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姓名,辛迦南
也许站在爱情的边沿上,
如果可以,就等待时光来临,再等待时光流走。
电话机在沙发转角处,旁边有一棵喝不到水的巴西木。当我把它从花草店扛回
来后,它就经常在这里独自挨饿。两丛月季在客厅外面的窗台上,连续下一个月的
雨,也有几个月都不落一滴雨水的干旱,月季就连续几个月憔悴而无望地期盼着天
上的雨水。我时常静静地坐着,在沙发上,像树一样,一声不吭。巴西木和我都能
彼此感受到对方在同一个空间内呼吸的痕迹。更多时候,只是我光着脚,走来走去
倒水喝,DVD 传出陌生的背景音乐,飘在整个屋子里,成为陌生的气息。
每个月末我打一次电话回西安,父亲嗓门很大,常常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
穿着笔挺军装的形象就出现在我脑海里,好似我依旧坐在儿时的藤椅上,轻轻地晃
荡着碰不到地板的黑色小皮靴,望着他高大的身躯,默不出声。
他只是个已经退休的军人,称不上暴躁,只是大嗓门,缺乏生活情趣,或是一
直严肃过了头。
“你妈说,她想你回来。”
“嗯……秋天……”
我的母亲是个可爱的女人。她时常沉默但总能赢得尊敬,像中国的大多数家庭
妇女一样,爱看港台肥皂剧,有时候还会为别人掉眼泪,喜欢把什么东西都擦擦干
静,特别是喝水的杯子。也许她认为把洗干净一只杯子,是世界上比较重要的一件
事。
当我到南方上大学以来,她一直以为我生活在一部80年代拍的港片中,一群身
体上有文身的人会经常从小巷子里冲出来,他们长得强悍,手里都拿着长长的西瓜
刀,或者棍棒。这是香港电影中的旺角场景,黑社会老大、漂亮女人,以及枪杀的
现场。
“那只是电影”,经过我多次努力强调,她才勉强认为:可能拿西瓜刀的人,
白天不露面,晚上才出来。
听人说一九七七年的三月,我爸在一个叫酒泉的地方,升到了上尉。那天正好
是雨过天晴,就在这个很黑也很平凡的晚上,她将我带到这里,让我睁开眼睛看这
里的一切。
母亲并不知道这个名字会给她的孩子带来什么。只是前一天她刚从法门寺烧香
回来时,在寺院右手边看到一块铭牌,上面写着“迦南殿”。她信佛,但不知迦南
是什么。到底是东西还是人,是人还是神?她心里只有一个朴素的心愿,只要她的
孩子受佛祖的庇护。健康。平安。
迦南,这个名字致使我的很多同学以为我念完大学就会去做和尚,或者有的干
脆以为我本来就是个和尚,就如同宿舍里的同志们对我满怀不屑和挑剔一样。
我的名字和女子无关,和上床也无关。
那个时代本没有预言家,越是简单的生活,越是难以计算和推理,比如一个巨
大的数学问题,1+1=? 生活有时候比哥德巴赫的猜想难度还要高得多。这个名字在
后来带给我怎样的际遇,以显现出它本身所具有的某种特殊的深蕴,是当时的我,
以及创造我的人都想象不到的。
时间是不会告诉我,我将经历什么。
我想,那时的我总有些木讷,不善言表,而且性格散漫,被动,偶尔耍点小花
招讨人喜欢,却是很少集中精神去完成一件事。通常干不了什么大事的人,缺乏的
倒不是聪明才智,而是持之以恒的信念和愿意放弃诱惑。心无旁骛地朝一个方向前
进,才能直抵深远的目标。也许站在爱情的边沿上,我像懒汉穿着蓝色人字拖鞋下
楼买菠萝啤酒,如果可以,就等待时光来临,再等待时光流走。
在广州安静的东川路上,我曾经营过一家名叫“流光碎影”的书吧,名字是那
天下午我趴在别人的商店玻璃台面上想起来的,下午的阳光像被打破的玻璃瓶,闪
闪点点的刺激着我。书吧的周围都是医院,我打电话告诉妈妈这条路的情形时,她
认为很不吉利,接着就开始担忧了。听说她烧了很多香,虽然书吧的生意没有门可
罗雀的惨淡光景,但是也一直没有起色。
这个地段很安静,但是房租不便宜,“流光碎影”八个月时间不到就关门大吉
了。
地段没有选好,事先也没有做过市场调查,来光顾的人是少之又少,也许是这
个城市里没几个人喜欢来读闲书了。真正读书的人也不是去书吧读书,而我偏偏就
是买了一堆没有功能的书回来假装附庸风雅。
“附庸风雅”是需要讲究技巧的。后来听说经商实际上是一门巨大的哲学,在
商业社会越来越复杂的交际环境中,没有几招游龙之势,是走不下去的。而我正好
是没有学到这门技术,不懂得经营的窍门和注意事项而赔了本。后来那一地的书被
我搬到一个租来的套房里做装饰,堆不下,另外一些又垫在床底下。南方的春夏湿
气大,正好可以隔湿。
之后,又折腾过一个卖Game boy游戏机的小店,顺带卖些游戏控件和烧录卡等,
最终也因我整日沉迷于玩自己的CS和红警游戏,不记得招揽顾客,和同学伙伴好说
好散了。
总而言之,做“结案呈词”时是可以这样评价关于我的经商案例:念不好生意
经,不是做生意的料。
大约是一个吹着和暖三级风的清早,秋日的清早,风把一只白色塑料袋吹向了
广州海珠区的天空。可能是谁把装早餐的袋子随手丢弃在地上。这里永远不缺乏乱
丢垃圾的人民。在清晨睡眼惺忪的街道上,我怀里揣着八万块的保证金,跑到最近
的一家出租车公司,填了一堆测试会不会讲广东话的表格之后,我正式成为一名出
租车司机。
这一次,似乎是终于成为我人生的方向。一个十六岁就会开东风车,十八岁就
考取驾照,毕业于X 大中文系的Taxi司机。
上班时间:下午四点至凌晨四点。
业余爱好:看盗版DVD ,大部分都是国外的。寻找实验DV短片。进电影院?十
年没去过八次。
姓名,辛迦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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