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清晨的阳光钻进林中,映照在发黄的草丛中。程浩和中芭轻轻地踏在落叶上,
发出唰唰的声音,远远地飘了出去,就像远古那沉闷的音乐。程浩带着中芭正埋伏
在丛林后,等待猎物出现,一只野兔出现在视野里,程浩举枪便射,野兔蹦了几下,
一动不动倒在地上。中芭兴奋地叫着跑向野兔。程浩瞅瞅天,一脸的冷酷。他拿着
枪转身便走,中芭跟在后面卿卿喳喳地说个不停。
在山林的深处正进行着肮脏的生产,利益已经使人陷入了疯狂,生命退居了次
要的地位,只有金钱才是重要的。道德在利益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人性的卑劣
与无耻在这里可以肆意张扬。
程江坐在沙发上接电话:“真的?老杜死了?”
密探说:“消息绝对准确!”
程江一拍大腿,说:“太好了,回来我犒劳你们。”
程浩和中芭背着猎物满载而归,突然手机响起来,他掏出电话。
程江兴奋地说:“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老杜自杀了!”
“消息可靠吗?”
程江肯定地说:“绝对可靠!这下我们可以松口气了……”
程浩打断他说:“什么都别说了,等我回去。”他关上手机并没有喜悦的神气。
中芭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老杜自杀了。”
中芭惊喜道:“真的?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不知道,回去再说吧!”
太阳出来了,在阳光下露珠闪亮。程浩和中芭快步往回走去,心情显得轻松。
韩杰烦躁地走来走去,两个公安人员正在对厂长韩杰询问情况,做笔录。韩杰
介绍情况:“老杜这个人平时不太爱说话,工作认真,同事邻里关系都不错。”
公安人员说:“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韩杰想了想,说:“昨天早晨。”
“在什么地方?”
“厂门口。”
“说话了吗?”
“没有。”
两名公安人员转身询问道杨元菲:“你觉得他死前有什么反常举动吗?”
杨元菲说:“好像情绪不高,心事重重。”
“还有呢?”
“他前两天手受了伤,说是切菜切的。”
公安人员问:“哪天?你能说的具体一点吗?”杨元菲摇摇头,表示无法回答。
公安人员见无法问出什么东西,致了谢,离去了。
韩杰推着自行车和杨元菲往外走,二人十分沮丧,韩杰说道:“你说这算什么
事儿啊?一心一意办工厂,本来就难,那些黑了心的人还造假,专和咱们过不去,
连命案都出来了,我一辈子和公安局都没有打过交道,你说们这没日没夜的抛家舍
业的干是为什么?”
杨元菲说道:“还不是为了让大家能过上好日子吗!”
“这真没法弄,要钱没有;按市场规律办吧,它没有市场规律。不是我们没有
能力搞好,是根本就没有竞争法则!逼着你破产。”
“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韩杰偷偷地看看四周,说:“我没别的意思啊!其实真破产了,也就踏实了,
总比现在半死不活的好受点。”
“我不愿看到那一天。”
“还是得想办法说服大家上新产品。”
杨元菲说:“我也在想,不是不可以,关键是没钱。”
韩杰苦笑一下,说:“找钱呀!——呸!真是贱!算我没说!”
宝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郊外公路上,尾部的白烟一溜随风飘去。中芭同时点燃两
根烟,细心地将一根烟放到程浩嘴上。程浩面无表情地抽着烟,思索着近期发生的
一切,缥缈而模糊。难道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唉一一命不该绝!
中芭偏过头,说:“你想什么呢?”
程浩吐了一个烟圈,说:“我在想宁博现在是什么样?”
中芭笑了笑,说:“你是不是很得意?”
程浩看一眼中芭,说:“你他妈懂个屁!”
田野在汽车的飞驰下迅速向后退去,优美的音乐如水般倾泻出来,程浩带着中
芭伴着下午的阳光向未来冲刺。
宁博抱着头努力寻找记忆的支点,搜索语言来表达。叶子焦急地从窗外向内张
望,两名公安人员在询问着宁博,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宁博有些激动地在辩解
着,公安人员丢下一句话,便离去了。叶子徘徊在外面欲进又回,她最后失望地离
去。
办公室内一片漆黑,宁博坐在黑暗之中,神思缥缈,手机不断响着,显示屏发
出蓝色的光亮。宁博看了一眼,并没有接。
程浩再次拨着手机,他听见了办公室内宁博的手机声响,推门而人。宁博的手
机仍在响着。
程浩开了灯,问道:“你太不够意思了,怎么不接我电话?”
宁博说:“我不想接。”
程浩在宁博对面坐下,宁博伸手去桌上拿烟,但烟盒已经空了。程浩掏出烟,
顺手将烟扔到宁博面前。
“你是不是准备就在这儿坐一晚上啊?”
宁博没有说话。程浩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宁博:“走吧!程江已经去接菲菲
了。喝点酒完了洗个桑拿松弛一下。”
宁博仍沉浸在痛苦之中:“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傻呢?”
“明白了就好,别想了。走吧!”
二人又来到那个小酒馆,走到门口时,宁博突然站住,撤回身子,说:“算了,
这时候我不想见她。”
程浩一把拉住他,说:“菲菲刚才可是看见我们了。”宁博犹豫了一下,最终
还是硬着头皮进了小酒馆。
杨元菲抬头看见了宁博,一脸不快地低下头,继续吃她的东西。
程江忙起身招呼道:“大哥你来了,赶紧坐,老板上菜。”说着就给宁博倒了
酒。
杨元菲抬起头,一言不发盯着宁博,眼里满是幽怨和愤怒。老杜的死给她带来
的不止是内心上的伤害,更多地是信仰的破灭。从此以后她将永远不会再这样相信
一个人。
宁博故作镇静地四下看看,不敢和杨元菲火辣辣的眼神对视。程浩打个圆场,
说:“我先说清楚啊,我知道你们心里都不痛快,但那都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有什
么话,你们好好说。”杨元菲推开程浩递过来的酒杯对宁博说:“宁博我想问你个
事儿。”宁博如临大敌地听着,程浩程江二人也紧张地望着杨元菲。
杨元菲怒道:“我今天呼你,你为什么不给我回电话?”
宁博摆个托词,说:“我正在工作,呼机可能没电了。”
杨元菲伸出手,说道:“你把呼机拿出来我看看。”
宁博支吾着,觉得很没有面子,反问道:“你今天怎么了?”程浩欲言,程江
用手阻止了程浩。
杨元菲质问道:“老杜为什么死?你都跟老杜说了些什么?你是不是感觉很委
屈?”
宁博说:“是!”杨元菲被宁博的诚实逗笑了。宁博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要
用这样的表情看我,我也很窝火。老杜要是没有罪他不会死,他的死我有责任,但
我的推测是没有错的。”
杨元菲激动地站起来,说:“事到如今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想?他是一个人,
你想没想过他?他有老婆,有孩子!”杨元菲的眼眶湿润了,她有些说不下去,虽
然她内心也默认了老杜的罪行。
宁博说:“他要是真爱他老婆和孩子,他就不该做那种事!”
杨元菲气恼得浑身哆嗦,她不断地点着头说道:“好,你永远有理由,你永远
在想你自己委屈,包括我们在一起,你从来做事不跟别人商量,自以为是。我都忍
让了,体谅你的难处,你一点都没有反省过,我认为老杜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你
承认不承认?”
宁博被杨元菲一席话击得哑口无言。
程浩说道:“菲菲,不能这么说……”
杨元菲制止道:“你们都不要说。”这时杨元菲的眼里含着泪水。
程江对宁博功道:“宁哥,赶紧赔个不是。”宁博死不开口,一副死猪不怕开
水烫的架式。
杨元菲失去控制地说:“我们分手吧!我不能和一个自负又要面子的人、不懂
得理解别人的人生活在一起。你在我那里的东西,我会还给你。以后我们不要见面
了。”转身对程浩:“谢谢你们的关心,对不起,我走了。”说完平静地离去。
三人都愣在那里。
程浩拍拍宁博的肩,急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追去?”宁博端起酒一饮
而尽,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杨元菲慢慢离去,没有起身。程江站起来想去拦住她。
程浩说:“程江你别去,你去顶个屁!宁博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去,你后悔一
辈子。”
程江摊摊手,说:“你们这是何苦呢?何苦呢?为一个跟你们俩毫不相干的人
弄成这样,我们早就劝你不让你干了。
程浩真的发怒了:“行了,别说了。你就是一根筋,我们也不劝你了,爱怎么
着怎么着吧!走!”
二人不理解地离去,只剩下宁博呆呆地坐拥K 里。宁博的眼中流出了两行泪水。
一曲忧伤的音乐从四周升起,深人人的血液,侵人人的灵魂。
水龙头喷在吉普车上,绽放出白白的水花。宁博非常认真卖力地洗着车,他把
所有的愤怒和不满全都发泄在车上,不公正的待遇更加激发了他抓捕罪犯的决心。
他将车内的一些杂物收拾后放在包里,小心地关上车门,拍拍车,转身离去。
叶子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宁博,心潮起伏。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为他分担一
部分痛苦,哪怕最后受伤的只是自己。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太令她伤心了,连
让她受伤的机会也不曾给她。在他面前自己好像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
宁博噔噔地走在走廊里,面无表情,也不跟任何人打招呼。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径自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开始收拾自己桌上的东西,他已经为此事伤透了心。众
人默不作声地望着他。他将一沓文件放在何文桌上:“你先看一下,有什么不清楚
的地方我们回头谈。”
叶子终于忍不住了,泪眼汪汪地说:“宁队长,真要走啊?”
宁博笑了一下,拿起东西离去,高大的背影越远越小。他走进工商局人事处,
将杨林海批的请调报告递过去。
办事员为难地说:“哎!对不起,处长到北京出差去了。”
宁博说:“那好,他回来我再办手续。”他背着包走出工商局,望着穿梭的车
辆和蓝天白云,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明天将是另一番风景,宁博自信地想。
手机和吉普车的钥匙孤独地躺在办公桌上。它们试图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但
总是显得那么没有理由,好像泄露一个天大的秘密。杨林海有些不解地问:“怎么
回事?”
何文掩饰住内心的喜悦,说:“宁博走了。他把所有的交接工作也做完了。”
局长张大了嘴,说:“什么?宁博走了?我怎么不知道?”局长拍着桌子:
“他捅了这么大的漏子就走了,你把他给我找回来,去!”何文刚要走,局长喊道
:“回来!”他冷静地说,“也好,像这种人我们工商局也不能要。”
何文试探地说:“局长,打假队下一步的工作如何开展,您有什么指示吗?”
局长看一眼何文:“按原定的工作计划进行,这还用问我吗?”
何文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局长说:“嗷!我明白,队长的位置先空着,日常工作先由你主持着,去吧!”
人不怕没有金钱,没有地位,没有工作;最怕没有追求和理想。就像宁母,即
使是小本生意,但也干得津津有味。又是一个明媚的早上,宁母收拾好茶鸡蛋准备
出摊,突然发现门上挂着宁博的衣服,好奇地冲屋里问道:“哎!宁博,怎么今天
没上班?”
宁博在里屋的杂货架上正在翻找着什么东西,一个破航天模型浮出水面,他天
真地笑笑,拿着模型走了出来说:“妈,我忘了跟您说了。我不在工商局干了。”
宁母停下手中的活计,盯紧宁博,想从他的脸上寻找出答案,说:“什么?你
不干了?真的?”
宁博孝顺地将母亲扶在椅子上,说:“妈你听我说,我想明白了,你儿子不受
那份气了,凭你儿子的本事,在哪儿都是好样的。我想好好歇两天,然后找家公司
上班。”
宁母抬起头,问:“你这事儿,菲菲和浩子知道吗?”
宁博答道:“我跟他们说了,他们都挺支持的。”
宁母十分认真地说:“宁博,妈把你养这么大,你什么德行,妈都知道。我当
然希望你能生活得好,和菲菲早点结婚,我能早点抱孙子,也省得我整天没事出去
卖鸡蛋;可你要想清楚,摸摸自己的心,好好问问自己。是不是真舍得。”
宁博轻轻地为母亲捶着背,安慰道:“妈!看您说的,我又不是小孩了,没想
清楚我就不会这么做。这么多年干工商,我昨天晚上那觉睡得最踏实,今天早上起
来一身的轻松,从头开始。”
宁母站起身,说:“那当然最好了,只要你高兴,妈怎么都高兴。哎哟,我得
赶紧走。”
机器疯狂地运转,各种包装精美的假货淌过流水线,像一条川流不息的河。管
理人员往来穿梭着,像在污浊的河水里游来游去的鱼。
中芭满脸喜悦,将一个个红包分发给大家。工人们报以感激的微笑,更加拼命
地工作着。小推车上堆满了成箱的假货,飞速掠过生产车间。工人们将一箱箱假货
搬人客货两用车,然后飞速驶去。
程江车内,货主打开钱箱,里面是成捆的现金。程江笑逐颜开地与货主握手。
协议,不,应该说是勾当从此达成了。
程浩悠闲地坐在转椅上,平静地对着免提话筒说:“往那个公司账户上打五十
万过去!作为开办费用,公司地址不变。别的你就不要管了。”宁博一言不吭地点
着头。
程江推门进来将门反锁上,神采奕奕地打开保险柜往里装钱,边装边说:“这
下可好了,整个市场都活了,现在可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
光这两天我们就进了七十多个厂程浩征询似的问道:”你先坐那儿!我想用五十万
给宁博开个公司,你觉得怎么样?“
程江愣了一会,不情愿地说:“我觉得不太合适吧!”
程浩真挚地说:“我心里觉得挺对不住他的,凭他的能力,堂堂正正地办一家
公司,一定错不了,到那个时候我们也该收山了。”程浩有些憧憬地说:“堂堂正
正地做事,痛痛快快地做人,你说呢?开个摔跤馆,办个马场,还像过去一样玩。”
程江眼中透出一丝嫉恨和嘲讽:“你决定了?依我看,你有这份心,他还不一
定领这份情——我走了。”说完提着空钱箱走了。程浩有些忘形地将转椅转了一圈。
宁博走进一家理发店,简短的表述了自己的要求,理发师很快抓住了宁博的意
思。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洗头、刮脸、吹风。镜子中形象渐渐明朗起来,他自信地笑
了。一会儿,他焕然一新地走出发廊在天桥上停住,兴致勃勃地看着天桥下的忙碌
的人,不禁感慨万分。
宁博兴致勃勃买回来菜、笨拙地炒菜。最后,他累了,躺在床上昏昏睡了过去。
后来,他从梦中惊醒,快速穿上衣服,离家而去。宁博穿过几条街道,在老杜曾经
站过的那个位置上,看着余晖中空荡的足球场黯然神伤——似在对自己的过去做着
最后的告别,最后毅然转身离去。
思怡和几个阿姨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程江坐在车内看见了思怡,按了几下喇
叭,思始见程江的车停在门口,高兴地跑上前去。程江笑着看着思怡,一脸的思念
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思怡掐了一下胳膊,梦吃般的说:“我不是做梦吧?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接我了?”
程江拉开车门说:“上车吧!”
黄昏的斜阳照耀着大地,万物沐浴在阳光里,显出祥和的气氛。汽车内,程江
吹着口哨,思怡不解地望着程江:“你怎么了?怎么那么高兴?”
“公司又做成了几笔买卖,所以心情好啊。”
“哎?我听说菲菲他们厂里出事了你知道吗?”
“啊,我知道。宁博也从工商局出来了,哎,杨元菲跟他分手了你知道吗?”
思怡突然挺起身:“什么?他们分手了,你停车,你停车呀!”
程江只好停了车,不解地看她离去。程江冲她喊道:“干吗去?我告诉你,他
们的事你少管。”思怡头也不回地走了。程江嘴里小声地骂了一句脏话;美好的心
情顷刻间荡然无存。
悠扬而感伤的萨克斯音乐充斥了咖啡厅每一个的角落。杨元菲和思怡面对面喝
着咖啡。杨元菲自嘲道:“没想到吧,说分手就分手了。”
思怡瞪大眼睛,问:“我还是没听明白,到底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后悔?”
杨元菲笑笑,但话语里透着凄凉:“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既要顾厂里,又要
顾他,我也累。”
思怡喝了一口咖啡,说:“我觉得咱俩不一样,我需要男人哄着,你身上没那
么多母性的东酉。”
杨元菲幽怨地说:“我们都是女人,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希望别人哄着我,疼我?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跟他分手的。”
思怡说:“我本来想安慰安慰你,既然你这么明白,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觉
得他还是挺好的。其实我挺喜欢那种有男人气的人。”杨元菲笑了,说:“你是看
着碗里的还想占着锅里的。”
思怡不好意思地笑了。
神农宾馆游泳池人来人往,各式各类的闲人和发了横财的小老板云集在这里,
消磨过剩的精力和时间。老板们欢快地交谈嬉戏,小姐如云穿梭其中。
程浩在游泳池内轻快地游着,看得见各种各样男人的、女人的大腿。程浩击起
一个漂亮的水花,爬上岸来,和两个小姐寒暄:“最近没有见你们来啊,是不是换
了新人了。”
一个女人嗲声嗲气地说:“看你说的,最近老不见你,都快把我们想死了。”
程浩贴近她的耳朵:“完了我给你打电话。”转身离开。
她转头对另一个女郎说:“他最难上手。”
同伴说:“就没有听说过他和谁有过事儿!”
程浩在商人中穿梭打招呼,人们纷纷向他点头赔笑。他走到一个很文气的商人
身边坐下,那商人诚惶诚恐地欲起身,程浩按住他,说:“哥哥有事儿求你!”
白面商人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程总,别这么说,有事尽管吩咐。”
程浩平静地说:“你帮我销一批奶粉。”
白面商人警惕地问:“什么奶粉?”
程浩反问一句:“知道中毒事件吗?”
白面商人点点头,说:“知道啊。”
程浩点上一根烟,吐了一个烟圈说:“就是他们厂的。”
白面商人有些为难,说道:“行啊,我代销,明天我就派人去提货。”
程浩看也没有看他:“代销我找你?”笑了:“现金提货。”
白面商人问道:“销多少。”
程浩的话掷地有声:“一千箱!”
白面商人傻了眼,不知该怎么回答。程浩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放心吧!这
个人情我以后想办法补给你。”白面商人仗义地点点头,同意了。
这真是一个多事之秋。资金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新的问题接踵而来——无疑是
落井下石。杨元菲焦急地打电话:“什么?他们也开始退货了,你向他们解释一下,
我马上把质量监督局的检验报告传过去,责任不在我们么!你好好求求他们!好,
就这样!”
另一部电话响起来,杨元菲抓起电话:“是我,什么?真的?在哪里?好,我
马上就过去!”杨元菲放下电话就跑。程浩也放下电话,长吁一口气,像完成了一
项重大的任务。
韩杰看杨元菲跑来,放下电话问:“怎么了?”
杨元菲喜气洋洋地说:“好事,好事!”韩杰不解地望着杨元菲跑去。
杨元菲急匆匆走来,钻进一个店,掏出包,对着一面镜子,迅速地打扮着。
神农宾馆游泳池旁音乐茶座里两三个老板正围着程浩说事儿。一个老板说:
“程总,你得想个办法,再这么恶性竞争下去,大家就都没有饭吃了。”
另一个老板接茬说:“我们这些小商场都快撑不住了。”
程浩说:“今天我请大家来,就是这个目的,经商要有规矩,谁坏了这个规矩,
就该逐出商界。酒会.上,我希望大家畅所欲言。”
老板面露喜色,说:“太好了,太好了!”
杨元菲来到了茶座门旁,镇静了一下自己,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迈着悠闲
的步子走人茶座,寻找程浩的身影。
程浩发现杨元菲,站起身迎上来说:“你不会是坐飞机来的吧!”
杨元菲小声说:“我都快急死了,那个批发商在哪儿?”
程浩笑道:“成不成我可不知道啊!不过我告诉你,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沉
住气,就当是试试。老百姓的话叫,”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
杨元菲稳住神,说:“我听你的。”
程浩笑着带杨元菲穿过人群,杨元菲见不少人对程浩毕恭毕敬,小声说:“我
现在有点佩服你!”程浩淡然一笑。二人来到白面商人跟前,程浩把杨元菲介绍了
一番后说道:“你们谈吧!”转身离去。
程浩找了个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他用余光注视着杨元菲的一举一动。这时候,
杨元菲的电话响了,她接通电话。
杨林海拿电话,说:“菲菲,我是爸爸!”
杨元菲优雅地说:“啊!什么事?”
杨林海说:“中午你回来一趟,我有事要跟你谈。”
杨元菲灵机一动,突然兴奋地说:“真的?提了多少件?两千件?那我们的库
存还有多少?”
杨林海看一眼电话,说:“菲菲,怎么了?你跟谁说话呢?”
杨元菲说:“那通知厂里,今天晚上开始加班。就这样,再见!”杨林海自言
自语地说:“莫名其妙!”
白面商人痛苦地望着杨元菲演戏。如果杨元菲知道自己不过是别人眼中的棋子,
不知她会有何感想。谈判是顺利的,过程是简单的。没有争论,因为一切都是事先
安排好的。
杨元菲把程浩拉到过道一个清静处,程浩故作焦急地问:“哎呀,你快告诉我
到底怎么样?”
杨元菲抿嘴一笑,这一笑是发自内心的笑:“你猜!”
程浩说:“我怎么知道?”
杨元菲突然给程浩一拳,孩子般的说:“成了!而且是现金提货,一千箱!”
她得意地笑着。
程浩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说:“真的?太好了!”
杨元菲说:“待会儿,我做东,请你吃西餐,你随便点!”
程浩说:“好啊!”杨元菲拉着程浩:“咱们现在就走!哎呀坏了!”
程浩问:“怎么了?”
杨元非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我爸打电话叫我中午回去!”
程浩大度地说:“那就改日吧!”
杨元菲孩子气地问:“你不会认为我在骗你吧?”
“怎么会!”
“那我先走了!”
程浩望着杨元菲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难言的苦涩。
宁博百无聊赖地走进一家音像社,随便地翻看着图书。他忽然见旁边有个楼梯,
于是走了上去,来到了VCD 架前,认真地浏览着,并从中挑出几张。小二凑到旁边
:“大哥,想看什么片子。”
宁博说:“好看的片子呀!”
小二神秘地问:“看那种片子吗?”
宁博说:“看,你有吗?”
小二诡秘地说:“大哥,跟我来!”他把宁博带进里屋,打开了一个小箱子,
里面是几百张三级片的封套。
正在这时,书店经理从旁边经过,发现了宁博,不敢确认,转到另一侧,仔细
一瞅——果真是宁博。宁博感觉到有人正在注视自己,回头一看,惊喜道:“哟!
这不是怀强吗?”
张怀强开玩笑地说:“宁博!你不会是来砸我生意的吧?”
宁博笑道:“怎么会呢,我已经不在工商干了。”
张怀强惊讶地说:“哎哟,我们可能有好几年不见了,走,咱俩好好聊聊!”
说着二人离开。
杨林海父女二人吃完了中午饭,杨林海惬意地哼着小曲,杨元菲收拾着碗筷和
父亲聊着天。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了,自从杨林海的夫人离去后,他们父女二人总
是饱一顿饥一顿,没吃过几次囫囵饭。
杨林海打个饱嗝,问:“这个宁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走怎么连个招呼也不
打?还别说有你和他这层关系,这是个起码的礼貌么!”
杨元菲惊问道:“他真走了?”
“是啊,所有东西都移交完了,手续都办了,你不知道?”
杨元菲轻描淡写地说:“我和他分手了。”
这下轮到杨林海目瞪口呆了:“什么什么?怎么说好就好,说分就分?为什么
呀?”
杨元菲走进厨房,隔着玻璃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觉得跟他在一起特别累!”
杨林海想一下,说:“也好,其实我也早就想跟你说,我喜欢宁博,我觉得他
身上有我年轻时候的影子,但是自私一点讲,我是真不愿意你嫁给他,你应该找一
个技术性很强、简单一点、能够体贴你的人,生活和工作毕竟是两回事儿!”
杨元菲有些走神,手中的碗筷险些掉在地上。
杨林海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疑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想他?”
杨元菲眼圈红了,不自觉地点点头。杨林海说:“那我刚才的话收回,就算我
没说,你们不是小孩子,就是分手也应该好好谈谈,实在不成还可以做朋友。”
程浩的蓝色宝马车开起来后慢慢停在小摊位前,宁母一眼就看见了程浩,举着
手中的铁勺向程浩挥了挥。程浩下车后走到宁母身边,伸手去抓鸡蛋,被烫了一下,
宁母问:“你怎么今天跑到这里来了?”
程浩说:“我这不是来找宁博吗咱从宁博离开工商局,手机也没了,呼也不回,
谁也不见。大妈,他现在怎么样!”
宁母答道:“挺好的。”
“他在家吗?”
“没在,刚才我看他好像骑车出去了,高高兴兴的,我说浩子,你可得帮帮他。”
“大妈,我什么都给他准备好了,就看他愿意不愿意来了。您还不知道您儿子?
就是他理亏,最终还得是我们认错。”
宁母说:“他就那么个脾气,别跟他计较。”
突然程浩身后传来手拍汽车的声音,宁博坐在自行车上靠着汽车边笑着。
程浩挥挥手,说:“大妈,我去了啊!”
“去吧!”
程浩走到宁博身边,端详道:“看样子不错啊!”
宁博从自行车上下来,问:“找我干吗?怕我死了?”
“少废话!走!”
二人说着向程浩的宝马走去。
程浩边走边问:“你怎么不到刘仪那儿上班呢?不是说好他等你吗?”
“我觉得已经把人耽误了,不好意思,算了,而且我仔细一想,也怕给人干不
好。还不如找个实际点的工作。”
“也成,你都安排好了就成。”
说着二人走上车,车尾排着一缕白烟远去了。车在摔跤馆门口停住了,二人对
视了一会,爽朗地笑了。较量以友谊的形式结束了,累了的两人坐在椅子上休息。
程浩说:“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自立门户开公司,借你五十万启动。”
宁博笑着说:“你说我能要吗?”
“我都觉得我挺没脸的,像嫁不出去的大姑娘,得求着人。”
宁博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浩讪讪地说:“其实就是个面子,从小你就是头,今天我程浩也就是比你多
俩钱,你心里不服气,怕别人说,是我罩着你,对不对?”
宁博咧嘴一笑说:“是那么个意思,我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会跟你开口的。”
“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哦,对了,你猜我今天碰见谁了?”
“谁?”
“张怀强,那小子开了三个书店,还做音像,我准备上他那里干。”
“听说做的还不错。”
“他拉我过去,我想先在他那里呆着,落个脚,还可以看看书,听音乐,看VCD
。一个月还能拿千把块钱。”二人不再说话,只有音乐在不停地流淌。
夜色越来越浓了,附近的店都已经打烊了。几个文学爱好者围绕着一本书展开
激烈的讨论,他们争得面红耳赤,随后的几分钟里他们分成了两大派。宁博见此情
景,笑了,他走上前去,告诉他们书店要关门了。他们极不情愿地离开了,走出很
远还能听到他们难以弥合的矛盾。宁博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入,又整理了一下被弄
乱了的书本,坐下来思考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不禁为世间瞬息变化的事件感慨起来。
当他起身要走时,发现了柜台上的电话,他下意识地拿起电话,拨通厂杨元菲
的电话号码。
杨元菲坐在电脑旁正在上网,她接通电话:“喂?”
宁博拿着电话默不作声,不知从何开口。杨元菲不耐烦的问:“喂?谁呀?说
话呀!”她有些猜到了是谁。
宁博仍然不出声。杨元菲在等待着宁博的回答,但里面只有轻微的喘息声。张
怀强喊道:“宁博,你上来!”
宁博慌乱地挂了电话,杨元菲若有所失地放下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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