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让蔷薇开出自己的结果
那些清晨或者夕阳下的风,都不再是证据。而没有证据,就像是一场梦,不具
体,不真实,也不可靠。也许,时间还有可能回来状告我们诬陷。
也许,事与愿违,是不得不转过头来面对现实的残忍。无可奈何的一个词。
曹薇薇又让同学们失望了,她闪电般地结婚,然后就闪电般地离婚,重新找了
一个比她小三岁的男朋友,并辞去做娱乐记者的工作,准备在广州二沙岛开个酒吧。
如果曹薇薇再拍一次婚纱照,再发一次双喜请柬,再做一次新娘,不知道还会不会
有那么多同学去捧场,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一场乌烟瘴气的辩论赛。
乔为来广州找我的时候,带来了一份长达十年的感情终结的情绪。我却为了尽
地主之谊,带他去了北京路。而失恋的人不应该去北京路。这条路是步行街,整个
城市著名的购物天堂就设在这里。但反正是人少的地方也会觉得孤单,而人多的地
方,又可能会觉得更加孤单。
他在深圳流浪了一周,这一周都在思考他和田小美的未来到底还存不存在“可
能性”。
他说他离开深圳的那天晚上,去了理发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光头。整
个人只有头部最神气。无论如何,当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尽管已经没了头发,我
还是觉得他长得像强盗。只是精神萎靡不振。
当我是个羞涩的少年,每次为他俩传递情书,必须路过学校的操场,操场在学
校的中间。有时拥挤,有时候寂寞。在很多不明的天气里,我快乐地行驶在两个人
的爱情大海上,并且只是耽于幻想,幻想我是一个伟岸的士兵,总能做出勇猛的事
情来。我沉溺于这种幻想。每每只是像只孤单的羚羊穿过空旷着起了风的草原。每
当这时候,风吹乱我的头发,我加快速度,可能是奔跑起来,非常愉悦地穿过身边
的人。当我与那些健康的流着汗水正在打篮球的男孩儿擦身而过的时候,从未想过
这份感情会有今日,我没想过有些东西会突然结束,我以为会一直继续下去。
如今,我感到那些即使已经经历过的事,也只是陌生的事,好似那些年,奔跑
过无数次的,在篮球场的时间都变得十分可疑,那时攥在手里生汗的情书、道上的
落叶、篮球赛上啦啦队的呼喊声,那些清晨或者夕阳下的风,都不再是证据。而没
有证据,就像是一场梦,不具体,不真实,也不可靠。也许,时间还有可能回来状
告我们诬陷。
乔为说他再也没有欲望去证明什么了。“我和她不只是十年的爱,或者不爱。
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光阴,都成为了碎片。残缺不全。
就是因为这样,我不能让一个觉得自己已经心理残疾的人,不能立即再让他看
到爱情,或者立即让他看到时间。十年,最小的两位数,但是我们都知道,十年,
我们的人生没有几个。
他和我并排坐在路边长椅上,穿得很整齐,却像无事可做的两个流浪汉。和街
头的乞丐同样的孤独,同样的不知所措。道路两旁净是商店,人声鼎沸,我们彼此
都不能说话了。对面正在大甩卖十元一件的T 恤,店里的高音喇叭大叫着“跳楼大
血价”。
喝完第九罐百威的时候,他大声问我是不是可以让他睡在沙发上了。
劝一个人放弃什么,远不像劝一个人追求什么那么容易。我也放弃劝慰了,或
者我开始没有开口劝过他。这个孩子,从小就爱抢我的玩具,玻璃跳棋珠子,抓特
务,咬糖葫芦串,念交通大学,初恋十年再失恋。也许,他真是有点累了。
睡到第二天傍晚,他一个人默默去了机场。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时光流过。
过去的人和事,终究只能留下记忆,而留下来的一切依然缓缓前行,然后又不
断地结束与开始。离开一些人,再靠近一些人,我不知道渐渐成长的这一生要际遇
过多少陌生的面孔。心里却生机勃勃地长满了野草,它们纠缠不清,但又都十分安
详。
那些所有年少时经历的事情,就像躺在水洼里的蜜蜂,和我拿着水枪在楼下的
墙上写下某人的名字,和阳台上的衣服,一起,被风吹干了。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北非主战场阿拉曼的一个墓碑上写着这样的墓志铭:
“对于世界,你不过是一名士兵;而对于我,你却是整个世界。”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遇到那个对我来讲,是我整个世界的人。
但肯定没那么巧可以再遇到苏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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