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冬天如期而至。秋天最后的温存被寒风击碎了。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大地就
换了一套行头——迎风飘舞的秋叶已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些光秃秃的树枝。风在一
夜间改了脾气,变得暴躁不安。杨林海一脸愁云地从办公楼内走出,他的肺几乎被
气炸了,但他还不得不装得笑逐颜开。
宁博焦急地坐在车上等待着,在心中将所有可能的结果想了一遍;还未等下结
论,杨林海已从市府大楼里出来了。他立即打火启动发动机。杨林海怒气冲冲地上
了车。宁博看出事情不妙,但他似乎要证明自己的猜测,明知故问:“是不是情况
不太好?”
杨林海简洁有力地说:“开车!”汽车驶出市府大院,一溜烟远去了。
宁博从后视镜看去,只见杨林海一脸的愁云,禁不住笑了。杨林海看见宁博幸
灾乐祸的神态,抬手打了宁博的后脑勺一巴掌,怒道:“你小子还气我!”
宁博笑意未消,说:“我看见您生气的样子想笑。”
“不回局里,往郊外开,散散心。”
“您不会找个大野地喊上几嗓子发泄吧?”
杨林海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宁博顿时一脸的痛苦,说:“哎哟,我还真猜对了!”
笔直的白杨树一眼望不到头儿,两侧的田野里小麦绿油油的一片,这无边的绿
给了人们无限的希望。杨林海的专车在郊区大路上飞速奔驰。杨林海将一万现金递
给宁博,宁博看了一眼,说:“算了,我再想办法吧!”
“求人给咱们办事,哪有让人家掏钱的道理?住宾馆,泡歌厅,洗桑拿,不够
几天造的。”
“这个时候本来你压力就大,万一再让他们抓个短,怎么办?”
“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臭名在外,我又不想升官。只要把案子办了,说我什么
都行。”
宁博将钱放进包内,说:“我待会儿给您打个条。哎?不过我听说您现在又多
了个作风问题。”
杨林海长叹一声,说:“是说我和卢梅吧!”
“瞎传呗!您倒是该注意点,没必要惹那么多事。”
“我注意什么?我跟卢梅确有其事。”
宁博惊讶地张大嘴,回过头,杨林海一把将他的头推了回去说:“开你的车吧!”
宁博喜道:“真的?”
“我还骗你?怎么着?老牛不能吃嫩草?”
宁博笑道:“能吃,挺好。”
“我原来不打算张扬,现在看来是非张扬不可,那我就做个样子给他们看看。
哎,在前面水库边上停下。”
宁博停下车,杨林海步履蹒跚地走下去,这个正直的老人已经被折磨得异常疲
惫了。他独自一人站在坝上,孤独的身影在冬日清冷的阳光照耀下,拖出一条长长
的影子。他伸长脖子,扯紧嗓子,投人地唱着东北二人转,脖子上的筋随着音符的
跳跃蹦得老高。宁博坐在车内,将收音机的声音开得巨响,望着杨林海不停地笑。
杨林海向宁博招着手,示意他出来一起唱,宁博忙不停地摆手拒绝。
冬天的凄凉使竹楼黯然失色,温室里暖洋洋的空气造就了新的春天,只不过是
人工痕迹重了点罢了。程浩和中芭坐在雅间里商量对策。
中芭吹吹水面上的茶叶,说道:“拿香河!”场前是应该先探一下底细,你想
好了让他办一件什么样的事了吗?“
程浩极专业地拿着嗅茶杯,深深地将茶香吸人胸内,然后长出了一口气,神清
气爽地说:“我觉得没必要,带子我看了。”中芭不自然地将头扭向一边,程浩轻
蔑地一笑。
他自信地说:“这种人用不着试,要用就得是大事,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而且要快。”这时程浩的电话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立刻喜上眉梢。接通电话:
“喂,是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程浩站起身,背对中芭向前走了几步。
程浩问道:“……是吗?”中芭看着程浩的背身,目光冷漠。
“告诉他,我明天就跟他签约,你辛苦啊!”随即他压低了声音,“我想你。”
杨元菲站在市商业银行门口,脸上充满着甜蜜温馨的表情,撒娇道:“行了,
让人家听见,你不容臊?一点老总的样子都没有。我在公司等你,再见!”
中芭望着程浩走过来,程浩坐下给她又倒了一杯茶。
程浩问道:“刚才我们说哪儿来着?”
中芭并不回答,问道:“是她吗?”程浩未置可否。中芭说道:“我没事了。
我回去了。”
程浩挽留道:“再坐会儿。”
中芭回过头说:“程浩,我想通过老头儿捞一下程江。他毕竟是你弟弟。”
程浩断然回绝道:“不行。你怎么那么幼稚?让老头儿办这种事,他会怎么想?
香河!”场还要不要?妇人之见。“
中芭不悦道:“你厉害什么?我不过是想想而已。”
程浩也将语气缓和了下来,说:“程江的事我会另想办法的。这个时候他扛着
对我们只会有好处,不能因小失大。服装的事怎么样?”
“做得不错,最近不少外地的大批发商都找到这儿来了,他们的想法比咱们还
损。干脆销往非洲、俄罗斯。”
程浩叮嘱道:“接触人要小心!特别是陌生的客户。你再出点什么差池,我就
全瞎了。”
中芭转动着杯内的茶水,哼的一声笑道:“我有那么重要吗?”然后抬起头,
望着程浩。
程浩将一缕青烟吹向中芭,说:“你还吃起醋来了?”
“我知道,我不配,吃点醋总可以。”
“行了,别损我了,走吧!”说着他起身,搂着中芭走下茶楼。
宁博正驾着一辆高赛在郊外公路上飞驰,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仍然在不停
地轰着油门。老五站在卡车边,有些担心地望着飞驰的宁博。他将车驶到老五跟前
急停。
宁博摘下头盔,惬意地说:“过瘾!还是摩托车过瘾!”
老五说:“你有点太疯了,我看着都晕刷修好,试试就得了,万一出点什么事,
我没法交代。”
宁博说道:“我以后有钱了就来一辆,玩的就是这种劲儿!”说着他有些恋恋
不舍地跨下车来。
老五招呼着几个卡车上的伙计:“你们下来,把车抬上去,先回去吧!”说着
他和宁博走向一旁停着的杨林海专车。
宁博停住脚步说:“车里闷,咱们就在这儿聊吧!”二人随即大咧咧地坐在路
边,宁博掏出一万块钱递给老五。
老五探询地问道:“这是干吗!”
宁博不好意思地说:“办案的经费,总不能让你往里搭钱吧?”
老五骂骂咧咧地说:“我住四星级的宾馆,吃喝嫖赌,够吗?几百万的非法生
意,保不准我还得搭上命,这一万块钱够吗?你骂谁呢?”
宁博拿着钱,难堪地说:“我知道,可这是我和局长的一点心意,工商局就是
清水衙门,就这么大的权限,我们是尽心了。”
“行,哎,我也是贱,越悬的事越想掺和。”
宁博笑道:“要不咱们是朋友呢!”
老五伤感地说:“我想问你句话,你真把我当朋友吗?”
宁搏点点头。老五咬咬牙说:“你等我的信儿吧!”
宁博叮嘱道:“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我们会随时配合你的。”
思怡站在看守所门口将一大兜水果、烟交给管教。管教一边验收着一边问道:
“你还有什么话吗?”
思怡想了一下,很平淡地说:“你告诉他,他写的信和离婚书我收到了,不管
是什么结果,我都不会和他离婚的。让他好好改造,我在外头等着他。”看守有些
敬畏地望着思怡。
思怡说:“谢谢你啊。”说完转身走了。
程久泰在郭副市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情况。郭副市长一边听一边点头,抑或沉思
一会儿。
程久泰汇报道:“检察院的意思是证据确凿,可以结案了。”
郭副市长问道:“你怎么看呢?”
程久泰非常有把握地说道:“我认为这个案子的疑点很多,有很多问题都没有
查清楚,程江是我的孩子,我很清楚他的性格。我认为他肯定是主谋之一,但这是
一个团伙行为,还应该有同案犯未归案,所以应该继续调查取证。”
“工商局的打假情况怎么样?这两天我接到两家外国服装公司的投诉。打假的
力度还要加大。”
“工商局的工作几乎进入了半瘫痪状态,杨林海也有些抵触情绪。”
郭副市长质疑道:“不会吧!”
程久泰—一列举着杨林海的事件:“小金库的事,宁博的事,还有他的生活作
风问题……”
郭副市长心中一动,想起了中芭,反感地说:“什么生活作风问题?都什么年
代了,我那天也不过是开个玩笑,提醒提醒他。”
程久泰见风使舵道:“总之他是心里不痛快,抽空你再找他谈谈。”
“杨林海的那份材料,我看先不要往纪检部门送,我虽然也不大喜欢他的做派
和个性,但这个人工作上的能力和威信是应该肯定的。”
酒店豪华包间里济济一堂,欢声笑语绵延不绝。杨元菲正手持麦克风唱着邓丽
君的《何日君再来》。她身后的酒桌旁,程浩正和三五个政府官员谈笑风生。杨元
菲唱毕,众人纷纷鼓掌喝彩,她礼貌地走回桌前说道:“谢谢!”
一个官员已经有些醉态,拉着杨元菲说道:“不行,不行,咱俩得唱一首《夫
妻双双把家还》。”众人再次起哄。杨元菲大方地陪那人再次回到电视机前选曲。
另一个官员凑到程浩耳边巴结地说道:“程总,杨小姐确实才貌出众啊,你算
是找对人了。”程浩有些自得地笑了一下。
这官员接着说:“而且酒量也好。”
杨元菲和第一个官员极不协调地在远处唱着歌。程浩抱拳道:“这块地皮还得
靠大家帮忙说话。”
第二个官员神秘地凑到程浩耳边说道:“程总你不知道吧?这个项目可能要竞
标,而且标底已经升到了一亿五千万,市里也插手了,我们都好说,关键是郭副市
长,他一句话,怎么都好办。”程浩不露声色地点点头。
这时杨元菲陪着那官员走了过来。那官员又拿起酒杯说道:“程总,最后再干
一杯。”不容程浩分辨,他已经将程浩面前的大玻璃杯倒满。
程浩推辞着说道:“不能喝了,不能喝了。”
杨元菲非常得体地拿过程浩的酒杯,说:“姜处长,我来陪你吧?不过你也得
倒满啊,男女平等啊!”说着她将姜处长的酒杯倒满。
姜处长豪放地说:“好!”
杨元菲率先将一杯酒喝了下去,引得众官员一片喝彩声。
程浩小声问道:“没事吧?”杨元菲笑着摇摇头。
众人纷纷向程浩表示谢意,准备离去。程浩说道:“各位等等,我今天给每人
备了一份薄礼。”他示意杨元菲,杨元菲赶紧从包内拿出几个信封,分发给各位官
员。大家不言自明地收了礼,表示感谢。
从酒店出来,杨元菲脸色红润地坐在副座上。她摸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哎呀,
喝多了,难受。”程浩体贴地将车靠向路边,停了下来。杨元菲已有醉意,说道:
“我糊里糊涂的,你往我包里塞的是钱吧?”
“是呀!”
杨元菲有些好奇,问道:“多少钱?”
“每人五千。”
杨元菲酒醒了一半,说:“这不是行贿吗?”
程浩笑道:“这年头想行贿的多了,你拿着钱还就找不到门。关系再好,还得
有钱,他敢收,事情就一定做得成。”
“你经常这样做吗?”
程浩做出无奈的样子,说道:“没办法,我也是被逼的,这就算不错,没绕着
弯敲你的竹杠,你以为我愿意捐这个钱、捐那个钱当慈善家,还不都是上头找去谈
话,被架到那里,非做不可。你是不是觉得这种事很脏?”
“那倒没有,就是心里别扭。”
程浩理解地抓住杨元菲的手,说:“以后这种事,我不让你做就是。”杨元菲
点点头笑了。
程浩笑道:“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要不然你睡会儿。”杨元菲微笑地闭上了
眼睛,睡了过去。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大街上嘈杂的汽车声将杨元菲从梦中惊醒,她睁开眼四处
望望,再看看身上的衣服,反应了过来。她向窗外望去,程浩正靠在铁栏杆边,悠
闲地抽着烟。杨元菲不好意思地赶紧跑下车去,问道:“你呆在这儿子吗?”
程浩望着夕阳里的城市,说:“看你睡得挺香,我就在外头抽根烟。”
杨元非内疚地说:“哎呀,我睡了有好几个小时吧?对不起。”说着拉起程浩
向车内走去。程浩、杨元菲上车后,杨元菲顺势在程浩的脸上亲了一下,自己也有
些不好意思,“谢谢你!”
“今天晚上没什么事,你早点回去吧!陪陪你爸!”程浩将车启动。
“等等。我去买瓶饮料。”
程浩没有停车,他不经意地向旁边努了下嘴,说:“那不是?”
杨元菲低头一看,是两瓶茹梦果汁。她喜出望外地拿起来边开着盖边说:“你
什么时候买的?”
“我两个小时还买不回这点饮料?”
杨元菲喝着,边喝边用余光瞄一下程浩。程浩看了她一眼,说:“没人跟你抢,
那么着急干吗?”杨元菲笑了,边笑边喝着。
宁博正在翻看工作记录,何文坐在一边。他问道:“最近工作展开的不错么,
端了三个造假烟的窝点。”
何文窝在沙发上,说道:“你别笑话我了,这中间有一个半是你的线人提供的
线索。”
宁博笑道:“甭管谁的,都是为了工作么!”
何文小声问道:“咱们局座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挺好啊。”
何文小声说:“我怎么听说要撤他,不会吧?”
宁博翻动着材料说:“你操那么多心干吗?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这时叶子推门进来,她一见宁博,立刻情绪高涨,喊道:“哎呀,你怎么在这
儿?你是不是又官复原职了?”
宁博打趣道:“想你们呗,就过来看看。”
叶子发现了宁博身上穿的那件新衣服,好奇地问道:“什么时候买的?这是我
见你穿的最好一件衣服。”
宁博得意地转了一个圈,说:“是吗,还不错吧!”
叶子看了看牌子和做工,说:“嗯,还是个名牌。”
何文不悦道:“行了,你别贫了,正跟宁博说事呢!”
宁博说:“我觉得你这个工作计划可行,只是在最后的处理上不要太软。否则
他会觉得你好欺负。你们几个都存在这个问题。”叶子调皮地做个怪样。
蓝色大酒店大堂里走着一些看上去体体面面的人。老五已是一身西装革履,头
发梳得油亮,很像是个暴发的小老板。他正坐在沙发上等人。
中芭一身职业女装,显得挺拔干练,带着一副大墨镜从外面进来。她在大堂内
巡视了一下。老五站起身二人礼貌地相互迎上。
中芭打量了一下老五,问道:“您是沈阳来的何老板吗?”
老五点点头,恭敬地答道:“是我。”
中芭自我介绍道:“我是李纹。”
老五礼貌地说:“我们到咖啡厅谈吧陈小姐请。”二人互相猜测着走向咖啡厅。
宁博正在帮母亲收摊儿,宁母奇怪地问道:“最近怎么不太加班了?表现得这
么好?”
“您是不是盼着我天天不着家呀?”
“咳!经常不见你也习惯了,这几天你天大来接我,我可不就不习惯呗!”母
子俩说说笑笑地往家走。这时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宁母回头一看,原来是程浩。
宁博骂道:“这小子!”
宁母擦擦额头上的汗,说:“哎哟,能吓死我。”
程浩开车门,走下来说道:“大妈,专车送您回家。”然后对宁博说,“还愣
着干吗?往后备箱抬呀!”二人说着将小车及报架抬人后备箱。
程浩挪动着脚步说:“你小子这两天也不跟我联系。”
“好不容易有点空,这不得陪陪老妈。”
“也对。”说着宁博坐人驾驶室,坐在司机座上,程浩坐在副座上。宁博熟练
地开车离去。
宁母在车上数落着程浩说:“浩子,菲菲在你那儿干得怎样?”
程浩说道:“不错,挺好的。”
宁母说:“你告诉她,就是和我们家宁博吹了,我也不怪她,是我们儿子没本
事,你让她没事来看看我总行吧!我喜欢这闺女。”程浩“哎”了一声,又看了一
眼驾车的宁博。
宁母问道:“程江的事怎么样?”
程浩、宁博对视了一下,程浩装糊涂地说:“程江什么事?”
宁母笑道:“我和你妈都见了好几面了,我全都知道,你也应该抽空多陪陪你
妈,别一天忙着挣钱,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大妈最近经常做梦梦见他。你们几个
是我看着长大的,小的时候数他胆最小,所以我现在也不明白,他能做出那种事来。
法院会判他吗?”
程浩说:“我们已经给他请律师了。”
宁母说:“宁博为这事觉得忒对不住你,跟我说了好几回了。”
“大妈,我和宁博就和亲兄弟一样,他那么做没有一点错,是程江自找的。”
“妈,您就少说几句。”
“哦,嫌我烦,我就不说了。”车里沉寂了。
杨林海和卢梅正带着佳佳吃饭。天虽然很冷,但他们的心却是热的。卢梅往杨
林海碗里夹了块肉。
佳佳见状,撒娇道:“妈妈,我也要!”
杨林海冲佳佳一笑,说:“好,我给你夹!”
佳佳礼貌地说:“谢谢爷爷!”
卢梅问道:“最近是不是压力挺大的?要不这个阶段我先回避一下?”
杨林海大大咧咧地说:“咳!回避干吗?我太清楚那些人的心态了,又恨又嫉
妒,心里想的和说出来的,完全是两码事。”
佳佳好奇地问道:“什么叫”回避“!”
卢梅和杨林海相视一笑,不知该如何回答。卢梅支吾着说:“回避就是,不见
面么!”
佳佳小大人似的说:“那不行,为什么?”
杨林海说:“问得好。我们想见就见,对吧?”佳佳边吃饭边点着头。
这时杨元菲推门进来。卢梅首先发现了杨元菲,赶紧碰了一下杨林海。杨林海
抬头,卢梅迅速地向门口示意,杨林海朝门口望去。
杨元菲走过来说:“爸!你怎么在这儿?”
卢梅赶紧起身,说:“你好!”
“你不给我做饭,还不许我在外头吃?”杨元菲在卢梅不自然的表情中发现了
蹊跷。
卢梅赶紧招呼佳佳:“佳佳,叫阿姨!”
佳佳甜甜地叫道:“阿姨好!”
卢梅拉过一张椅子,说:“坐下,咱们一块儿吃吧!”
杨元菲点点头,表示感激:“不了。”转对杨林海说:“”爸,我又想吃饺子
了,你们慢慢吃吧!“说完跟卢梅点点头,转身走了。
杨林海有些发愁,掏出烟,点了一根。卢梅问道:“怎么不吃了呢?”
杨林海小声说:“我是真没勇气跟她说。”
“要不我找她谈谈。”
“那怎么行?这种事,我怎么能躲在背后呢?”
“我能看出来,她心里不舒服。”
“她知道了也好,我想她能理解。”
屋里没有开灯,漆黑的一片,杨元菲独自坐在沙发上想心事。这时传来开门声,
过道的灯亮了。杨林海打开客厅的灯,看见杨元菲坐在那儿。杨林海像个做了错事
的孩子似的,搓着手,坐在杨元菲对面。
杨元菲看都没有看杨林海一眼,杨林海只是不停地傻笑。忽然杨元菲捂住脸哭
了起来。
杨林海说道:“怎么了?你别哭啊?是有那么回事,你也忙,我也不知道该怎
么开口。”杨元菲哭得更伤心了。
“……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杨元菲停止了抽泣,望着父亲。
“我说的是真的。”
杨元菲破涕为笑道:“我不是反对,我觉得挺好的,没想到爸还有不好意思的
时候。”杨林海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哭啊?”
“我也说不清,只是觉得太突然了。不知道怎么搞的,心里特别委屈。想不出
来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我也有点想不出来。”
“将来在一起怎么处啊?佳佳又那么小。”说着杨元菲自己也笑了。
杨林海也叹了口气,说:“哎,老了老了,遇上这么件事。”
“爸,只要您高兴。”小猫走到二人中间喵喵地叫着。
杨元菲站起身,说:“呀,忘了喂猫了。”杨元菲说着往厨房走去,猫在她身
后紧跟着。杨林海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窃笑。
荧屏上正在放着艾尔·帕西诺与罗伯特·德尼罗主演的《盗火线》中码头搜捕
一场戏。程浩和宁博坐在地毯上聚精会神地看着。
宁博问:“菲菲在你这儿做得怎样?”
“挺好。”
“你跟她说了?”
“说了。”宁博接着问:“后来呢?”
“她哭了。”
宁博语气加重了许多:“哭了?”
“后来就好了。”宁博看了一眼程浩。
程浩问道:“她最近没跟你联系?”
宁博说:“没有。”这时外屋传来清脆的电话铃声。
程浩从卧房跑出来,拿起电话“是我,我知道了……待会儿见。”
这时宁博的呼机也响起来,他打开呼机一看,上面写着:“有要事相见,老地
方。”
程浩走回卧房门口说:“你先看,我出去办个事。”宁博站起身,关了VCD 和
电视机。
程浩问道:“刚好,你去哪儿?我捎着你。”
宁博说:“不用了。”二人关上灯,各怀心事地离去了。
斗争在这时候显得有意思起来,每一件事都好像本身存在一种对应。昏暗的路
灯下,老五正焦急地转着,宁博从远处跑过来。
宁博气喘吁吁地问道:“怎么样?”
“已经接上头了。对方是个女的,该谈的都谈了。”
“她信吗?”
老五一笑,说:“我是干什么吃的,老江湖了。”
宁博问道:“什么时候见她的头儿?”
在同一时刻里,另一个地方上演的是与此呼应的场面。
程浩给中芭的杯内又倒了一些酒,问道:“他想什么时候见?”
“我没答应。”
程浩怀疑道:“会不会是托儿!”
中芭想了想,说:“我觉得不会。那是个标准的东北人,说话一股大碴子味,
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为什么非要见我?”
“他说生意太大,信不过我。”
“你看见钱了吗?”
中芭点点头,说:“全部是现金,胆儿也够大的。”程浩抽着烟在思考对策。
风呜呜的鸣叫着,洋洋自得地鸣着胜利的号角。
宁博问道:“那女的是我们本地人吗?”
老五说:“不是。看样子像个鸡。”
宁博问道:“你怎么看得出?”
老五自信地说:“眼睛里有。”
宁博问道:“有她的手机号吗?”
“怎么会呢?只有她和我联系。”
“告诉她,只给她两天的时间,见不着头儿就算了,逼她一下。”
如水的音乐淙淙流动着,沁人心肺,使人流连忘返。
程浩问道:“谁给你介绍的这个东北佬?”
“邵老板。”
“你觉得我该见吗?”
中芭说:“两百多万的生意,值得见一下。”
“好吧。什么时间,在哪儿,我再告诉你。”
宁博、老五正在公安人员的陪同下,围在蓝色大酒店闭路电视机房的编辑机前,
搜寻着中芭的踪迹。电视屏幕上,不断快速地闪现大厅电梯等处的客流场面。
老五突然叫道:“停,停停停。倒回来点儿。”
画面快速倒转,老五焦急地说:“你慢点好吗?”
操机员放慢了速度。老五突然指着人流中的一个侧影说:“就是她。”
杨元菲在网上寻看当天的股市行情,桌前的花瓶插满了鲜花。程浩推门走了进
来,杨元菲微笑地说:“谢谢你送的花,真漂亮。有事吗?程总。”
程浩走到杨元菲身边说:“别叫我程总好不好?”
杨元菲笑笑说:“你别在意,这样工作起来方便。”
程浩俯身亲了一下杨元菲。杨元菲说:“呀,这是在办公室。”
“我来跟你说一声,下午出差。”
杨元菲问道:“去哪儿?”
“深圳。”
“怎么这么急呀?说走就走,什么事?”
“催一笔款,非得我去。往返机票已经订好了,后天就回来。”
杨元非问:“下午几点的飞机,我送你。”
“不用了。你下午不是还得跑土地局吗?”
“我和他们打个招呼,改个时间。”说着就去拿电话。
程浩按住她的手说:“别任性。”
杨元菲望着程浩说:“我想送你。”
程浩吻了吻杨元菲性感的嘴唇说:“听话。”
中芭仍戴着那只大墨镜,坐在蓝色大酒店咖啡厅神态自若地喝着茶。老五愣头
愣脑地出现在咖啡厅门口。
他见了中芭,老远就笑着打招呼,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中芭望着老五的憨
样,撇嘴一笑。
老五刚坐下,就大声地招呼服务员:“小姐!”
小姐急忙走了过来。老五说道:“两瓶冰镇的农夫山泉。”
小姐歉意地说:“对不起,先生,这里不卖矿泉水。”
老五说:“你下去给我取去,我给钱。”
小姐尴尬地说:“那您稍等。”
中芭摘下墨镜说:“看你的样子是刚蒸了桑拿。”
“是啊,这儿的小姐一点儿都不好玩,比俺们那儿的差远了。”
中芭笑道:“对不起。让你等急了。”
“我可告诉你,明天下午我就回沈阳。成,咱就做;不成,就算了。”
“老板的意思是在外头见。”
老五谨慎地说:“那咋成?我拎着那么多钱,你们再把我抢了咋整?要见,就
在房间里见。”
中芭鄙夷地笑道:“要抢你就在你房间里也一样抢了。”
老五快速转着大眼睛,装出聪明的样子,说:“我没那么傻。”
“好吧,我尽量说服老板。你今天哪儿也别去了啊!随时给我打电话。”“成。”
这一幕被远处的一架长焦相机拍摄了下来。
蓝色大酒店总统套房布置得异常奢华。程浩正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他看见中芭穿过马路,走人了自己的车内。
中芭拿出手机给程浩打了一个电话。她问道:“他还是不愿意出来。怎么办?”
程浩站在窗前说道:“你别抬头,我算到了这一步。大堂里有什么情况吗?”
“我没发现什么问题。”
“好,你告诉他,明早九点见面。晚上十点钟你还在这个地方。然后,我通知
你下一步怎么做。”
中芭挂了电话,驾车离去。
杨元菲待在卧室正给程浩打着电话:“我都给你打了两个小时电话了,你怎么
才接呀?我都急死了……哦,我忘了,飞机上不能开手机,路上顺利吗?……你现
在在哪儿?”
程浩正站在窗前,窗户大开,风声阵阵,尽量将身子探向窗外。程浩说:“我
现在正和几个朋友去香蜜湖的路上,这儿的风可大了,你听……”说着他将手机伸
向空中。
“我听见了,告诉你,深圳的小姐可多啊……”
“你胡说什么呢?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说我程浩酗酒斗殴都可能,那种事
咱可从来不干。我这辈子有你,就心满意足了。”
杨元菲对着电话笑了:“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呢吗?”
“行了,你早点睡吧,再见。”
杨林海和刑警队两名公安正守在监视器旁密切注视着大厅内、电梯口、各个出
人口的情况。刑警队长开玩笑说:“杨局长,你要当我们头儿就坏了。”
杨林海说:“我总觉得对方没那么傻。”
刑警队长望着监视器转头对旁边的公安说:“告诉前厅的小组,别晃来晃去的。”
一辆出租车在蓝色大酒店前停下,中茁坐在车内望着酒店的大门,给程浩打了
一个电话。
总统套房内灯关着,程浩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街道。
宁博和老五正靠在床上,看着十点整的晚间新闻。
程浩拿着手机对中芭说:“……如果他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告诉他,我十分
钟之内到。”
电话铃响了,宁博迅速将电视音量关小。老五抓起电话。台子上的监控用录音
机启动。
中芭打着电话:“老板想现在就和你签合同。”
老五说:“可以呀,我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中芭说:“十分钟之内,老板到。”接着是挂电话的声音。
刑警队长拿起对讲:“各小组注意,目标很快就要出现,密切注视,保持联系。”
无线台内传来各小组联络应答的声音。老五有些紧张地开始穿鞋,穿衣服。
宁博也在收拾着房间,同时叮嘱着老五:“别紧张。”
老五笑道:“不是紧张,是兴奋。”
程浩不坐电梯,从楼梯上轻轻地走了出来,他望着静静的楼道,坦然地向老五
的房间走去。
宁博靠在卫生间的洗脸池上,抽着烟,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极力控制着自己
的情绪。杨林海、刑警队长等几人紧紧地盯着大堂门口,等待着那个神秘人物出现。
化了妆的女便衣用余光扫视着大堂门口,一个国外旅行团走人大堂,一片嘈杂。
程浩快走到老五门口,突然停住了。他掏出手机走过老五的房门,按动了手机
发射键。宁博忘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老五几步蹿到茶几前,关掉了宁博的手机。
程浩隐约听见了屋内手机的声音,他返身向楼梯走去,快速上楼,进入总统套
房。他靠在门上,急速地喘息着,继而瘫软地坐在了地毯上。
中芭紧张地望着宾馆内金碧辉煌的大厅。
老五坐在茶几旁,静静地等待着。杨林海和刑警队长仍然紧张地注视着监视器。
程浩蜷缩在监视器的死角位置,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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