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直青涩
夏天从一开始就仿佛注定了十分漫长,突如其来的,却又一直青涩着。
这是结束不了的样子。
天气变得越来越炎热。我觉得夏天总是十分漫长,好像是突然来到。一直青涩
着,结束不了的样子。
在街上遇到叶斯。
他看起来执著。聪明。无畏。在人群中,无法知道他是一个摇滚乐队的主唱,
更看不出来他性格中倔强而且孤傲的端倪,倒是阳光的气息和他的笑容一样,在头
发上闪耀。
艾米丽来了,提着一瓶百事可乐,站在楼梯上,强硬地向我灌输可口可乐与百
事可乐的区别。这个区别,在她看来,自然是明显又巨大的。
之后,开门,我们进到屋子里去。我还是没有记住这两种可乐巨头的区别。
艾米丽宣布说她将会有很多钱了。
我把钥匙甩在茶几上,便陷入沙发,眼前幻想出一位珠光宝气情感丰富的小富
婆,成日里穿戴妖艳,旁边还要请几个保镖的那种。
她一边翻着自己的外语词典,一边说着她存够了钱要去开一家超级大的音像店,
正版盗版都经营,可以天天晚上和我在楼板上做爱,然后再生个小“巴基杜”。
她的计划听起来一向都比较庞大,比我的计划大许多。
这是种顽皮。艾米丽是那种随时会心血来潮的射手座女生,要跳舞,或者半夜
兴冲冲打电话叫PIZZA 外卖和冬天吃雪糕的人。
一个女人如果和老巴基杜一起,因DNA 的不容篡改,生下来的小动物还是不是
个巴基杜。能做这样选择的人,一定是很有理想的理想主义年轻人。
原来她就是为了想给老巴基杜生个儿子啊。
终于,她还是把我房间里的蓝色窗帘扯下来了,用剪刀拼命绞得粉碎。反正交
给楼下的小裁缝,都怕人家不愿意接手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再把它缝补起来的
难度比重新设计一款今年流行的裙子要难得多。无论我们愿意付出比窗帘的原价多
几倍的费用,小裁缝一定有一个合理推脱的理由——先生,小姐,这窗帘是没得救
了!
这是因为,我们在老巴基杜和小巴基杜的问题上,持完全相反的意见。说实话,
我对这种高贵血统的洋狗,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勉强可以接受。虽然以
前撞到了这样一条巴基杜流浪“绅士”,它最后不是也选择了继续流浪嘛。
那个状况,其实不符合东方的审美标准。是条狗,起码应该喜欢主人的。如果
不被主人喜欢,那也是悲哀的。
艾米丽恶狠狠地说:辛迦南,你有种!
门被摔了。人走了。
第三天中午,房间的窗户上挂着白色的细纱帘,外面还有一层帘子,白色的底
子上面画着一个个橘黄色的太阳。
这样的大热天,如果房间里有这么多阳光,我肯定会被晒死。
长年颠倒黑白的生活中,使我以为只有月亮才属于我。我需要深色的窗帘,需
要睡眠,所以后来我还是拆下橘黄色的太阳,换上深蓝色的双层窗帘。和原来的一
模一样。
她说需要静下心来复习准备期末考试。就真的坐在地板上为一堆论文资料把头
发搞得像经历了地震之后又经历了炸弹的偷袭一样,十分有轰动的效果。
还有一本被翻得脏兮兮的牛津英英词典甩在地板上。很厚。
我建议她把这本词典拿去水管下面冲洗一遍。她说,水费很贵。
我就重新买了一本新的牛津英英对照词典给她。
“哎……艾米丽,木村拓哉其实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说。
她不理睬我,埋着头。“那你的头发在哪儿做的呀?这么前卫。”
“You talking to me?”
她抬起头来,学着Robert De Niro用细微的纽约口音脱口而出,噢,这句话,
在片名为《Taxi Driver 》的电影里,应该是由我扮演的角色来念这句对白。要表
达一位出租车司机的愤怒和傲慢。艾米丽把角色搞错了。
因为我重新提议再看一次那张DVD ,艾米丽和我又闹别扭。除了发现大学生涯
快结束,接着发现烦闷的生活快结束。而这些统统的不舒服不爽快不干脆的生活都
快要结束时,她却害怕了,不知道新的生活是什么,也许是因为不知道新的生活是
什么。这种结束就是一种恐怖。
我为了讨好她,故意走过去搂抱她,叫她休息一下,不要浪费太多时间在学习
上。她就枕在我肚皮上,揉了揉眼睛,闭着眼问我,“哎,木村拓哉,如果全世界
的女孩子都让你挑,你会挑什么样子的呢?”
我一时之间还沉浸在快要来临的大梦之中,回不过神来。
“什么?全世界的女孩子都让我来挑?!”
“不会吧,这也太那个什么了吧。”
我对自己的外表还没自恋到变态的地步,其实变态也还好说,自己变不变态关
别人鸟事,但一个自不量力、自以为是的鸡蛋总是应该有一点自知之明吧,有自知
之明才能免于被跳起来的石头砸得稀烂的可能。
历史如明镜,历代皇帝有后宫佳丽三千,整夜翻云覆雨的皇帝,到头来,长寿
的有几个?根据现代保健医学判断,那都是因精子过度使用才导致性命早衰的恶果。
但若真像艾米丽说的那样,一定要我闭上眼睛做这个春秋大梦的话。那,我是
喜欢穿白衬衫的女孩子,她的牛仔裤洗得发白,也是长头发,但要扎成马尾辫,一
直素面朝天,喜欢走路多过坐车,喜欢拾起掉在路边的树叶,喜欢专注于做她自己
的小事情,喜欢在窗台上摆一盆太阳花,喜欢……
正当我在混乱如麻的思绪中模仿上帝在男人身上抽出一根骨头造就一个我爱的
女子时,艾米丽早已翻身过来。她两只手托着下巴,仔细观察着我的肚脐眼儿,仿
佛要在里面找出几个阿拉丁神灯里的小人儿。
这时,听到她的一声叹息。
“唉……果然是西安出土的文物啊!兵马俑真是名不虚传啊!”
然后我们开始闲聊,从某些电影的情节讨论到有关同性恋的恋物癖,她开始发
火了,跳起来骂人,然后甩开手夺门而去。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