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尽量鸟语花香
仅仅只是等待着,那必将会是枯萎的结果。
我感觉到的就是这个结果,无法挽回的一个结果。
我站在门外,也为别人枯萎……
生活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前进着。
So躲起来了,电话总是打不通。在去年临近中国新历年的时候,我去过一次乐
队找她,乐队的人说叶斯大病了一场,大家都无心做音乐了。之后就再没有So的消
息。
她是躲起来慢慢治疗自己的伤吗?无人得知。
我想起那天晚上她不停喝酒的样子,用手背擦掉眼泪。曾经有老人们说,用手
背擦眼泪的孩子十分叛逆。那天晚上的夜空,我没有看到一颗星星。也许,有些东
西就只是属于个人的,任外人站在门外如何着急,急得枯萎了,也不能分担什么。
门里那个人还是没有得到水。
我并没有积极地去寻找So的影子,我想我只是站在“门外”而已,我知道如果
我只是,仅仅只是等待着,那必将会是枯萎的结果。我感觉到的就是这个结果,无
法挽回的一个结果。我站在门外,也为别人枯萎,而这个别人并没有从我的枯萎中
得到一滴解渴的水。虽然这只是一种感觉,这感觉使我明白再没有什么可以给So,
拥抱也不可以。当我清楚地知道这结果时,就甩甩手,然后离开。
即使我知道郝东的故事,即使我知道郝东不过是想做一个So心里真正的英雄。
我知道这些,也无法向结果有所作为,只好放任它流走。这个世界早已不承认英雄
这个名词。
英雄在过去的故事里,颜色才鲜艳。只是我们在现在。
很多威猛的句子在后来也都变成一些废话,翻出墙角压着沾满灰尘又破烂的报
纸,报纸下面压着马丁? 路德? 金,再听人们复述一遍“我有一个梦想”时,所有
的赤热的感情已经全部变成商业包装,POP 和文化衫,以及地下酒吧的新卖点。
煽情的赤热之爱让人心里发慌:
其实这人间/ 都只是一个人/ 其实这世界/ 都只是一颗心
如果还有一个人贫困/ 这人间就是地狱
如果还有一个人邪恶/ 这世界就不是天堂……
理想主义会把人给燃烧起来,但切? 格瓦拉的时代早已不再。
不再哭的人,说明心里面已经没有颜色了,当天空下雨的时候,就以为从此不
再有晴天,就这样心灰意冷了。只有有心的人才会灰心的。
也许是So孩子气的一句话,她其实是个理智的人。
So最后一次和我说话的这天,天气晴朗,车上的刮雨器很久都没有派上用场。
她说在机场,想不到白云新机场这么大,原来这么大变成无聊了。我知她说无
聊的时候,就是心真的死了,心死了,就不是孩子了。孩子的心不会死的。
“这么久,你都躲到哪儿去了?”
“我不是躲,不是逃跑,只是在找自己。但我现在知道了,在广州失落的自己,
是永远都找不回来的,去任何地方也都找不回来的。这里注定是沙漠,而我也不是
沙漠里的玫瑰。”
她说着她需要水分,并说着这话就是要去北京。
怎么大家都说要水?
她没听说北京沙尘暴有点惊人吗?
上午九点多,艾米丽又没课,过来和我一起吃芒果,一起看Channel V ,精彩
节目不是每时都有,后来就放音乐听,Dolores 是The Cranberries 的主唱,后因
她的加入,乐队名改为小红莓。越听越像是王菲在唱《梦中人》,可能就是因为听
王菲唱“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听到Dolores 的《Dreams》在后。
就像盗版发行于正版之前,那盗版就是正版,正版变成盗版了。
艾米丽靠在我的后背上,开始吻我的后颈,我觉得很痒。这样,像两只小狗一
样亲热。
有一个问题,她问:“辛迦南,如果A 始终从背后爱着B ,是不是B 始终都不
会爱上A ?”
我把艾米丽的小身体从背后搬到我的大腿上,我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开始吻她的耳坠和眼睛,吻她小小的红唇、滑得像巧克力的肌肤、脖子和下巴。
我感觉到一些音乐的高八度上跳动着她的娇艳的身体,打开一屋子鲜花的味道,
鲜花激起我悲伤的冲动。舌尖的味蕾,令我的神经无限的丰富和敏感。
然后,我们就都倒在床上了。
半途,我想起了So和郝东的警察故事,艾米丽和我此刻显得很幸福,幸福得令
人感到悲伤。我只好停止活动。
于是我爬起来喝水。
艾米丽躺在床上大叫,你怎么了?!
喝饱了水,我走到床边,耐心地告诉艾米丽,我最近一直失眠,一直多梦,很
多奇怪的梦,还有个医生说我得了一种比死亡更严重的病。
“我当然不相信这种说法,艾米丽,你说这世界上,没有比死亡更严重的病了
吧?”
艾米丽摸摸我的头,说:“你一点也不像木村拓哉,但你眼睛里的忧伤和颓废
倒是很像流浪汉,如假包换。”
“去哪儿换?”在这个美人儿的身边,我轻松地调侃起来,“什么时候进行质
量三包的?”
“你看今晚,这些梦在影响我们做爱,宝贝。”
“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了?”
回到床上,艾米丽摸着我的胸膛,对我说,“做梦是正常人遇到的正常事,如
果你不做梦了,你可能就不是正常人了。不过,我是喜欢动物的人。”
Dolores 低沉或者高亢的声线,清亮,神秘而自由。乐队融合了八十年代后期
“梦幻流行”(Dream Pop )和爱尔兰克凯尔特民谣的特点。听见女主唱的声音,
我的耳后廓不自觉地往后张,往后张……这些音乐像鸟语,像花香。我想生活要尽
量鸟语花香,把死人的记忆全部埋在土里,不让它们发出声音。
“To all those parents with sleepless nights. ”
“Tie your kids home to their beds,clear their heads.”
“啊 哼哼,啊 哼哼……”
很奇怪,我心里很软。
艾米丽说她更喜欢“小红莓”首张专辑,叫做《每个人都干,为什么我们不行
》,艾米丽说听这名字就知道很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爽。
这天的后来,我们没有继续做爱。
艾米丽说怀念从前那些不知所谓的歌,她已经不听九四年之后的“小红莓”了,
她说九四年之后他们的CD仅是封面设计得比较另类,最讨厌的是把政治都拉进来了,
想通过音乐反映社会问题。
“你说你想反映你就能反映了吗?”
但是音乐总是老样子,就没有意思。包括我们正在听的《Salvation 》。
人是会老的,明星也一样。
让“小红莓”痛彻了心肺。
没有什么可以永远不败,也没有什么可以永远重要。
但是我们要时时刷新自己,像为了换取网页的点击率一样。
艾米丽对音乐的独特见解,令我耳目一新。
我又爬起来去客厅里倒水喝,深色窗帘挡住外面的光线,我全身赤裸着站在那
里,站在“小红莓”的音乐声中。我站在那里,想起So不安地提起郝东永远不回来
了,那条无尽的漫长的路上,我看到她无助的双眼。
我又做梦了,梦里有一个像艾米丽的女孩子,头发长得似绿色的水草。她是一
个电影明星,因为我看到她在电视上直播节目里领奖。
她说她会老的,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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