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夏天如期而至,温暖的热带季风遍布了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人们不再蜗居在
家里,纷纷走上街头寻找自己的乐趣——街头的!“场上聚集了一群老头老太太。
他们尽情地跳着,仿佛要找回失去的青春。年轻的恋人们早已行动起来,男人换掉
厚重的衣服,女孩儿们穿上连衣裙在夏天的夜晚里散步。
在这个城市的一座相当有规模的饭店里,会议正在紧张地进行着,大厅正中墙
上挂着某商界大会召开的横幅。从参加的人数上看,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会议。
杨林海同大会代表站在一角,看着娱乐厅内大会代表们开心地交谈着,他们把
卢梅簇拥到卡拉OK台前。卢梅落落大方地走上台,声音婉转地说道:“承蒙商界同
仁看重,为本次商界大会成功,献上一曲吧。”说完手举麦克风,潇洒大方地唱起
来。
掌声顿时响成一片,下面熟悉的人纷纷打听卢梅的名宇。卢梅看见站在一角的
杨林海,把麦克风递给身旁的一位代表,赶忙脱身匆匆走向他。
杨林海赞叹道:“没想到你歌唱得这么好。”
卢梅拉住他的手说:“呆着干吗,上去玩玩嘛……”
杨林海挣脱她手说:“这方面真不行,你玩吧,我走走……”他朝卢梅轻轻一
笑顺着楼梯走进多功能厅电子游戏厅。他在各种各样的机器前走来走去,不禁为现
代科技感慨万分。一个小女孩在电子游艺摩托前玩得专注而开心,杨林海不由得停
住脚步,感兴趣地观看着。小女孩坐在游戏椅上有礼貌地说:“爷爷,我们一起玩
杨林海和小女孩同坐在游戏椅上,操纵着游艺手柄,屏幕上险象环生,令人刺激。
显而易见,杨林海只不过是在玩游戏手柄而已。
卢梅焦急地四处寻找着女儿。她突然看见杨林海和小女孩操纵着游艺手柄大叫
地兴奋玩着,忙走上前:“佳佳……”
小女孩忙放下手柄,雀跃着跳下来奔向卢梅。
杨林海指着小女孩问:“你的女儿?”
卢梅点点头说:“今天幼儿园放假,只好带来……”
小女孩亲了卢梅一口,说:“妈妈,爷爷真好,——爷爷,咱们还玩!”
杨林海说:“好啊。”又和小女孩旁若无人地操纵游艺手柄,投人在玩的乐趣
中。卢梅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们,眼里对杨林海流露出一种异样的情感。
程浩把车开得飞快,风从窗子里钻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放慢了速度,给
程江打了一个电话。“程江,我正在路上,两分钟后就到你那儿,你马上下来一趟,
我有急事要告诉你。”
程江挂断电话后,慌张地披上睡衣起身,思怡关心地问:“怎么了?出事了?”
程江搂搂她的肩膀说:“没有,我下去一趟。”
思,抬担心地望着程江出门。她走到窗前向下望着,看见程浩的宝马车,长吁
了一口气。
程江走下楼,坐进车内:“怎么了哥?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程浩吸一口
烟说道:“我刚刚和宁博分手。他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程江惊慌地说:“不会吧!他怎么会想到是我们呢?”
程浩吐了一个烟图说:“那倒没有,但他已经把奶粉和化肥的事,联系在一起
了。而且他自信会找到我们。”
程江更加慌乱了,说:“那怎么办?”
程浩掏出烟递给程江一根,程江掏出打火机点燃,颤抖地吸了一口。
程浩说道:“我也在想,宁博是一个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人,而且凭他的聪明
才智,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他会找到我们的。关键是现在怎么办?”
程江征求道:“哥,你的意思呢?”
程浩咬咬牙说:“既然已经交上火了,我们就绝不能撤,这个时候进攻可能是
最好的防守。”
程江很兴奋地说:“其实你早就该这么想。哎,最近营养素的广告打得不停,
估计未来的市场前景一定不会差。”
“我已经想到那儿了,别着急,等一个最好的时机行事。”
“如果这么做,受打击最大的不是宁博,而是杨元菲,你对杨元菲的感情我知
道,但他是宁博的女朋友。哥,别怪我说你,你是个能成大事的人,但就是太重情
谊。”
程浩看看窗外,一对恋人正亲热地搂在一起,慢慢走过来。程浩下意识的按了
一下喇叭,那两个人急剧地分开了。程浩转过头说:“我的毛病我知道,可这骨子
里的东西不是几天就能刮得去的。”说着他递给了程江一个表格:“你再找人把其
中的成分化验一下。”
程江见没有别的事情,便上楼去了,留下程浩独自一人坐在车里。风热起来,
程浩摇上玻璃,开了空调,顺手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奶粉公司的最新动向,
程浩禁不住阴险地笑了起来。
夏天的早晨宁静但不平和,起早锻炼的人大多提着一家人的早饭往回赶。
宁博避过人的眼睛,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拐进了老杜家的门口,迅速奔上楼
去。老杜媳妇开了门,见是宁博;闪身让他进来。宁博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
老杜媳妇。
老杜妻子感动地说:“这怎么好意思,你每个月都给我送钱,我们怎么担当得
起?”
宁博环顾了一下空空的四壁说:“我们大人都无所谓,可孩子正在长身体,学
习又那么紧,您就别推了。”
老杜妻子看上去瘦了很多,两眼都深陷了,她不好意思地接过钱说:“我现在
一夜一夜地睡不着,总在想,老杜是让他们逼死的。”
宁博看看墙上老杜的遗像说:“别着急,慢慢想,关键是老杜死前的那几天,
他和什么人在一起,他说了些什么样的话?”
老杜妻子拢拢头发,说:“也怪我这么多年从来不管他的事儿。”
“可以让儿子想想,孩子可能记的清楚一些。我到这儿来的事你不要跟任何人
说。”
菜市场上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杨林海挨个摊选着菜,突然后面有人扯他的衣角。杨林海回转身。佳佳笑着仰
脸望他叫道:“爷爷厂杨林海抚摸她的头和蔼地问道:”佳佳?你怎么来了?“。
卢梅正在选西红柿,突然不见佳佳,有点着急,急声呼唤:“佳佳?佳佳?”
佳佳应声喊道:“妈妈!我在这儿呢!”
卢梅转身看见佳佳和杨林海在一起,连忙笑吟吟地走过来,打个招呼:“哟!
局长,您也买菜呀?”
杨林海拿起买的莱让卢梅看了看,说:“是啊,早上空气新鲜,顺便出来转转。”
卢梅对佳佳说:“你又乱跑!”
佳佳大人似的说:“我没有乱跑,我看见爷爷才过来跟他打招呼的。”
卢梅笑了:“你还打招呼厂二人忍俊不禁。
卢梅对杨林海问:“家里来人了?”
杨林海说:“没有——这也是以前老婆给养成的习惯,爱出来上早市溜溜。”
卢梅开玩笑地说:“原来杨局长还是气管炎呢!”
杨林海平和地说:“什么气管炎,哎,老伴不在三年多了。”
卢梅说:“啊,对不起。”
杨林海不介意地说:“没事。哟,不早了,上班该迟到了,我先走了。”
卢梅说:“再见!”
佳佳说:“爷爷,再见!”
杨林海走人人群中,卢梅望着杨林海的背影若有所思。
佳佳天真地问:“妈妈,我有一个好办法。”
卢梅低下头问:“什么好办法?”
佳佳说:“咱们把爷爷叫到咱家住怎么样,平常你上班,我就和爷爷玩。”
卢梅吓了一跳,说:“你瞎说什么,爷爷有工作,怎么能老陪着你玩?告诉你,
跟爷爷可不能瞎说啊,人家还以为是我教你的呢!”佳佳仿佛懂事似的点点头,说
:“对,我不会说的。”
卢梅咬一口佳佳的脸蛋,说:“皮丫头!”她有点脸红心跳。
夏天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万里晴空,一会儿工夫却下起了大
雨。程江在某科研所化验室外走廊里焦急地等待化验结果。
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工程师拿着营养素和电脑打出的成分化验单走出,将东西
交给程江说:“所有的成分比例都在上面。”
程江将一沓钱塞给那人说:“谢谢,有什么事儿,我会再找你!”工程师接过
钱,说:“别客气,有事儿尽管开口。”
程江转身离去,雨还在哗哗下个不停。风雨中,几辆客货两用车将新生产的温
宝牌营养素运出工厂大门。
杨元菲和韩杰打着雨伞十分兴奋,韩杰说:“哎!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这时
候特别紧张。”
杨元菲问:“为什么?”
韩杰担心地说:“我也是让假货弄怕了,销路越好我越害怕。”其实,他的担
心也不是毫无道理,毕竟,对手是在暗处。
杨元菲自信地说:“有这么高的技术含量和防伪措施,应该没问题。”
韩杰突然冲进雨里,任凭雨水淋湿了自己。他仿佛对自己、又好像对老天说道
:“”我这右眼怎么一个劲跳呢!“杨元菲说:”哎,你说点吉利点的好不好。“
雨水能够冲掉城市的垃圾,但不会冲掉人灵魂中的污秽。几个造假者正在把一
袋黑色的颜料倒入缸内,接着用肮脏的大铁铲在缸内搅动着。后面几个女工正拿着
漏斗往瓶子里灌着假冒的酱油。旁边的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宁博叶子魏林三人在雨中守候,伺机而动。叶子拧了拧被淋湿的衣袖,问道:
“我们为什么不进去?”
魏林轻声制止道:“别说话。”
宁博吩咐道:“魏林你去看看,这里有没有后门。如果有,你就在那里守着。”
魏林应声钻进雨帘中:“好!”
叶子不满地说:“我就说带把伞,冷死我了。”
宁博抹了抹脸,说:“你少说几句行吗?要嫌冷你就走。”
叶子生气道:“你也太没人情味了,我是你部下哎,有你这么当领导的吗?想
当初你落难的时候我是怎么对你的?”
宁博忙承认错误:“好,我错了。”叶子又打了个喷嚏。
宁博说:“完了我给你买感冒药。”
叶子又问道:“我们为什么不进去?队长。”
宁博说:“要人赃并获你懂吗?”说完便紧紧盯住门口,只有雨声夹杂着风声。
邵老板贼眉鼠眼地骑着自行车,看看左右没人,拐进一条小巷。宁博和叶子紧
跟而人。邵老板正在看一份提货单,他听见身后有动静,一抬头,只见宁博和叶子
黑着脸走来。
宁博笑着说道:“哎!你好,咱们有日子没见了。”
邵老板转身就跑,宁博一把没抓住,邵老板窜人后院……经过一番较量,终于
将邵老板制服。
邵老板叫苦连天:“我怎么那么倒霉呀,我昨天刚开,你们今天就来了,我一
瓶都没卖出去!”
宁博说道:“我猜你还是这么说,不拿到证据我能抓你吗?光东风市场一个点,
你狗日的就销了一千多瓶。到时候,我会让你看证据的。”
邵老板点头哈腰说道:“算我倒霉,算我倒霉。”
魏林指着地上一瓶瓶假酱油,问道:“这些赃物怎么办?”
宁博果断地说:“当场销毁。”然后转对邵老板:“你带头,命令你的手下,
给我砸,全给我砸了!”邵老板带着工人开始砸瓶子,边砸边微笑着,神情相当滑
稽。
魏林朝大缸里看看,问:“是不是把那些酱油都倒了?”
宁博说道:“你怎么不长记性呢?上次我们就倒了一次,结果环卫告到局长那
里去了,等会封了门,留着以后处理吧!”
大雨滂沦,幼儿园的小朋友正在思怡的带领下,在雨地里跑步。
有一个小朋友摔倒了,连忙勇敢地爬起来跟上队伍。有的小朋友边跑边哭着。
思怡大声喊着号令:“一、二、一……”房檐下,李元和其他的老师们在焦急
地观望。
李元说道:“思怕老师,我命令你立即给我把孩子带回来,听见没有?!王老
师,快去煮姜汤!思,冶老师——!”
一个老师不满道:“太不像话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这么弄?”
另一个撇撇嘴道:“都快把幼儿园弄成集中营了。”
思怡带着孩子们从院子跑来。李元火冒三丈:“你立即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
群山环绕,水天一色,露天的小茶楼上坐着程江和程浩兄弟。
程浩眺望着远山,说道:“……官商勾结是我们将来的必由之路,以咱们目前
的声望、财力,加上一些与实权人士的关系,做些短项的投机买卖远比做假利大得
多。比如证券、工程、期货,一转手就有大利。”
程江盯着墙上的一幅山水画看了一会,说道:“也是,现在生意太难做了,经
济又不景气,咱们就是苦于没有好项目。”
程浩突然问道:“你知道香和!”场吗?香港人准备投资,如果抢先拿到这块
地皮,就是个一本万利的大生意。郭副市长正管着城建口,拿下了他,岂不是一箭
双雕?“
程江顿悟道:“那可是需要钱呀!”
程浩笑了笑说道:“拿郭副市长用不了多少钱,关键是能拿到那块地皮,所以
我要让你卖那个楼么!你觉得蒋来顺能撑得住吗?”程江觉得对面画上的女子好像
要走下来,忍不住浮想联翩,说道:“应该没问题。”
程浩喝了一口茶,说道:“我已经找律师咨询过了。”
程江疑惑地问:“咨询什么呀?”
程浩说道:“从法律上讲,幼儿园孩子和老杜的死,我们有连带责任,再加上
制假带来的恶果和偷税漏税数罪并罚,你知道我们得坐多少年牢?”程江看着程浩
没有说话。
程浩说:“起码是十五年,那这辈子就全完了。”
程江不相信地自语道:“有那么严重吗?”
程浩笑道:“从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我就想过,怕也没用。钱来的太容易也不是
什么好事,江湖财江湖散么,说好听了就叫回报给社会,这就是我要做香和!”场
的目的。“
程江认同地点点头。
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好像不把这方水上整出个神经病绝不罢休。奶粉厂厂
长办公室里的传真机内写有定货合同的传真滚动而出,电话铃声不断,韩杰在忙着
打电话,连脸上的汗都顾不及擦一下。杨元菲忙着签字,俩人被大好形势搞得灰头
土脸。奶粉厂人来人往,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韩杰对着电话大声问道:“长沙那边情况怎么样?……货款收到了。你要的货
今晚就发车。”
杨元菲和韩杰二人会心地一笑,这是由衷的发自内心的笑,是一种久违了的笑,
是成功后志满意得的笑。
天真的变了,居然一丝风都没有。路边的树无精打采地站在那里,几只麻雀从
树丛中探了一下头,又倏地缩了回去。
叶子和宁博正在和邵老板对话。邵老板翘着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收缴赃
物、没收非法所得、给予罚款。”
宁博扬扬头,说:“看来你都很清楚?”
邵老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赃物收缴了,非法所得我投人再生产了,
罚款我也没有。”
宁博啪地拍了桌子,厉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就没有办法治你了?叶子你出
去,出去!”
叶子没有动,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桌子上的一本杂志。
邵老板笑道:“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可以告你,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宁博笑着点点头,说:“你现在可以走了。只要你还做这个,我们就还能见面,
下次不是今天这个结果,你信吗?”
邵老板站起身,拍拍屁股说:“谢谢政府的帮助教育,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
人。”
冷饮店里人来人往,这是一年四季中最好的时候——对于冷饮店老板来说。柜
台那里围满了人,但大多数是年轻人。
思怡和李元坐在靠近空调的地方吃冷饮。思怡说道:“现在都是独生子女,都
知道不能娇惯孩子。可为什么一做起来就大惊小怪的?”
李元擦擦嘴,说:“这道理谁都懂可现在的家长谁惹得起?”
思怡舔了舔嘴唇,说:“那我们这地方就是个带孩子管吃住的地方?”
李元喝了一口可乐,说:“思怡,你也不能因为大家说了你两句就甩手不干了。”
思怡有了情绪,说:“我来你这里不图钱,工作还不顺心,那我还图什么?我
要是有个孩子,绝不能这么带他。孩子么,就应该是脏兮兮、皮皮实实,干吗每天
收拾得跟小少爷和小公主似的?以后我有钱,就自己办个幼儿园。”
李元功道:“回来吧,我尽量支持你,孩子们也离不了你,再说我……我也需
要你。”李元低下头去。
思怡眼中放出光芒,问:“嗯?你需要我?”
李元点了一下头,说:“是,确实在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你。”思怡望着李元突
然放声大笑。
李元腼腆地说道:“你别这么笑,我知道咱俩的地位、追求都不一样,可我真
的喜欢你。其实我知道,你心里并不快乐。”
思怡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你凭什么说我不快乐?”
李元自以为是地说:“我能看出来。”
思。治说:“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没法回去了,不过我喜欢你的坦率。”
李元一副无辜的样子;“那怎么办?”
思怡开朗地笑道:“我们还是做朋友的好,你想想,如果我们真有点什么事,
将来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李元定定神,说:“好吧,算我没说。我恳切地请你回来帮帮老同学。”
思,冶想了想,说:“行。”
中芭晒上衣服,换好床单,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房间。
程浩望着中芭忙来忙去,琢磨着什么。突然他眼睛一亮,计上心头。
中芭回头嫣然一笑,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程浩招手道:“你过来,坐在这儿。”中芭抱了个枕头坐在了程浩对面。
程浩心事重重地说:“程江可能要出事了。”
中芭的心啪地提到嗓子眼儿:“真的?”
程浩尽量把事情说得严重:“蒋来顺已经被抓了,我做这个行当也做累了。我
最近一直在想,做点正经大事,总这么挣黑心钱也不是回事!”
中芭心知肚明:“我也盼着你有这一天,这是好事啊!你别绕了,让我做什么,
说吧!”
“把郭副市长拉下水,为我们做大事铺条路,万一程江出事,也有个照应。”
中芭一脸的忧伤,抬头望着天花板。
程浩说:“你要是特别为难就算了。”
中芭苦涩一笑说:“我不做谁做?”说完起身走到窗前点了支烟,接着转过身
来:“你想让我怎么做?”
程浩不敢正眼看她,说:“怎么做是你的事,我只想让他成为我们的人,你指
东他绝不敢往西去。而且越快越好。”
宁博的新居已经被杨元菲收抬得整整洁洁。
杨元菲说:“四万二?不会吧,你给我,我再算算。怎么那么多?”宁博将计
算器递给杨元菲后站起身,从身后搂住了杨元菲,杨元菲说道:“别闹,我正算呢!”
宁博坐在杨元菲旁边,说:“要不,我把烟戒了?”
杨元菲仍在算账:“戒烟能省几个钱呀?”
杨元菲站起身,四下打量着说道:“不过我们总算是走出了第一步,总算是有
了一个自己的窝,对吧!”说着她伸出了双臂,宁博上前搂住了她,亲了起来。这
时房门突然开了,二人连忙分开。
房东老赵见状尴尬地说:“对不起,我来拿点东西。另外这儿还有把钥匙给你。”
说着放下钥匙,拿了墙角一个塑料袋走了。
杨元菲看着宁博,笑一下说:“哎,咱们去吃小吃吧!”
宁博说:“好!”
终于有风了,街上人来人往。宁博骑自行车带着杨元菲,杨元菲手上拿着一串
麻辣烫,边吃边哼着歌。
宁博说:“看来要弄个家也真不容易啊?”
杨元菲说:“哎呀,我忘了跟你说了,下个月起,厂里要补发五百块钱奖金,
以后可能还要多,营养素效益不错。每个月的房租总够了吧!”
乐声低靡,忧伤的萨克斯旋律在昏暗的酒吧间飘荡。中芭端起了一杯鸡尾酒,
细细品尝。突然她的眼睛被一双手蒙住。中芭没有动,抽了口烟。一个女孩突然将
脸贴近中芭,说:“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中芭看看对方淡淡地说:“坐。”
女孩拉了个椅子坐在旁边,她仔细打量着中芭说:“哇!滋润多了。”
中芭喝口酒说道:“是吗?你们好吗?生意怎么样?”
女孩说:“当然跟你是没法比了,什么时候你把他带来让我们也见见。”
“陪我玩会色盅吧!”
“好啊!”
服务小姐送上一套色盅,二人尽兴地玩着。
女孩问道:“你怎么又想起来这儿了?”
“吹了。”
“那扎着钱没有?”
中芭点点头。女孩说:“那就行。”
程江正送一批穿着制服的警察,忽然发现刚进门的宁博。赶紧上前招呼道:
“大哥,你怎么来了?”
宁博开玩笑地说道:“来蹭饭啊!”
程江k 前搂住宁博,说:“没问题。”
宁博正色道:“开玩笑,刚和菲菲吃过了,她找思怕玩去了,我正好抽空来看
看你,生意不错么!”
程江拉着宁博就走:“走走走,我陪你喝两口儿,正巧还有事要找你呢!”
二人走进酒楼包间。程江专门为宁博开了一瓶XO,二人边喝边聊。程江拿出自
己那套社会理论:“现在的娱乐场所,没有点色情玩意谁来呀?”
宁博理解地说道:“这我知道,可我不希望我的朋友沾这些事儿!你哥也是好
意,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年,从来都干干净净。”
程江回忆着过去的美好时光:“那是前几年,做什么都来钱,现在经济不景气,
什么都不好做。他是清白了,可你没问问他,去年集团赔了多少钱?你就别为我操
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走,吼两嗓子去。”
宁博正在大厅内对着大屏幕唱着《便衣警察》,十分投人。
程江坐在吧台上饶有兴致地望着宁博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觉得难以与干工商的
那个宁博对上号。
咖啡厅里灯光朦胧,营造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氛围。思怡正眉飞色舞地给杨元菲
讲述李元追她的过程。
思怡手舞足蹈地说着:“我当时都傻了,完了就笑,笑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元菲不解地问:“你觉得挺刺激、挺好玩的是吗?”
思治托着腮说:“是啊,很长时间没有人向我这么调情了,而且还那么认真。”
杨元非俨然道:“我想问你点正经事。”
思怡收回眼光说:“干吗那么认真呀,说吧!”
杨元菲问道:“结婚有意思吗?”
思怡又兴奋起来:“啊,你想和宁博结婚?”杨元菲点点头。思怡想了想说:
“没什么不好,看你想要什么了,人和人的想法、要求不同。”
杨元菲自言自语地说:“我想要什么?”
思怡循循善诱道:“你这不是想的挺明白的么,不图钱,他又不太会疼人,那
你图什么呀?”
杨元菲说道:“他是一个品格优秀的男人,做事也执着,而且很男人气。”
思怡笑了。
“你笑什么?这样的男人现在也不多,真的,真的。”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仅靠这些来维系一个家庭是不是太简单了?”
“可能我们真的想得不一样。”
“宁博什么都好,就是少了点人间烟火气。我很实际,我觉得现代婚姻要务实,
少点概念,少点原则,不足的地方自己再去找呗!可能这就是咱俩不一样的地方。”
杨元菲诧异地问道:“你说,我是理想主义?”
思怡不置可否地说:“有点儿!”
夕阳西下,池塘边的树下,一个女孩正躺在地上睡觉,一块毛巾搭在她的脸上,
她的身边假模假势地支着一副鱼竿。远处,郭副市长在聚精会神地钓鱼。水面波光
粼粼,一根鱼线垂在水里,鱼漂一沉,一条鱼被钓出水面。
郭副市长高兴地哼着小曲,将鱼收进桶里。他显然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兴
致勃勃地继续战斗。
中芭拿掉毛巾说道:“你差不多了吧?”郭副市长愣住,循声回身望去。
中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这一下午就看你一个人忙活了,我一
条都没钓着!”郭副市长没理她,继续将鱼钩投入水面。
中芭强词夺理道:“鱼都被你钓完了!”
郭副市长不理不睬地说道:“你一下午都在睡觉,当然钓不到鱼了。”
中芭继续胡搅蛮缠:“哎,那你也得给我留两条呀!”
郭副市长笑了起来冲芭顺势蹲下嬉皮笑脸地说道:“算了,我也不受这份罪了,
反正我也不会钓,你卖我两条吧!”
郭副市长看中芭一眼,问:“你在这儿睡了一下午就是等着买鱼呀?”
中芭扬扬眉说:“我以为我睡一会儿醒过来你就走了。怎么样?五块钱一条?”
郭副市长坚决地说:“不卖。”
中芭不依不饶地说:“那六块钱一条。”郭副市长又不理她了。
中芭伸出十个指头,不情愿地说:“十块钱,赚钱的事你还不干?你这老头还
挺有个性啊?”
郭副市长说:“别耍小聪明了,姑娘,踏踏实实钓鱼吧!”
中芭笑了笑说:“这么着,我给你出个智力测验,你要是够聪明我就听你的,
你要是回答不出来,就白送我两条鱼。怎么样?”
郭副市长笑了,未置可否。中芭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说道:“你听着啊!我讲
了!”她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在一个很长很长的河滩上,一只老母猪带着八只小
猪拼命地跑啊跑啊,它们还不时地回头看,在它们的身后,有一只饿狼正在追赶。
跑啊,跑啊,终于跑到了河滩边的一只小船旁,老母猪指挥小猪们上船,却发现船
上只能容纳下八只猎。怎么办?眼看狼就要追上来了,如果这时候老母猪自己不上
船将没有人来掌舵,但如果她上了船,将意味着有一只小猪会被狼吃掉。这时狼已
经追到了近前了,怎么办?怎么办?哎?你说老母猪怎么办?”
郭副市长显然已经听进去了,他回头看了看中芭,说:“她抱起来一只小猪?”
中芭说:“不对,船上只能容纳八只猪!”
郭副市长继续猜道:“她先让小猪上船,自己先跟狼打一阵。”
中芭摇摇头说:“愚蠢!猪能打过狼?”
郭副市长冥思苦想起来。中芭看着郭副市长,半晌,郭副市长看着中芭说:
“我不知道。”
中芭高兴地跳起来说:“那你回答不出来了是不是?”她抓起郭副市长的两条
鱼,对郭副市长说道:“这两条鱼就算是你送我的了!”
郭副市长迷惑不解地问:“老母猪怎么办了呢?”
中芭说:“老母猪就想啊,想啊!”笑着拿着鱼就走了。
郭副市长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
中芭收拾了鱼具,准备离开,从郭副市长身边走过。
中芭说道:“老头,再见!谢谢你的鱼!”
郭副市长笑着问中芭:“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中芭爽快地回答:“我?坐台的。”
郭副市长嗔怪地道:“胡说八道!”
中芭说:“骗你干吗?天上人间,欢迎来玩,再见!”径自走远。
郭副市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秘书走了过来,看看远去的中芭:“市长,没什
么事儿吧?”
郭副市长饶有兴趣地说道:“坐下,坐下,我给你出个智力测验!”
杨林海沿着街道大步走着,路过幼儿园门口瞧见佳佳噘嘴坐在台阶上,忙走过
去问道:“佳佳……”
佳佳抬起头望着杨林海,仍噘着嘴一脸不高兴。
杨林海关心地问:“告诉爷爷,怎么不高兴了。”
佳佳说:“妈妈说话不算话,又晚接我了。”
杨林海见她噘嘴生气的样子十分好玩,说道:“到爷爷家去。”
佳佳高兴地牵着杨林海的手,问:“你家有好玩的吗?”
杨林海一笑,说:“有哇,给妈妈打个电话。”朝旁边的阿姨点点头。
杨元菲推门走进,看见杨林海和佳佳玩得哈哈地笑着。杨元菲一笑,问道:
“爸,从哪儿弄个这么小的孩子?”
杨林海说道:“街上拣来的。”
佳佳争辩道:“阿姨,爷爷骗你……”抬头不服气地斜瞅杨林海。杨林海、杨
元菲被逗得笑起来。
佳佳和杨林海又继续玩起来。桌上电话铃响了。
杨元菲忙接电话:“喂……”举着电话机,“爸,找你的。”
杨林海手握电话:“好,好的。”放下电话,转向佳佳,“走吧,你妈妈接你
来了。”
佳佳留恋地望着杨林海说:“爷爷,把你家电话号码给我吧,有空我找你玩。”
杨林海一愣,杨元菲蛮有意味地朝杨林海笑着。
杨林海抱起佳佳走下楼。卢梅牵过佳佳手感激地说:“谢谢你。”
杨林海抚摸一下佳佳的头说:“这孩子够有意思的。”说完转身走去。
卢梅目送着杨林海的背影,内心升腾着情感的波澜。她抱着佳佳朝前走着。佳
佳手里鼓捣着电话号码纸片。卢梅问道:“在爷爷家干吗了?”
佳佳歪着头说:“不告诉你。”
卢梅亲着她说:“臭丫头说不说?”
佳佳咯咯笑着,撒下一地银铃般的笑声。
夏天的白夜漫长得像一个停住了的钟表,抬头看看天,太阳还是孤零零地待在
原地,没有挪挪脚步的意思。市内各大游泳馆里人满为患,充斥着或白或黑的大腿。
程浩呆在办公室里认真地研究一张市政规划蓝图,桌上扔了好多目前香和!
“场上的现有建筑照片。程江提着一个手提箱走进来。程浩抬起头问:”你怎么到
这儿来了?“
程江把箱子打开,拿出营养素和一堆技术资料,放在程浩面前。程浩马上明白
了,他抬头望着程江。程江得意地说:“全弄好了。”
程浩说道:“马上投产。不过不能直接出售。”
程江善解人意地说:“我明白了,人我已经找好了,以一个河南的乡镇企业出
面,批给本市的零售商。”
程浩问道:“目前营养素的零售价是多少?”
程江说道:“二十七块五!”
程浩拿着两盒完全一样的营养素仔细辨认着,笑道:“连我都有点分不清,啊?”
程江阴恻恻地笑了。
程浩分析道:“我们以低他们百分之四十的价位进去,这次不要急,一点一点
的,坐个顺风车。马上去做,不过,一定要稳。”
话语很快便转化成了行动,造假窝点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流水线上,机器在
疯狂地运转,营养素一批批流过。工人们熟练地装箱打包。刘金山在认真地做着质
量检查。
郭副市长正坐在车内翻看着一份文件。忽然他想起什么,转头对身后的秘书说
:“哎?小王,你知道天上人间吗?”
小王说:“知道啊,那是咱们市最大的一个夜总会。怎么了?”
郭副市长咳嗽了一声,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小王问道:“哎?市长,后来那个老母猪想出什么办法来了?”
郭副市长笑道:“哼,那个老母猪啊,它就想啊,想啊……”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扫校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