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会议

　　有人说：当官如同骑自行车，头要不断地点，脚要拼命地踩，这样才能不断地
前进。这当然是指那些当官还不是很大，但又有很大发展空间的官员。像秦泰这样
一个地市级市委书记，他当然还想进入省委常委，想提升为省委副书记、省委书记
或者成为省长、副省长。这是每个官员要求进步的心理需求，应该无可厚非的。然
而，当你官当到一定程度时，就觉得官大官小没有什么了不起。在官场流传一句这
样的话：高官不如高知，高知不如高薪，高薪不如高寿，高寿不如高兴，只求高兴
就好。

　　这句话一点儿不假。江山市委书记秦泰，这时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他面对着
接二连三发生的不幸，如果自己不是市委书记，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压力。昨晚一夜
未睡的他，今天更没有时间让他休息。他早早地来到市委大院，上午9 点市委办公
厅通知要召开紧急会议，人员都是秦泰自己清点的：市长于凡、分管文教的副市长
梁栋、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张百民、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吴则清、宣传部长丁香、公安
局长周正生等人。秦泰要亲自主持会议，对昨天的恶性车祸、史大可跳楼自杀、电
视台女主持人杨欢被害作重要布署。所以，秦泰早晨只喝了一杯牛奶就来到办公室，
他一方面为死去的杨欢而悲哀，另一方面为江山出这样的恶性车祸而愤怒，再一方
面为史秘书长在市委大院自杀而不解。听说“羊肉串”交通事故已经上报中央，调
查组马上就会到达江山市。杨欢被害的办案组也已经成立，表示要尽快破案。公安
部门也已经介入史大可为什么会在市委大院跳楼自杀调查工作，很快也会水落石出。

　　时间还不到9 点，参加会议的人已经陆续到达会议室。这个会议室位于办公大
楼的6 楼，市委常委会经常在这里召开，许多政策和方案都是在这里产生的。一些
意见和矛盾也常常在这里引发。于凡市长、纪委书记吴则清、公安局长周正生、副
市长梁栋和宣传部长丁香陆续在圆桌前就坐，大家的脸上都凝聚着悲凉和肃穆，好
像从劫难中逃生一样，心中仍然散发着一种余悸。副市长梁栋的脸上已经是乌云一
片，好像经不起一声雷打，就会下起倾盆大雨，没有一点儿阳光和春色。他很年轻，
只有30多岁，2 年前刚从江山教委主任提拔为副市长，他是民主党派，还是民盟副
主席。当时市委市政府就需要一位年轻的民主党派人士来担任市领导干部。有人说
挑战大于机遇，在梁栋的人生转移中，是机遇大于挑战。梁栋应该属于前途无量的
年轻干部。但是，作为分管文教的副市长，昨天傍晚发生的交通事故把他的胆都吓
破了，至少他要承担领导责任，现在他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他昨天晚上已经召见
了市教委主任罗礼良，要求妥当做好善后工作，积极安抚学生的家长，对全市的中
小学校进行一次拉网式整顿，追究主要人员责任，必要时要追究刑事责任。今天，
他不知道秦书记还有什么重要精神和指示。

　　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吴则清，显得很凝重，为秦泰担忧。倒是张百民比较轻
松，他此时有点儿隔岸观火的心态，他和秦泰的矛盾是写在脸上的。因为他是凤凰
派的代表人物，张百民刚到不惑之年，在江山市委市政府大院里待了10年之久，官
虽然不大，资格比较老，他也不佩服于凡。加上他的堂兄是省委组织部长，使他的
腰杆挺得特别直。他只分管工业，江山没有重工业，手工业偏多，工作比较轻松，
社会上一些烂事与他无关。当然，此时的周正生是坐立不安，从昨夜他陪着秦泰到
今天，他已经像热锅上的蚂蚁，先不要说“羊肉串”恶性交通事故，那还有交警支
队长唐朝挡着，史大可和杨欢的死，就够他吃不了兜着走了。一个是市委办公厅秘
书长，秦书记身边的红人，一个是江山电视台著名女主持人，秦书记的干女儿。这
两者相加起来，不知道会不会等于一个公安局长。周正生心中没有底数。宣传部长
丁香她只为史大可悲伤，她只要掌握好社会舆论导向就行，认真按照秦书记的指示，
传达各个报社和电视台、电台，统一口径向社会民众发布这几起事件情况。丁香感
到欣慰的是今天的《江山日报》和《凤凰晨报》只对昨天傍晚的“羊肉串”交通事
故发了一条简短消息，就连相片都没配发。按新闻媒体的办报宗旨，这么大的事故
应该是配发相片的头版头条新闻。有人说新闻常常被政治强奸，确实如此。

　　这不但让丁香部长感到欣慰，分管文教的副市长梁栋也舒了一口气。于凡市长
的脸上非常痛楚的样子，他看着大家，不禁发出一句感慨：“这真是江山人民的悲
哀，江山市委市政府大院的耻辱，江山市领导干部的失职，我们将如何面对父老乡
亲？”

　　市长的话使在座领导干部心跳不止，这时，秦泰憔悴地走了进来。大家习惯性
地欠了欠身体表示尊敬。秦泰无声无息地坐下，然后表情难看地注视着大家，点了
点头说：“都来了吧，人不多，但事情很急！”

　　丁香把今天的《江山日报》和《凤凰晨报》递给秦书记，她还把刊登昨天车祸
的报道内容用红笔圈了一下，说：“秦书记，两报都只发了一条消息。”

　　秦泰简单地浏览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今天的紧急会议不作备忘录，也不
作会议纪要，希望大家理解。大家可能都知道，从昨天下午4 点左右到今天凌晨2
点，连续发生3 起不幸。这是江山有史以来最不幸的12小时，这是天意还是人为？
答案要交给我们的公安局长周正生同志去回答。学校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春游？
这是谁定的规矩？我想这个问题交给副市长梁栋同志去作解释。听说开中巴车的驾
驶员是市人大的人。今天江山市人大副主任江东阳没有来？”秦泰阴着脸看着张百
民。

　　张百民不屑一顾。大家互相看了看，都不明白。这时，于市长说话了：“有没
有人通知他？”

　　秦泰突然记起来，今天的会是他自己亲点的，他忘记了通知江东阳主任。秦泰
说：“是我忘记通知了。那么，那辆载有竹子的货车为什么突然停车？竹子超出车
厢2 米，没有任何警示标志，已经是违章，为什么还是畅通无阻地在天路横行霸道？
为什么没有引起现场交警的重视？交警在哪里？周局，这也交给你，交警支队长唐
朝今天没有来，你去找他吧！史大可秘书长的跳楼自杀，非常蹊跷，为什么会在市
委大院内？而不在自己的家里？可以这么说，史大可如果在家里自杀，应该是因家
事而死，所以我个人推测史大可的自杀与我们的市委大院有关。这一系列问题也是
由江山市公安局作出回答和解释。大家知道：电视台女主持人杨欢是我的干女儿，
今天凌晨2 点在龙虎山庄被人杀害。凶手是谁？为什么要杀害杨欢？这也是周局的
任务和职责。丁香，你是宣传部长，现在江山很悲哀很乱了，新闻媒体更不能添乱
了，保持江山一百多万人口的安宁吧！于市长，您有问题吗？”

　　秦泰的话音刚落，于市长正准备讲什么，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大家，
说声对不起，然后接通手机：“喂，是哪一位？”

　　“我是教委主任罗礼良，我刚打电话给梁栋副市长，但他手机关机。现在遇难
的学生家长冲进学校，校长和几个老师被围困。”

　　原来是“羊肉串”交通事故引发的家长们骚乱，他转身就去找梁栋。

　　“学生家属们冲去学校，你的手机怎么没有开机？”

　　梁栋副市长见状，拿出手机一看，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赶紧站了起来
说：“我马上赶往现场。”

　　于市长看了看周正生，说：“周局，你打电话到学校附近的派出所调几个民警
到现场指挥，疏散学生家长，注意不要引起冲突。”

　　会议就这样中断了，周正生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丁香、吴则清、张百民等
人也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市委书记和市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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