听到里见证人的证词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可能是病人搞错了,我不曾在总会诊时被教授骂过。”
“那么,你在手术前一天,曾经在佐佐木庸平的病房和里见证人聊过天,当时的谈
话内容是什么?”
“已经很久了,我记不太清楚了,可能是第二天要动手术了,在谈病人的身体状况
吧。”
“是吗?这一点也和里见证人的证词有所出入。里见证人,你记得当时的谈话吗?”
“是,我记得。手术的前一天,我去病房时,问病人有没有做断层摄影,病人说还
没有,我立刻打电话到第一外科医局,请主治医师柳原至病房确认,柳原也告诉没有拍。
当时我质问他,他回答说教授决定没有必要拍,主治医师只能听命行事,他还为难地回
答说不能违抗教授的命令。所以,我就直接去找财前教授,向他提出要求。”
“柳原证人,你同意里见证人的证词吗?”
“我不记得了,没办法同意。”
“那我就问一些能够帮助你恢复记忆的事。首先,教授总会诊时,通常有几位医局
员随行?”
“多的时候40人,少的时候也有20人,平均近30名医局员随行。”
“在会诊佐佐木庸平先生时,有几位医局员随行吧?”
“我不记得确切的人数,但那天有一个紧急手术,所以人不多,应该是20多个吧。”
“你的记忆很正确,根据我的调查,那天的随行人员有22名,根据医局员中可靠
的消息来源,证明你前面的证词并不正确。”
柳原闻言一脸惊慌失惜。
“审判长,这是在胁迫证人,这和刑警在逼供犯罪嫌疑人的态度没什么两样,这里
是讲究公平的法庭,我要求原告律师撤回刚才的讯问!”河野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
“没必要撤回!”关口也拍着桌子响应。
“肃静!同意被告律师的抗议。原告律师请注意自己的发言,继续讯问。”
审判长接受了抗议。
“好。那么,我随机挑选了10位参加过总会诊的医局员询问后,10个人都一致
说柳原医生在向财前教授提议做断层摄影后,遭到过教授的训斥。”关口换了一种方式
乘胜追击。
河野立刻要求:“请你在这里公布这些医局员的姓名。”
“我向这些医局员保证我不会公布他们的姓名,他们才愿意回答,所以我无法在此
公布。”
“怎么可以在法庭上提出这种无法公布姓名的调查,请收回刚才的发言!”
河野大声怒吼着,关口则针锋相对地说:“虽然我无法公布姓名,但我的调查是以
事实为根据,没必要收回!”
法庭里又是一阵骚动。审判长制止了两位律师间的争执。
“请双方律师保持冷静。重点是,虽然无法公布这10位医局员的姓名,但根据这
十位的证词,柳原证人曾经因为断层摄影的事遭到财前被告严厉斥责,柳原证人,这是
不是事实?”
柳原顿了一下,说:“我完全不记得有这种事。”
关口直视着柳原:“手术后,当病人发生呼吸困难时,你向财前被告建议要拍摄肺
部X光片检查而又被财前被告否决的事,距离现在不会很远,你应该记得吧?”
“是谁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这不是什么不负责任的话,是你自己告诉里见证人的。里见证人,是不是这样?”
“没错。在手术后一星期左右,我去病房时,看见病人十分痛苦的样子,我吓了一
跳,就问柳原是怎么回事。他说从前一天晚上起佐佐木就病发了,也已经向财前教授报
告,但财前教授说这是术后肺炎,要使用抗生素。我反问他是不是拍过X光才有这样的
指示,柳原回答说他曾经建议过,但教授认为没有必要,便否决了他的意见。柳原,对
不对?”里见问柳原。
“我不记得有这种事,恕我失礼,里见医生,是你记错了。”
柳原眼睛充满血丝,摇着头回答。
“什么?我记错了?柳原,你怎么可以说这么卑鄙的话!”
里见气愤得说不出话来,关口接着问道:“柳原证人,你刚才断言是里见证人记错
了,你根据什么如此断言?”
“……”
“你不说话,就代表里见证人所言属实,对不对?”
“……”
柳原满头大汗,但仍然一言不发。一阵漫长的沉默,让人愈发紧张了。
“柳原证人,请你转过身去。”
关口律师突然说道。柳原讶异地转过身去,看到佐佐木良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弯腰缩颈地坐在那里。
“柳原证人,你的一句话可以让失去丈夫、深受悲痛折磨的佐佐木良江女士获得救
助,也可以让佐佐木庸平不会白白丧命。如果你是个有良心的医生,就应该为了家属说
出真相!”
柳原十分动容,似乎被打动了。
“请你拿出勇气,你同意里见证人的证词吗?”
关口咄咄逼人。柳原露出痛苦的神色,肩膀不住地颤抖,似乎在害怕什么。
“……我虽然尽了我最大的努力,都怪我医术不精,才会导致这么不幸的结果……”
柳原的话音未落,里见突然大叫起来:“根本不是这样!柳原,你注意到了,你不
是还提醒过财前教授吗?你……”
里见正要说下去,河野打断了他。
“里见证人,我并没有问你话!你不能擅自发言破坏法庭的秩序,审判长,请提醒
证人!”
“里见证人的发言并没有恶意,被告律师请继续发问。”
审判长并没有接受河野的抗议。河野说:“我原本就反对对质,我没有问题了。”
“最后,由本庭讯问柳原证人,你身为主治医师,是否认为如果手术前做了断层摄
影,或是在手术后拍了X光片,就可以在手术前或手术后及时确认转移灶?”
审判长讯问柳原。柳原想了一下。
“是这样没错。但我并不认为是因为手术前后没做检查,没有及时确认转移灶,从
而导致了不正确的处置方法,这也不成为病人直接的死因。”
审判长和左右两位陪审法官讨论了一下。
“这个问题是十分困难的医学问题。上次开庭时,原告、被告分别申请的一丸、小
山两位鉴定人的意见相左,今天,里见、柳原两位证人的证词也完全对立,法院有必要
了解财前被告手术前后的处置是否正确。因此,下一次将传讯法院选定的鉴定人进行讯
问,鉴定人决定后,将会通知原告、被告双方律师。”
说完,便宣布休庭。
以财前为中心的医师公会、大学相关人员等聚集在走廊上,里见一走出法庭,所有
的人都恶狠狠地瞪着他,鹈饲医学部长更是怒气冲冲地斜眼看着他。
里见仍礼貌地向他们点头示意后,才踏着坚定的步伐走过人群,走下法院正面玄关
的楼梯,来到法院外。眼前流淌而过的堂岛川洒满晚秋午后的阳光,泛着阵阵涟漪。
里见沿着河边的路往大学走,回忆着刚才法庭上发生的一切——简直丑恶得令人难
以置信。
“里见医生……”
后面有人唤他,他转过身去,是身穿蓝色和服的东佐枝子。
“原来是你,你怎么会在……”
里见惊讶地问,佐枝子侧着白皙的额头。
“我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从开庭时就一直在旁听。”
“你怎么知道今天开庭?”
“前几天,关口律师为了原告鉴定人的事来我家,我父亲向他推荐东北大学的一丸
名誉教授,所以知道今天要开庭的消息。”
佐枝子一边回答,一边和里见并肩走在沿河的路上,从河面吹来的风在佐枝子和里
见的脚下飞舞。
“你真伟大……”佐枝子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感动,小声说道。
里见并没有回答,默默地走着。河风吹动他的头发,他紧闭着双唇,一言不发地注
视着前方行走。他的神情十分严肃,内心似乎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佐枝子看着里见继续
说道:“误诊向来是医界的禁忌,你能够在法庭上,而且以病人一方的证人身份作证,
需要极大的勇气。刚才,坐在旁听席时,我的周围几乎都是浪速大学和医师公会的人,
即使你是如实说出真相,但只要证词对财前医生不利,那些人便毫不掩饰地责怪你。一
开始,我还希望能够客观地看待这些人,但随着他们责怪的字眼和态度愈来愈激烈,我
不禁开始担心这会对你的将来造成不利的影响……”
佐枝子抬头注视着里见。
里见的脸抽动了一下,随即低声地说:“我今天说这些证词,不要说财前输了,即
使他赢了,我也会因为提出对本校教授不利的证词而无法继续留在大学。
昨天,鹈饲教授已经暗示过我了。”
“原来你事先就知道会这样……”佐枝子的脸“刷”的一下变得苍白,眼神中溢满
愤慨和哀伤。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