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世界
下午,于嘉一个人将自己的最后一个字刻完,然后用黑色的油漆把字涂抹一遍。
坐在酒店的窗前,自己的字清晰夺目。而安杰的依旧模模糊糊,是不是应该也为他
涂上呢?他开始犹豫着,但最后还是决定替安杰把油漆涂上。这样两句用汗水和勇
气刻出来的爱的话语清晰的映现在崖壁上,虽然字体并不那么苍劲有力,但是它却
有种似火的热情燃烧每个人的眼睛和心灵。
安杰像突然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了一样,晚饭不回来做不说,连晚上也不回来了。
晓曼的心变得空空的,屋子像是突然来到了寒冬一样让人感到寂寥和寒冷。
第二天下午快近黄昏的时候,于嘉开车来找晓曼,说是要带她去一个会给她惊
喜的地方。这让晓曼想起了安杰也说过的话,她怀着一颗好奇的心带着瑞嘉随于嘉
来到许缘酒家,于嘉带她们在早已预订好的靠窗的位子上坐下。此时太阳刚刚滑落
到漫天云霞的上面,整个世界被纷乱美丽的云霞覆盖着,晓曼环顾四周,不见安杰
的影子,周围只是稀少的食客,便问:“你说的惊喜不会就是这么一顿稀松平常的
一顿饭吧?”
于嘉和安杰一样诡秘得笑着,他伸出手指向窗外的崖壁:“那上面有我和安杰
亲手刻上去的要对你说的心里话,不知道你最喜欢哪一句?”
晓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美丽清秀的山峰上飞舞着黑色的大字:我用心
爱你和你是我的大饼,‘饼’的最后一笔没有刻上去,显得有些残缺。晓曼感到有
些眩晕,不为别的,只为这份太过厚重的表白,她仿佛看到了崖壁上挥舞的铁锤和
俩个挥汗如雨的男人,她的眼睛湿润了,模糊着的视线里那几个字依然烧灼着自己
的眼睛。
于嘉有些迫不及待:“你到底喜欢哪一句?”
晓曼并没有回答他:“安杰呢?”她的眼睛望着“你是我的大饼”几个字,那
一定是他刻的,对于一个喜欢吃的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贴切的呢。大饼可以给
人以生存下去的营养,还有大饼那有些烫手的热量握在手里暖暖的,让人感觉踏实
和幸福,还有那焦黄而不僵硬的表皮,那需要耐心的等待和煎烤。哦,大饼,那用
汗水和力量刻上去的话语,怎不让人陶醉和幸福呢。
于嘉急着想知道晓曼的选择:“你说出到底喜欢哪一句,我才告诉你安杰在哪
里。”
“难道他出什么意外了么?”晓曼的眼里满是焦急和恐慌。
于嘉知道再不告诉她,她会真的以为安杰出了意外:“是朱娅出了事故,打电
话来,他就马上赶过去照顾她了,……喂,你到底喜欢哪一句?”
晓曼的心慢慢像下沉去,就像远处飞流而下的瀑布,飞落到轰鸣的水雾里,击
溅起无数的水花,然后再坠落,混入激荡的水流里漂泊而去,漂向远处的小溪漂向
那没有水声的幽深的地方。
“喂,你可以回答我吗?”
依旧沉默。
“喂,……”
“叔叔真烦人,看,妈妈都不高兴了。”瑞嘉一旁插嘴道。
于嘉停住追问,望着呆立得晓曼,两颗冰冷的泪珠在她的脸颊上慢慢的向下滚
落。她沉默着,像是思考什么又像是追忆什么,面对崖壁,面对留下俩个男人血和
汗的崖壁,面对那炙烤人心灵的倾诉,她还能说些什么。残阳如血,漫天的飞云不
断变换着,在夕阳掩没前做最后的表演。
“有酒吗?”晓曼的眼睛依旧望着崖壁。
于嘉搞不明白她的意思,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她的选择:“我是说你到底喜…
…”
“叫酒来好吗?”晓满打断了他的话,“面对这样令人心潮澎湃的时候,没有
酒怎么行呢。”
“哦,酒马上就到。”于嘉说完向服务员催促着。
不一会儿,服务员将一瓶红酒端了上来,然后于嘉为晓曼和自己斟满。“喂,
酒来了。”于嘉轻轻唤醒还在感动和沉思得晓曼。
晓曼端起酒杯,然后一饮而尽,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激动,有迷离还有幸
福和些许的痛苦。
于嘉慢慢的喝着酒,他开始有种紧张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晓曼复杂的出乎意料
的表情。他静静的望着她:“原以为你看到这些字一定会惊动高兴的不得了,没想
到你……,是不是其中的哪一句话让你伤心了?你可以告诉我。”
晓曼醉醉得笑着:“其实我的心真得很陶醉,面对你们用常人无法做得到的行
动对自己表达的爱,我感到真的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女孩,可是面对俩份同样炽热
的情怀,我无法做出区分和选择,真的,我迷乱了,我被俩份爱死死的擒获了,我
知道这样真的很自私,但是我真的无法选择,这或许是我痛苦的一部分吧。”
于嘉有种从天上跌落地上的感觉,自己花费一个月时间所做出的超常努力到现
在依旧没有结果。他真的有些不甘心,于是望着晓曼认真的说:“可是你必须要选
择啊。为什么不果断一点呢?”
晓曼连着喝了两杯酒,她的脸开始变得有些绯红:“为什么不把这一切留给时
间呢,真正的爱是不怕时间的冲刷的。”
于嘉还不死心:“可是时间会让我们慢慢的变老,慢慢的失去现在的拥有的一
些东西。”
晓曼望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可是不管怎样,真正的爱应该就像那刻在崖
壁上的字一样,历经无数的岁月都依然挺立在那里。”
于嘉再无话说,他真的不希望眼前的这份爱离自己太遥远太漫长,只希望快快
结束和安杰那小子的争斗,真真正正拥有这份爱。
三天后,安杰带着朱娅回来了。晓曼为他们打开门,望着久别的朱娅,她看上
去瘦了许多,精神却是很好。“朱娅,欢迎你回来。”
“哦,她是谁?”朱娅扭头望着安杰,对晓曼好像一点印象也没有一样。
安杰的眼神尽量躲避着晓曼的目光:“哦,她就是我们以前的好朋友晓曼啊。
啊,还有瑞嘉,我们的小天使。”这时瑞嘉已经来到他们的面前。
“晓……曼,瑞嘉,你们好。”朱娅生疏得打着招呼。
安杰一旁解释着:“她的失忆症还没有恢复。”
瑞嘉拉起朱娅的手:“朱娅阿姨,你难道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我可是还记得你
啊。”
朱娅摸摸瑞嘉的头微笑着:“你真的像个小天使。”
不经意间晓曼和安杰的目光碰到了一起,然后便是急急的躲避,他们好像有好
多话要说但又慌乱着逃离着。
安杰将行李放在客厅里,然后对晓曼说:“我想让朱娅住在我的卧室里,我暂
时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你不会有意见吧?”
晓曼摇着头干干得笑着:“不会,怎么会呢。”说着去拿朱娅的行李想替她拿
到安杰的卧室去。却被朱娅的手拦住,她慌乱的眼神表现出不信任的神色。晓曼忙
缩回手去,自嘲得笑一笑对安杰说,“你们慢慢收拾吧,我去帮你们做饭。”说完
进了厨房,然后傻傻的站着,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哦,到底做什么呢,眼前的蔬菜此时竟都是一些虚幻的东西,手在菜板上摸索
着,脑子却像进了水一样模糊。那圆圆的东西是什么?有略带焦黄的颜色,还有轻
微的香气,哦,那不是自己爱吃的饼吗,“你是我的大饼”,他竟然这么对自己说,
可是,如今这大饼竟有些微凉,没有心中想象的暖意,还是先把它热一热吧,于是
将饼放到锅里用水蒸热。不一会热热的蒸汽拂过脸颊,心中依旧迷乱着。这时身后
响起瑞嘉的声音:“妈妈,你不会又要煮方便面吃吧。”
一句话将她唤醒,手儿慌乱得在橱柜里摸索了一遍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还是我来吧。”是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她很自然的站到一边,安杰系好围裙,一副要显露身手的样子:“想吃什么,
尽管说来。”说完看到冒着热气的锅,问道,“你做的什么?”
“哦,是饼。”晓曼故意将“饼”字说的重一些。
安杰顿了一顿,神情有些慌乱:“噢,是大饼吗,那我们就做三鲜汤喝,喝三
鲜汤吃大饼,那才美呢。”
晓曼有些失望,她真的不是想听到这些的,至少是一点点的解释,或者一点点
的激动或是深情的表达,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她想抓住的一些东西都随风而逝了,
她感到心儿隐隐得痛,“难道那句话只是一个他惯用的玩笑吗,可是为了一个玩笑
而劳累一个月是不是太夸张了?可是……”她的心虚无起来。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到客厅去等着吧,一会儿就会好。”安杰背对着她说道。
她于是机械得走向客厅。客厅里,朱娅和瑞嘉开始熟悉起来,俩人正在做拍手
游戏,见晓曼进来,朱娅像见到陌生人一样收回手不好意思的干笑着。
晓曼望着这个以前和自己无话不谈的女孩:“朱娅,好好看着我,难道你对我
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么?”
朱娅依旧干笑着,让晓曼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她轻轻的摇摇头,像是对眼前
的和内心的所有认识的否定。
朱娅有些羞怯的站起身,然后急急的走进厨房去。
瑞嘉望着朱娅的背影有些伤感:“朱阿姨不喜欢我们了。”
晓曼感觉到了瑞嘉内心的不愉快:“这是暂时的,等阿姨的病好了,就会像从
前一样了。”
瑞嘉眼里满是期待:“那会等很久吗?”
晓曼轻轻叹一口气:“希望不会是那样。”
“开饭喽。”身后响起安杰的声音。
又是满屋子香喷喷的味道,这种感觉真的让人怀恋。四人坐定,安杰取来一瓶
香槟酒,为晓曼和自己倒了一杯。朱娅见了不高兴起来:“为什么没有我的?”
安杰耐心的解释着:“你的病不允许你喝酒。”
“不,我要和你们一样。”朱娅一副坚定的样子。
安杰无可奈何的苦笑着,只好取来杯子为她倒了半杯酒。朱娅的脸上才露出满
意的笑容。
“为我们再次重聚,干杯!”晓曼端起酒杯说道。
“好,干杯。”安杰将杯中酒喝干。
朱娅喝了一点点酒就皱起眉头将酒杯放下:“这么难喝,不喝了。”
安杰放下酒杯说道:“不喝酒就多吃些菜吧,看哪样合你口味就吃哪样。”
朱娅一副撒娇的样子:“不,人家要你给夹嘛。”
安杰有些犹豫,他眼睛的余光望着晓曼。晓曼将目光移向瑞嘉,往瑞嘉的碗里
夹几片藕片。
“我也要吃藕片。”朱娅对安杰喊道。
“好,我给你夹就是。”安杰顺从的拿起筷子为朱娅夹了几片藕片放在她的碗
里。
“还有青椒。”朱娅又指向青椒炒肉。
安杰又将青椒夹了放在她的碗里面。见朱娅美美的吃起来,便转向晓曼:“还
喝吗?”
晓曼摇摇头:“不喝了,趁热吃饭吧,饼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安杰将目光移向桌子上的菜,极力回避着这个令俩人敏感的话题。
“我还要吃青椒。”朱娅嚷着。
安杰急急得夹几块青椒放到她的碗里,然后细心的问:“还要吃什么?”
没等朱娅说,瑞嘉就已喊起来:“我要吃鸡块,叔叔好偏心,只给朱阿姨夹,
不给瑞嘉夹。”
安杰无可奈何的将鸡块夹到瑞夹得碗里:“好,叔叔也给咱们的小妮子夹。”
晓曼默默地嚼着饭,她第一次体会到满口淡而无味的感觉。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起来,是于嘉打来的,心里竟有些许的喜悦,忙打开手机故意大声的问:“喂,是
于嘉吗?”
“是我,我想请你出去吃,有时间吗?”
“有啊,好,你现在就过来接我吧。”哈,每次都是这家伙及时给自己一丝渴
望的惊喜。
于嘉将车停在外面来到屋内见到安杰时有些怒不可竭:“你这家伙……”话到
一半竟不知道要指责什么,只是气愤的挥挥手,“不知道你要干些什么!”说完带
着晓曼离去。
安杰望着晓曼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无奈和伤怀,将几口没有菜的米饭送到嘴里
慢慢咀嚼着。“叔叔,你的米饭落到桌子上了。”瑞嘉的话将安杰叫醒。“哦,是
吗,今天的米饭有点硬。”说完紧吃几口,然后转向朱娅,“你还想吃什么菜?”
朱娅已自己夹菜吃了:“我想吃什么自己夹就是了,不用你管。”
当月亮由圆慢慢变成弯刀的时候,时间已经跨过了人类无法逆转的一段不长但
很崎岖的距离,朱娅渐渐和晓曼熟悉了起来,看上去她对以前的事情依然没有记起
来。
这天,朱娅第一次有些怯怯得走进了晓曼的卧室,首先被墙上悬挂的那幅安杰
为晓曼画的画吸引住:“哇,画的真美,是安杰画的吗?”
晓曼笑笑:“是啊,这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晓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
这些,但是说出来,自己竟有些许的得意。
朱娅的脸上有些异样,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我也要他为我画一张,是的,
一定要。”说完转身走出卧室去找安杰。
安杰正在收拾画夹准备出去写生,见朱娅急急的走过来便问:“又怎么了?”
“我要你也为我画一张画,一定要比晓曼的那张画得好才行。”朱娅一副不依
不饶的样子。
“好,我答应你就是。有时间一定会给你画。”说完背起画夹想向外走。
朱娅拦住了他:“不,现在就画,画不好不许走。”她一脸的坚定。
安杰无奈的望着她,俩人对峙了一会,然后安杰只好让步:“真拿你没办法。”
朱娅得意得坐在地板上,安杰面对着画板沉思着,屋内此时变得特别静。晓曼
透过敞着的卧室门静静的看着她们,此时她的心里有种刺痛的感觉,她想马上逃离
这静得令人窒息的地方,于是她站起身,没有表情没有理由得匆匆得夺门而去。留
下身后默默的安杰和洋洋得意得朱娅还有一脸莫名其妙得瑞嘉。
终于画完最后一笔,安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还坐在地板上的朱娅说:“画
好了,看看怎么样。”
朱娅站起身走到画板前仔细打量着,然后摇摇头一脸的沮丧:“画的不好,一
定要画得比晓曼的那张好才行,你知道吗?”
安杰瞪大眼睛:“不会吧,要知道这需要灵感的。”
“我不管,我就是要你画一张满意的给我。”朱娅满脸得不高兴。
安杰按耐不住气愤把画笔生气的丢到一旁然后站起身想逃离这令他感到压抑的
地方,但是还没等他迈步朱娅已经香泪满面了,他无可奈何得站在那里,面对伤心
不已得朱娅他真的没有了脾气:“你这个样子怎么让我给你画呀,还不赶快把眼泪
擦干了,要不然把眼睛哭肿了更让我没办法画了。”
这时一直独自做着游戏的瑞嘉跑过来:“阿姨真不害羞。”然后做出一副搞笑
的鬼脸来。
朱娅终于露出笑脸来,到洗手间洗把脸然后回来继续让安杰给自己画。安杰尽
量放松心情,让自己想一些美好的东西,他的画笔在画板上游动着,一切都为了眼
前这个棘手的女孩。
晚上晓曼刚刚进门,朱娅便拿着一张画跑到她的跟前:“你看,这是安杰画了
送给我的,好看吗?”
晓曼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张画,淡淡的油彩,有种熟悉的影子在里边:“哦,真
得很美。”
“是比你的那张吗?”朱娅毫不留有情面。
“嗯,是的。”晓曼说话的时候眼睛望着坐在沙发里的安杰。
安杰故意低着头在看一张当天的晚报,好像对晓曼和朱娅的对话一点都没有听
到一样。晓曼有些抑郁的走回自己的卧室,朱娅拿着那张画依旧爱不释手的样子。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又是一个满眼绿色的早晨,风依旧不紧不慢的刮着,刮去
满眼的灰尘,将一个温馨的世界留给人们。晓曼站在窗前,柔柔的光线照在她的脸
上,可以看得出她有些疲惫,眼睛也有些浮肿,但是可以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几丝坚
强的喜悦,是啊,面对这样满是生机的世界,怎么可以萎靡呢。她深深的呼吸几口
清新的空气,然后冲着窗外大声喊着:“啊——!”直到脸被憋得通红为止。现在
的心情就像这清晨的风一样悠然起来了,所有的失落和痛苦都暂时放入回收站中等
待处理,然后打开房门去面对这新的一天。门开处,安杰站在那里,表情有些木然。
“有事吗?”晓曼感到有些意外。
“哦,你刚才喊什么?我以为你……”
“我在练嗓子……”
没等晓曼说完,洗漱间里传来朱娅的声音:“安杰,帮我拿牙膏来好吗?”
安杰答应着,朝晓曼望一眼然后匆匆得赶过去。那眼神里有许多得无奈和期待,
晓曼站在那里回味着那眼神,感到从未有过的烦乱和寂寞。她深深的吸一口气,然
后心里默念着:“事业,事业!”是啊,还有什么可以比事业能让人暂时忘却一切
的呢,尤其是在如今业绩急剧滑坡的情况下,更应该把业绩放在压倒一切的位置上。
晓曼真的忙了起来,整天起早贪黑得忙着见客户,每次回来,都是一副疲惫不
堪的样子。躺到床上倒头便睡,她真的觉得心情比以前轻松了许多,没有了焦虑和
失落,没有了痛苦和彷徨,满心想着那些各式各样的客户,想着自己慢慢飙升的业
绩,她真的觉得自己充实了起来,以前的那个晓曼和现在相比简直不成体统,哈,
她真的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这是她自己认为的。
这天和客户谈得非常顺利,不到两个小时便一切办妥了,来到外面,太阳刚刚
西斜,晓曼觉得心情非常轻松,便买了几条鲤鱼回去。回到住处,只见朱娅正在看
安杰做画,瑞嘉正在看电视。安杰抬起头有些惊喜的样子:“这么长时间,今天是
头一次回来这么早。哦,还买了鱼,看来今晚我必须要露一手了。”
朱娅表情淡然,催促着安杰:“这一笔赶快画上,我想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
安杰只好俯下身去继续自己的画,瑞嘉跑过来亲热的抱着晓曼的腿:“妈妈,
让我看看你的脸好吗?”
晓曼有些莫名其妙,俯下身让瑞嘉看自己的脸:“这有什么好看的。”
瑞嘉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说:“妈妈还是以前的妈妈,可是为什么现在的
妈妈不管瑞嘉了呢?”
晓曼被她说得笑了:“你这小妮子,妈妈最近忙,难道还不体谅妈妈不成吗?”
安杰再次抬起头:“忙归忙,可是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才行。”
“喂,你这里怎么画成这样?”朱娅在一旁问道。
“哪里?”安杰忙将目光投向朱娅指的地方,那里是一片翻卷的白云,并没有
什么不妥,“怎么,这里不是很好吗?”
朱娅吱呜着:“哦,是……吗……”
晓曼并不理会他们俩人的谈话,而是将鱼放到厨房去,把瑞嘉领到电视机前俩
人美美的看起动画片来。
天渐渐暗了下来,安杰收起画板然后进厨房做饭,晓曼和瑞嘉依旧沉浸在动画
里,朱娅的眼神有些灵动,仿佛在她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的酝酿着。她
跟着安杰进了厨房,然后站在一旁欣赏着安杰那麻利的动作,仿佛在欣赏一件心爱
的艺术品一样。厨房的门口传来脚步声,朱娅望过去,原来是晓曼正向这边走来。
她的脸上露出诡秘的微笑,她走到安杰的身后,将身体贴在安杰的后背上,一副陶
醉和幸福的样子。
这一切刚好被晓曼看到,她木然的停下脚步,呆呆的站立了一会儿,然后慌乱
的逃回自己的卧室。
安杰觉得自己背上有人便回过头来,见是朱娅便惊讶得问:“你干什么?”
朱娅站起身来:“哦,这样我好像会想起许多以前的事情来。”
“是吗,那太好了,你想起了什么?”安杰喜出望外,好像终于见到了一屡希
望的曙光。
“我想起了我们俩个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朱娅望着安杰,眼睛里流露出许多
的爱意。
安杰躲避着她灼人的目光,他低下头去,将鱼仔细得削成薄薄得鱼片:“哦,
看来你的病情正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卧室里很静,瑞嘉正在看图片读物,小脸蛋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晓曼的心像无
序的洪水一样翻卷着:他们到底在干什么?那样的动作,难道他就感觉不出来吗?
哦,不可能的,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反应呢?难道……?怎么可能呢,可是这一切
又怎么解释呢?……“喂,坐起身好吗?”她冲正看的津津有味的瑞嘉喊着。
“干什么啊?”瑞嘉瞪着意外的眼神望着她。
“叫你坐起身。”她的口吻有些专横。
“干吗这么凶。”瑞嘉一边说一边不情愿得坐起身来。
她从后面轻轻得抱住瑞嘉小小的脊背:“怎么样,感觉出了什么?”
瑞嘉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不高兴地说:“就是抱得人家不好受。”
晓曼像泄气的皮球软软的放下双手:“对啊,他不可能不会感觉不到得,哈,
我这是怎么了……”有一颗闪烁着亮色的泪花从她的脸颊慢慢滑落。然后她像一只
受惊的小鸟一样漫无目的得冲向房子的外边。外面的天已经全部笼罩在一片月色里,
淡淡的月光里她秃废得停下脚步——到底要去哪里呢,在这空虚而蔓延的夜色里,
哪里才是自己想要的归宿呢?
前面有两束闪亮的灯光在她的面前截然而止,然后从迷乱里走来一个熟悉的身
影,是他,那个永远嘴角向上翘的家伙,他惊喜得向自己奔跑过来:“你怎么会在
外边? 哦,你的眼睛怎么这么湿润……”
她的耳畔满是萦绕的嘈杂,她的思想还有她的感觉都已聚焦在某一个焦点上,
而这个焦点就是她这个世界的全部:“带我离开这里好吗?”
“你要去哪里?”安杰被她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
“去你想去的地方。”说完伸出自己的右手。
安杰有些惊惶失措得拉起她的手:“咱们去民族公园吧,那里今晚有热闹的泼
水节。”
晓满露出难得的微笑,他们手牵着手走进那明亮的灯光里去。
民族公园里满是欢笑的人群,人们穿着各色的衣裙都为着一个共同的目标聚集
在这里,欢笑声荡漾成汹涌的海洋,再多的苦恼和伤痛在这传递美丽和幸福的地方
都会销声匿迹的。晓曼牵起于嘉的手,脸上洋溢出美丽的笑容,在她的眼里若隐若
现着迷失的喜悦,那喜悦是飘忽的虚无的但也是美丽的。于嘉望着那美丽,仿佛看
到了期待的希望,那希望如今离他是那么得近那么得令人向往。
晓曼飞身向那欢笑的海洋跑去,如今那海洋开始沸腾起来,因为今晚的泼水节
就要开始,主持人在一片欢呼声中登上主持台:“在这个狂欢的夜晚,让我们放飞
激情,让我们收获快乐和幸福,圣洁的泉水代表着纯真和祝福,没有什么比这些还
重要,所以我们的摄像机将全方位记录下这美好的时刻,并将在最后选出本次泼水
节活动中最感人最幸福的人来,我们将授予他最高幸福奖。现在我宣布泼水节正式
开始。”
于是像起了狂风暴雨一样,本来不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汹涌的波浪,水花在灯
光的照耀下晶莹得向人们的身上飞溅而下,如七彩的星辰把人的梦想和一切的烦恼
都瞬时带到了遥远的天际,浇灌起激情的喧闹,在这空气与水交融的世界里,人们
没有了私欲没有了等级没有了世俗的矜持,那每一次得尖叫和笑声都是在向这个世
界宣告自己存在的价值。
晓曼和于嘉就是这狂涛中的一部分,他们互相将水泼向彼此的身体,瞬时间俩
人便成了水人儿,晓曼快乐得尖叫着,她真实而有些夸张的笑容就像一朵烈日里绽
放的红红的月季,于嘉望着她简直有些忘情,他此时此刻真想一把就将她搂到怀里,
让自己久久燃烧的激情将她融化在自己的身体里面,将她一点不剩的吞噬掉,化作
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永远也不要分离。于是他的眼睛开始燃烧灼人的火焰,那火焰像
要点燃世间的一切,晓曼无意中碰到了这火焰,那炽热的火苗震颤了她的心房,他
们在这喧闹的世界里像瞬时凝结住一样,他们静静的对望着,任由瓢泼的水从上而
下将自己暂时吞没,他们就那样静静的站立着,像是站立了几个世纪一样任由时间
从身边慢慢得滑过。
晓曼首先打破了这平静,她满怀着激情和希望慢慢向于嘉靠近,于嘉依旧站立
不动,他激动的等待着,等待着心中那个梦的实现。终于,他的身体触及到了她的
身体,他的目光触及到了她的目光,他的心房震颤到了她的心房。大海变得那样的
平静,没有了风,也没有了翻卷的波涛,只有一片蓝色存在,那是梦的颜色,也是
心灵渴望归宿的地方。
“你爱我吗?如果你爱我,就请你说出来好吗?”晓曼的声音震颤着,大海开
始翻卷起层层的波涛。
于嘉惊喜着陶醉着,他简直有些不知所措:“这是真的吗?……”他的声音很
小,瞬时淹没在四周的欢笑里。
“你说什么——?!”晓曼大声得问,他的声音在这人海里竟传出很远。
“我说我爱你,一生一世来爱你!”于嘉的声音更高,许多的人都同时停下手
里的水桶,扭头看着于嘉和晓曼。
晓曼轻松灿烂得笑着,她陶醉得将身体投入那并不宽阔的怀抱中去,这应该就
是她所要寻找的依靠吧,那依靠急剧的起伏着,并有雷动的声音,“扑咚扑咚”得
震颤着这个世界,也震颤着晓曼陶醉的心。
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到他们的身上,他们被美丽的色彩包围着吞噬着。人们突然
一起举起了水桶,然后无数的水柱不断得泼向他们,人们再次欢呼着,声浪一浪高
过一浪,他们在这水得世界里幸福着窒息着。
于嘉紧紧得抱着晓曼,就好像怕她跑掉了一样,他们紧闭着双眼,耳边全是水
流的声音,哗哗得,将这个世界冲刷得洁净而又生机盎然。
潮水慢慢的退却,人们渐渐得累了,他们有的席地坐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
有的用手拧去衣服上的水滴,还有得互相小声得说着话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高
潮过后便是往日的平静,逃离是暂时的,现实是永远无法逃脱的真实。
晓曼和于嘉也渐渐复归平静,他们彼此分离开,依旧幸福得对望着,那眼神里
既有无言的倾诉,也有希冀和陶醉。
灯光突然喧闹了起来,人们再次被旋转的灯光召集到主持台前,主持人微笑得
出现在台上,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全场:“在这美丽的夜晚就要离我们而去的时
刻,幸福的女神却没有离我们太远,所以,就在这里,这让泉水洗却尘埃的地方,
我要宣布今晚最高幸福奖的获得者。”全场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仿佛等待幸福的
降临。“那就是——他——们——!”顺着主持人手指的方向,灯光再次聚焦在晓
曼和于嘉的身上。
大海再次爆发汹涌的浪潮,晓曼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搞得幸福得尖叫着,眼里
竟流出一滴美丽的泪花来,那有些苦涩的水滴瞬间被其他的水滴淹没。是啊,她太
缺少这样的幸福和惊喜了,此时此刻她真的有些承受不住这如潮得快乐。
“请他们上台来吧。”主持人向他们招手示意。
于嘉牵起晓曼得手,俩人在灯光得尾随下慢慢走上主持台。当主持人将一个水
晶做的心型的奖杯递给俩人的时候,晓曼真的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最最幸福的人了。
客厅里除了电视机的声音,显得很静,安杰在看一本时代杂志,朱娅在他的身
边静静的坐着,好像在想一些事情,或许是在极力回忆从前吧。安杰不时抬头看一
下表,哦,都晚上十点多了,而她还没有回来。瑞嘉坐在电视机前不时变换着频道,
好像没有她喜欢看的节目。窗外无风,时时传来蟋蟀的鸣叫声,夜越来越变得深沉
而凝重。就在这时,电视机前传来瑞嘉的欢呼声:“喂,是妈妈和于叔叔。”
安杰的身体迅速的弹离座位来到电视机前,真的是晓曼和于嘉,他们俩人在瓢
泼的水里紧紧拥抱着,脸上满是闪烁的幸福……。于嘉的身体有些摇晃,他有些愤
怒得冲出屋子,外面静得出奇,连刚才的蟋蟀声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徒然得
停住步子,在这寂寥的夜晚他就像一个迷失的路人,他慌乱而无助得站在那里,伸
张的双手不知道要抓住什么,最后只有紧紧的攥住。“啊——!”他仰天发出狮吼
般得长啸,他好像要证明什么,但又好像不是,声音穿透飘忽的夜色传向很远的地
方。他的身后再次有温暖的身体将自己拥抱,哦,还是朱娅,这次她将自己抱得那
样有力那样长久,好像不单单是为了回忆,或许是在表白什么。
“请不要可怜我,请爱我好吗?”朱娅的声音有些酸涩,让安杰有些心痛。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一直照顾你陪伴你,这还不够吗?”安杰得声音像摇奕
在风中得小树。
“可是我要永远得拥有你,因为我真得很爱你。”她抱得更紧起来。
“可是,你曾经说过,你永远是一只迁徙的候鸟,对于你,没有永远这两个字
的。”安杰的思绪又回到了从前。
朱娅的身体微微的抖动了一下:“哦,我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吗?可是我现在不
记得了,我是一个崭新的朱娅,一个要永远拥有你的朱娅。”
安杰的声音有些晦涩:“可是我更喜欢从前的朱娅。”
安杰感觉自己的脊背有些湿露,紧抱着自己的双手松落了下来,他忙回转身,
只见朱娅低垂着头,剔透的泪水滴滴得滑落,哦,她现在成了一只受伤的小鸟。
安杰为自己无意的伤害而自责,他慌乱的取出手帕为朱娅擦去脸上的泪水:
“你放心,我会一生一世的照顾你得。”
朱娅破涕为笑,她握住安杰拿手帕的手:“这是你对我的誓言吗?”
安杰郑重得点点头:“只要你这只候鸟不再迁徙。”
朱娅迷乱得点着头:“不会得,不会得,我要做一只永不迁徙的喜鹊。”
安杰静静的望着眼前这个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孩,心中变得迷乱和甜甜的温
暖。“咱们散散步好吗?”朱娅拉起安杰的手。
俩人的脚步击打在石子地面上,四周依旧很静,远处不时驶过一辆汽车,马达
声转瞬即失,只剩下清脆的脚步声。他们默默得在这满是繁星的夜色里慢慢踱着步
子,任由思绪随夜色无边的蔓延,将整个天空铺展,那是许多无法名状的东西,需
要人在时间的隧道里慢慢的咀嚼慢慢的体味。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条长满垂柳得小河,要过去必须要绕到远处的石桥上才行。
两人停下脚步,朱娅透过夜色望着安杰平静而又空虚的眼神,声音有些失落:“我
还以为你会对我说些什么?”
安杰淡淡得笑:“从前出来散步,都是你一直不停地说。”
声音在流动的河水上凝固……
“哦,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瑞嘉一个人在家她会害怕的。”朱娅打破了
宁静。
安杰点点头,两人反转身向回走,世界依旧安静而有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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