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冬天的黄昏总是来得这么早,还不到五点,太阳就已经开始落山。灰暗的天空
带着一丝丝紫色的光芒,这样的颜色像是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
洁阳在站在寒风中似乎能听到骨头被风吹得“咯吱”快要断裂的声音。她拉了
拉衣领,想使暴露在烈风中脖子的肌肤不那么冰冷。
洁阳看着手中报纸上的地址,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那天午饭时突然呕吐起来,洁阳才意识到“老朋友”过了半个月都还没来,这
让洁阳心里恐慌起来。平时洁阳都是在11点熄灯后两个小时才睡,现在一到晚上11
点就觉得提不起半点精神,最近上课也老打瞌睡。高三学习压力太过繁重,起初洁
阳以为是自己学习负担太重了,并没有引起她太过注意,直到呕吐感越来越频繁,
她才意识到,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一条离心天一中很远的一条街道,从这条街道的一个巷子进去。路口是个
不算大的网络会所,刚刚才进去几个穿着某中学校服的学生,离网吧十几米的地方
有个垃圾,想必附近居民的生活垃圾都倒在此处吧。恶臭纠结在一起,像是一张网,
难闻的气味浮动在空气里,洁阳又有了想吐的感觉。几只干瘦如柴的流浪狗在里面
翻滚着找吃的。
沿着这条巷子往里走,因长年没人修理的路面凹凸不平,裂开的缝早已被淤泥
填满,那些裂缝像极了小时候旱灾时田里泥土干燥裂开的样子。
突然,一只流浪猫从路边的墙缝里冲出来,站在道路中间,用一种异样的眼光
定定地看着洁阳,然后跑开。
大概往前走了500 米,终于看到了那个“私人妇科诊所”,旁边是个废弃的仓
库,零散的放了一些废品。诊所的牌子,白色的底,黑色的字,最上面是个由于长
久以来被雨水和日光冲刷得失去大半颜色的红十字架。由于这块牌子被纠结成网的
电线和树枝掩盖,洁阳找了好久才看到。站在外面,看到里面有个四十来岁的妇女
坐在柜台前看报纸。洁阳有些胆却了,心想,还是回去吧。
洁阳并没有告诉苏杰亦不需要他负任何责任。她只是偷偷地去拿掉这个不该存
在这世界上的孩子,在她心里十分羞耻和不忍。在报纸上看到许多无痛人流的广告,
可是都价格不菲,所以她只能选择这样的没有卫生和安全保障的小诊所。
“请问,妇科医生在吗?”洁阳小心翼翼地问看报纸的妇女。
“在,看病吗?”妇女收起手中的报纸,抬起头来看着洁阳。
“恩,是的”
“什么病?”妇女边说边拿出一张表让洁阳填上。
“我是来做……. 人……. 流的。”洁阳结巴地说完,然后羞愧地低下头去。
那妇女不屑地看了洁阳一眼,冷冷地说,“进去吧,医生在里面。”
洁阳拿着自己刚刚填好的表走进医生办公室,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
着不再纯白的白褂坐在那里悠闲地吐着白烟。
医生初步的了解了情况后,把洁阳领到二楼的手术室。沿着逼厌的楼梯往上走,
光线就越来越稀薄,墙上的昏黄的小灯泡把楼道照得像杳无人烟的废墟一样。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太阳已经日暮西沉,光秃秃的树枝像是张牙舞抓的妖
怪在窗外静候着。天花板低低的,仿佛伸手就能触及。头顶是盏不太亮的日光冷,
闪闪着把冰冷的光线投射到白色床单和地板上。
洁阳躺在白色床单上,双手使劲地拽紧两侧的床单,而背部传来一股冰冷潮湿
的感觉。白色床单好像很久都没有清洗过的样子,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耳朵里传来医生手里金属器具撞击的声音,听的洁阳心里惶恐不安。在网络上
查找资料看见,镊子、手术刀或钳子什么的伸进体内将血肉模糊的碎肉夹出来,如
此惨不忍睹,也不知道那是真实的还是是被夸张化了,用来吓唬那些做人流的女孩。
尽管医生之前说过,胎儿还未真正成型,还用不着钳子等东西。但洁阳还是十分惧
怕,一滴滴汗珠早以在她不知情时,从额头滑下。
“要逃走吗?”洁阳被内心不断涌上来的恐惧感淹没,几乎到了不能自已几近
发狂的境界。
手里拽着的床单拽得更紧了,侧过头去看到医生往针筒里吸进一管药水,然后
又喷出一点,调试好分量后摆在了旁边的托盘里。
那是什么药水呢?洁阳想,反正不会是麻醉药,如果要全身麻醉,还要多交一
百块钱。身上没那么多,就省了。心想,打战时期很多人没涌麻醉不也活过来了吗?
忍一忍就过去了。
“咦!你怎么还没脱裤子啊?”医生拿着那个摆好器材的托盘走过来。
洁阳双手开始使劲拽着自己的裤子,仿佛在捍卫她最后的尊严。
那些托盘上的不锈钢器具反射出白色的光芒,射进洁阳的眼睛里。洁阳感觉,
自己身体里的所有突然开始紧绷起来。
医生转过头去,对护士说,你去帮她把裤子脱了。
那一刻,洁阳终于崩溃。提起书包发了疯似的往楼下跑去。身后传来护士追出
来大声叫喊的声音。洁阳什么都没听见,唯独一句除外,“你自己跑了,钱我们不
会退了。”
昏暗的楼梯里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洁阳一路跑下去左碰右撞,真恨不得摔一跤,
然后流产。
冲出诊所后,外面下起了雨。洁阳一口气跑到路口,在那个垃圾堆旁剧烈呕吐
起来。
眼泪长长地挂在脸上,寒风呼啸而过,冰冰凉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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