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冬日的寒风已刮到了尽头,阳光满怀热情地抚摸着大地,人们在冬与春的夹缝
中看到了光明和希望。
宁博的吉普车在车流中快速穿行,红灯亮了,但宁博不顾一切地闯过红灯。值
班警察一愣神,又立即用对讲机和下一站紧急联络,同时驾车追赶。
宁博的吉普车打了一个拐,快速驶人医院,急停在急诊楼前。他风风火火地蹿
上楼去。吉普车的钥匙在锁孔上荡来荡去,诉说着主人焦急的心情。
虽然斗争会有牺牲,但这牺牲、代价实在太大了。杨林海、老五和几个公安守
候在抢救室外。惨重的伤害给每个人心中留下了无比的愤怒和长时间的思考。
宁博冲了过来问道:“怎么样?他人现在怎么样?”
杨林海沉痛地说:“一直在昏迷状态。”
老五严肃地说:“七处骨折,太黑了,这帮狗日的。”
杨林海朝宁博和老五招招手说:“宁博,你出来一下。老五,你也来。”三人
相互隔着一段距离向外走去。每个人的步子都是那么沉重但又暗含了无限的力量,
蕴藏着为战友报仇的巨大潜力。他们走到急诊楼前厅一个僻静处站住。
杨林海说道:“这显然是对我们昨天行动的报复。我始终在想,对方怎么知道
我们设了圈套,问题出在哪个环节上?”
老五仔细回忆了一下过程,说:“是不是他们知道了我的底细?那也应该是找
我报复啊。”
杨林海提醒道:“你们俩再好好想一想。在接到电话以后,还有什么特殊的情
况。比如:服务员送水……”
宁博问道:“会不会公安那边出了纸漏?”
杨林海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可能。”
老五说道:“哎,接电话以后你的手机响了一次,你记得吗?”老五接着说:
“后来,我把它关了。”
杨林海问宁博:“谁打的电话?”
宁博说:“我也没看。”
杨林海近乎命令道:“你马上把它调出来看一看。”
宁博拿出手机调试着。老五提示道:“未接电话那一栏。”
宁博十分紧张,当他看到了那个未接电话以后,松了口气说:“嗨,是程浩。”
杨林海迅速看了宁博一眼,问道:“他在哪儿?”
宁博看了一眼杨林海,说:“我怎么知道?别摘得那么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老五碰了一下宁博。杨林海有些挂不住,说:“我们这是在查案子找线索。”
宁博赌气道:“我知道,你不是怀疑他吗?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杨林海看着宁博没说话。宁博拨通了程浩的电话:“喂,我是宁博,我刚看见
昨天你打进来一个电话,有事吗?”
杨元菲正开着车快速行驶在机场高速路上。程浩回着宁博的电话:“……啊,
没事,我刚下飞机。昨天晚上一人呆在宾馆心烦就给你打了个电话,你也不接,我
现在正在高速路上,对,是菲菲来接的我。”说着他看了一眼杨元菲。
宁博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紧张的心终于落了地,忙说道:“那就没事了,完了
再联系。”
杨林海和老五一直盯着宁博,恨不能罪犯的影子从宁博脸上显现出来。宁博不
卑不亢地将手机揣进兜,说道:“他刚出差回来。是菲菲接的他,正在高速路上。”
杨林海对老五说道:“你先走吧,有什么事再通知你,你呆在这儿时间长了也
不好。”
老五知趣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拍了一下宁博说:“别着急!”说着走了。
杨林海立即将脸拉了下来,怒道:“宁博,我告诉你,今天我给你留了面子,
以后再出现这样的情况,看我怎么收拾你!”
宁博红着脸低下了头,不停地用脚划着地面。杨林海缓和了语气,说道:“我
知道他是你哥们,在程江的问题上你也做得很爷们儿,但这个时候我们必须不带任
何感情地排查每一个线索。我始终感觉他离我们很近,否则不会出现昨天的情况,
他对我们太熟悉了。”
宁博抱歉地说:“对不起,局长。我太冲动了。”
中芭疲惫地躺在床上睡觉,郭副市长开门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睁
开眼,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他亲了一下中芭,被中芭拉倒在床上,二人热烈地亲
吻起来,好像久别重逢的夫妻。
郭副市长拿开中芭的手,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中芭一动不动地赖在床上,媚态十足地说:“我也不知道,好像有点感冒头疼。”
郭副市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说:“我呆会儿还有个会,抽空来看看你。”
中芭吃力地起身,说:“我给你倒点茶。”
郭副市长连忙站起身,将中芭按在床上,说:“不用了,我马上就走。”
中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郭副市长,声音微弱地说:“我忘了,这是给
你的。”
郭副市长不解地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万元现金。他问道:“给我钱于什么!”
中芭边倒茶边说:“你忘了,上次那个朋友在海关扣的那批货郭副市长说:”
啊,怎么了?“
中芭羡慕地说:“你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那给钱干什么?”
中芭不在乎地说:“好处费呀!”
郭副市长将钱扔到床上,怒道:“胡闹,这是受贿你知道吗?把钱退给对方。”
中芭撒娇地说:“你干吗那么厉害?”
“你以后不要再搞这种事情。”
中芭乖乖地点了点头,一脸委屈的样子,。
郭副市长说道:“我先走了。”
中芭从后面抱住了郭副市长,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郭副市长拍了拍她,说:“好了,好了,下不为例就是了。”
车在高速公路疾驰,杨元菲熟练地超车。程浩的情绪突然变得非常低落,脸上
挂满了疲惫。
杨元菲盯着前方问道:“怎么了?”
程浩揉揉太阳穴,说:“可能是没休息好,累了。”
“是不是深圳的事办得不顺利?”
“是,该拿的钱没拿着。”
“我听段处长说,标底又提升了。”
“我知道。”
“要不然我再跑跑工商行。”
程浩说:“可能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杨元菲焦急道:“那怎么办呀?”
程浩看了杨元菲一眼,爱抚地拍了拍她的头,信心十足地说:“放心吧!我有
办法。”
搬运工人正在小心地往六一幼儿园搬运电脑及电脑桌椅。工人们穿梭往来,十
分热闹。思怡呆在屋里忙着清点,工程师满头大汗地忙着组装试机器。李元匆匆走
进来,看到这忙碌的景象,十分疑惑。
他将思怡拉到一边,问道:“怎么回事?啊?”
思怡抬起头,兴奋地说:“我想给孩子们办个电脑班。”
李元笑了笑,但又立刻愁容满面,他指着电脑说:“好啊!可这些东西……”
思怡微微一笑,说:“啊,你别急,是我买的,不用所里掏钱。”说着她转身
又去检查了。李元得愣地站在那里,瞠目结舌。
中午,孩子们吃完饭,都已经午休了,幼儿园内静悄悄的,李元和思怡坐在院
外的藤萝架下聊天。
思怡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是在他们家长大的。是他们家给
了我今天的一切。”
李元说:“我知道,难道就仅仅为了这些,为了报答他们家的养育之恩,你不
离婚吗?”
“那倒不是,我觉得,程江虽然是个犯了罪的人,但这么多年他护着我,爱我,
没做一件对不起我的事。我愿意等他,愿意替他赎罪,陪他一块渡过这道难关。”
李元叹了口气,很为思怡的心所感动,但又为她呜不平。
思,冶率真地说:“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我保证以后不再提这件事情了,给我一点时间。”
思怡友善地望着李元,笑着点点头。
检察官正在程久泰办公室向他汇报工作:“关于宁博受贿案,我们已经进行了
调查取证,而且寻找了有关证人,事情是存在的。但从情节看,属于正常借款,而
不是受贿,这是我们的结论。”
程久泰穷追不舍地说道:“那为什么程江死死咬住宁博不放?宁博有没有其他
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检察官面露难色,支吾道:“……这就很难说了。”
程久泰不甘心地说:“这样吧,这个案子先不要撤,再继续扩大范围地查一下,
这也是对宁博本人负责吗!”
程浩和中芭正坐着缆车,跨越山冈,向峰顶攀升。山下的景色一览无余,春天
真的到来了,浅黄色的植被已经变得郁郁葱葱了。中芭喜悦地望着脚下的湖光山色,
高兴地摆动着双腿。程浩心事重重,一言不发。
她看了一眼程浩,说:“你这两天都瘦了。是我的错。”
程浩望着远方的城市,说:“做完你手上的这几单,我们就真的收山了。你有
两年没回家了吧?”
中芭顿时有些伤感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地道的乡音说:“我们家乡比这里漂亮
多了。”
程浩憧憬着未来的成功:“香河!”场一拿下来,就万事大吉了,你将来想做
点什么!“
中芭楞愣地望着程浩,说:“我没想过。你别笑我,我真的没想过。你想让我
做什么?”
程浩心头一震,敷衍道:“以后再说吧。”
杨林海从车内走出,在路边上踱来踱去,卢梅匆匆从商店内跑了出来,问道:
“什么事,这么着急?”
杨林海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正好路过,跟你说一声。菲菲非常理解。”
卢梅脸一红,说:“哎呀,我以为什么事呢。”
“这下我心里头就痛快了。”
宁博透过车窗,望着远处的杨林海和卢梅。一个警察横穿马路走了过来,宁博
赶紧鸣笛提醒杨林海。杨林海回头见状,转身向卢梅告别,匆匆跑了过来。宁博一
个劲地向警察作揖。
程久泰正在市政府会议室主持有关打假进展情况的会议,他铿锵有力地发表自
己的观点。末了,他示意大家发表自己的意见。
公安局副局长说道:“这次的行动失败我们公安局负有主要责任,到目前仍然
没有查明原因。”
程久泰打断他的话说:“现在不是讨论责任问题。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我们
对打假的严重性认识不够。打假案现在变成了严重的刑事案,由此可见打假是个人
命关天的大事情,市领导、总局领导都很重视这件事情,你们应该做出认真的检查
和反思。同时,我想提醒在座的,你们都是领导,越在这个时候,越应该检点自己。”
杨林海看了一眼程久泰,笑了。程久泰继续说道:“不要因为个人问题,败坏
了我们在群众中的威信和党的形象。”
会开得相当成功,这从程久泰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来。散会后众人都散去了,
杨林海将程久泰拉到一边。
程久泰问道:“有什么事吗?”
杨林海笑着说道:“你觉得我和卢梅正常的感情关系真的影响党的形象了吗?”
程久泰尴尬地说:“我只是提醒你要注意一点,我们都是上了岁数的人了。”
杨林海愤愤不平地说:“上了岁数就不可以像年轻人一样谈恋爱?看电影,逛
马路?谁规定的?我们国家的宪法上有这一条吗?”
程久泰说:“老杨,你怎么这么冲动?”
杨林海说:“我不是冲动,是觉得很好笑。我如果结婚一定请你来主持婚礼。”
说完转身离去。程久泰脸色铁青,心中已把杨林海撕成了碎片。
杨元菲和思怡正趴在床上享受着小姐的按摩。
思怡转过头来问道:“你跟程浩的事,宁博知道吗?”杨元菲摇摇头,一脸无
奈。
思怡说道:“应该告诉他,如果是他看出来了,他会怎么想你?他们俩又是那
么好的朋友。”
杨元菲低下头,一缕头发遮住了她的面容,她拢拢头发说道:“我不知道该怎
么说,越到这个时候就越觉得对不起宁博。”
思怡笑说道:“感情的事就是这样,很自私,没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
杨元菲摇摇头,说:“不是,我说不清楚。”
思怡问道:“你心里头还想着他?”杨元菲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把头埋在
胳膊里。
思怡调笑道:“他们俩人要是变成一个人就好了,对不对?”
杨元菲默认地笑道:“你净胡说,怎么可能呢?”
思怡翻了个身,说:“你真麻烦。”
杨元菲换个话题:“程江的事怎么样?我一直不好问程浩。”
思,冶平淡地说:“原来说就要开庭,后来又向后推迟了。”
“你也挺怪的。”
“我觉得挺好。一个人生活得挺平静。”又开玩笑地说:“我已经没你那份热
情了。”突然思怡从床上坐了起来,说:“哎,我才反应过来,你要是和程浩结了
婚,那咱们俩可就是妯俚了!”
杨元菲说:“你把人家按摩小姐吓着了!”思怡笑着又躺了下来。杨元菲转过
头闭上眼独想心事,眼前都是宁博和程浩相斗的身影。
小酒馆里只剩下宁博和程浩两人,他们看上去喝了不少。宁博操起酒杯刚要倒
酒,程浩一把拉着宁博的手,力劝宁博不要再喝了。
宁博有力地掰开程浩的手,将半杯白酒都倒进嘴里,接着起身走向柜台,向老
板嚷嚷道:“再来一瓶。”
程浩一个劲地向老头儿挤眼睛,示意不能给。老头儿很为难地向宁博陪着笑脸。
宁博伸出手,大声道:“再来一瓶,我说再来一瓶。”老头儿用乞求的目光望
着程浩,宁博转身对程浩骂道:“我的事你少管,我想喝。”转对老头说:“我醉
了没关系,我哥儿们在呢。”
杨元菲的车停在门外,内心非常矛盾,她没有勇气走下车来。
宁博抓紧酒瓶,好像别人要抢走他的酒。他边倒酒边宣泄着心中的愤懑:“就
差一步你知道吗?哥儿们,就差一步。”
程浩抽着烟,平静地望着宁博。宁博哭了起来:“我怎么向邵老板的家人交代,
太孙子了,那帮狗日的太孙子了。”
程浩阴沉脸说道:“宁博听我说,你的心情我理解。别干了,你说自从你回工
商局以后我劝过你没有?没有!我看见你这样心里忒难受。”
宁博没有完全醉,只是非常亢奋地说:“程浩,你说我能走吗?我他妈一想起
老杜、想起邵老板,还有菲菲,你说我走得了吗?我走了我还是人吗?你记住哥儿
们的话,我这一辈子哪怕就干这一件事,我他妈就是挖地三尺,我也得把他逮着。”
程浩叹了口气,说:“你有这么股子劲儿,做什么都做成了。怎么偏偏就干上
了这一行?”程浩有些惋惜地摇摇头。
宁博擦干眼泪,说:“我从来不好意思跟别人说,确实我心里真这么想的,在
这个混乱的时候,我能为维护市场的公正尽一点力,挺值得。怎么活都是一辈子,
只要高兴、愿意就成。”
“你愿意,可你高兴吗?心里平衡吗?”
宁博咬紧牙关,说:“到抓到他的那一天我就高兴,我就平衡。”正在这时候,
杨元菲推门进来。宁博站起身主动与杨元菲打招呼:“哎,菲菲你来了?”
杨元菲看见宁博穿上了那件他买的衣服,笑着说:“我猜你们就在这儿。”
程浩说:“坐。”杨元菲不知往哪边坐,索性搬了个椅子坐到了两人中间。
程浩招呼老板道:“大爷,热露露。”
杨元菲对宁博小声问道:“又喝多了?”
“没有啊,见着程浩高兴,随便喝两杯。程浩跟我说了,你干得不错。”
“你就别恶心我了,公司的事特别忙,业务我也不太熟悉,大妈好吗?”
“挺好的。”
程浩说:“我正在这儿劝宁博呢。”
杨元菲望着宁博,问道:“劝得怎么样?”
宁博嘿嘿笑了一声,说:“你还不知道我!”
三个人都很尴尬地笑。宁博忽然放下酒杯,说:“行了,我走了!”
杨元菲一愣,这时宁博已经站起身向外走去,杨元菲欲挽留又被程浩挡住了。
程浩小声地说:“让他去吧,他心里难受。”
杨儿非担心地说:“他喝那么多酒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
程浩说:“我们跟着他。”
街道上行人稀疏,宁博在马路上大步流星地走着。不时吼唱着几句流行歌曲。
程浩的汽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宾馆西餐厅内灯火辉煌,由市委组织的招商酒会已进入高潮,商贾云集,郭副
市长更是春风得意,俨然就是酒会的焦点人物,他挥洒自如的举止言谈,引得众人
一片喝彩声。
程浩的宝马车驶来,停在车场。他对着反光镜压了压自己的发角,拿起旁边的
公文包,下车走向楼内。程浩的出现立刻引来不少的商人上前寒暄客套,他彬彬有
礼的—一回应。有人在程久泰面前小声地恭维着程浩的风采,程久泰沾沾自喜地笑
了。
程浩来到郭副市长跟前,郭副市长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小程,你
总是这么潇洒。”
程浩乖巧地说:“郭叔叔,我想单独跟您说几句话。”
郭副市长说:“好啊。”二人离开人群走到宾馆阳台上,面对面坐下。
郭副市长笑着说道:“里面简直吵透了。”
程浩说道:“所以我叫您出来透透气,晒晒太阳。”
“小程,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浩单刀直人:“郭副市长,我想做香河!”场。“
郭副市长笑道:“好啊。后天就是招标会,我们当然欢迎你这样的私企大老板
参加了。”
“我要是能参加招标就不会找您了。”
郭副市长哈哈一笑,说:“你小子想走我的后门,那可能不行吧,这件事是市
委扩大会上定下来的。谁说了也不会算数的。”
程浩恭维道:“可您是主管副市长,最终的决策权还是在您的手上,您说给谁
还不是几分钟的事情?”
“好了。我答应你如果在条件对等的情况下,同意优先考虑。怎么样,这个后
门开的不小吧!”
程浩自信地说:“郭副市长,我们不要再说了,这个项目您非给我不可。”
郭副市长看了一眼程浩,笑道:“小程,你怎么这么讲话?”
程浩笑着从包内拿出一盘录像带,放在郭副市长面前。
郭副市长敏感地问道:“小程,你这是干什么?”
程浩和颜悦色地说:“您看,别紧张么,我又不行贿,这不是钱。不过这份礼
物值五千万,我再出一个亿,香河!”场我来做。“郭副市长看了看那盒录像带。
程浩站起身说:“郭副市长,希望我们能合作成功,”说着他和郭副市长握了
握手离去。
宁博和公安局预审员正在审讯程江。预审员正拿着中芭的照片让程江辨认。预
审员问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程江抬头一看,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说道:“不认识。”
“你知道检察院为什么迟迟不开庭受理这个案子吗?”
程江执拗地说:“不知道。”
宁博说:“因为你没有供认巨额赃款的下落和同案人。”
程江看了一眼宁博,说道:“哼,你说的那个人就不存在。你纯属有病。”
宁博笑道:“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那点能耐我不知道?你以为你全扛了,那
个人就可以逍遥法外?好啊,那你就在这儿扛着吧。到时候,你会罪上加罪的。”
程江像被人看穿了心事,悻悻地低下了头。
叶子、魏林拿着中芭的照片在旅馆前台询问着。公安便衣向小酒馆的老板娘出
示中芭的照片,老板娘摇摇头。几台电脑同时在搜索暂住人员的图形和资料,各种
形象迅速掠过荧屏。居委会的老太太们在传看着中芭的照片,搜索中芭的人员撒下
了弥天大网。
杜亮看过中芭的照片以后,将照片还给宁博。
宁博问道:“没见过吗?”杜亮摇摇头。
宁博问道:“最近怎么样?”
杜亮自豪地说:“宁叔叔,省青少队想要我了。”
宁博面露喜色道:“好事啊,去呀!”
“我妈不想让我去。”
“我跟你妈说。”杜亮呲牙一笑,欢呼着跑开了。
市政府正在召开常委扩大会议。郭副市长坐在正中,脸色十分难看,眼圈发黑。
他不断摆弄着手中的钢笔,心绪烦乱。
程久泰异样地看着郭副市长,小声说:“郭副市长,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郭副市长心情沉重地望着大家,半晌不语。众常委面面相觑,有的人不敢抬头,
打开了笔记本开始准备记录。郭副市长说道:“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想谈一下我
个人的问题。”
众人纷纷抬头望着郭副市长,等待着他发话。他沉痛地说:“在香河!”场项
目上,我受到了本市最大一家私营公司的敲诈,敲诈的证据就在这里。“说着他拿
起了那盒录像带,”这里面是,是我和一个坐台的小姐发生关系的一次记录。“
众人瞠目结舌。现场死一般的沉寂。程久泰半张着嘴,一动不动。郭副市长没
有勇气注视大家,他望着那盘录像带,万分沮丧地叹了口气:“我做梦也没有想到,
为党工作了这么多年,到厂这个岁数上,犯了这样低俗的错误。”郭副市长苦笑了
一下,眼眶也渐渐湿润了。
他接着说:“……我……我斗争了整整一夜,我知道,把这样一件事情说出来,
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身败名裂!可我又不能昧着良心和不法分子同流合污,损害
国家的利益。”说着他看了一眼程久泰,“所以我决定退出领导岗位,接受组织的
调查和处理,散会吧!”
众人没有起身,沉默片刻后才悄然离去。郭副市长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内…
…
程久泰出去给儿子打了一个电话:“我是你爸。程浩,我问你,你是不是给郭
副市长送过一盘录像带?”
程浩正驾驶着车接电话,杨元菲坐在副座上,他一脚刹车,宝马车急停在路当
中。他说道:“没有啊,怎么了?”
杨元菲关切地望着程浩,问道:“怎么了?”
程久泰放了心,忙道:“没事。郭副市长在香河!”场项目上涉嫌被敲诈,已
经停职。我很担心你,没事就好。“说着程久泰放了电话。程浩仍拿着手机愣在那
里。杨元菲焦虑地问道:”程浩,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慢慢地放下手来。
程浩无力地说:“香河!”场的事……我们做不成了。“
程浩的车后跟满了长长的一排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他心不在焉地说:“你
先回公司吧!”说着下了车,魂不附体地逆车流而行。
纪检、公安、检察院等部门的四五个人正在询问郭副市长案情。
公安人员客气地问道:“请你告诉我们那个坐台女的具体住址及姓名。”
郭副市长说道:“东方花园公寓B 座801 房,她叫……名字我不知道。”
公安人员迅速开始拨打电话。检察官问道:“程浩给你录像带的时候大概是几
点钟?”郭副市长说:“一点二十分。”
两辆警车快速驶人东方花园公寓。警车停下来,几名警员迅速进入楼门。警员
按着门铃,片刻后,他们破门而人。中芭家内一片狼藉,显然她已经逃窜了。警员
在屋内搜寻着可疑的线索。
公安局里,彩色荧屏上正在播放录像带的一个片段。郭副市长的脸已经做了马
赛克处理。
老五坐在荧屏前仔细辨认着。老五肯定地说:“没错,就是她。”
中芭从理发店里走出来,剪了一个男孩的发型,穿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太阳镜
几乎挡住了半个脸,在人群中快速地穿梭着。
老五和刑警队长从公安局技术鉴定办公室走了出来。等在门外的杨林海和宁博
赶紧起身迎上。
杨林海对刑警队长问道:“怎么样?”
刑警队长说:“是一个人。”
老五和宁博都有些不解地对视了一下。宁博问道:“还是那个女人吗?”
刑警队长说:“对,目前她涉嫌了一个大案,我们已经找到了她的住址,但她
跑了。”
杨林海对宁博说:“你就别问了,先回局里再说。”
中芭和程浩坐在旋转餐厅里喝咖啡。
中芭紧张地问道:“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程浩说:“什么都不要做。”
中芭问道:“那我怎么办?”
程浩吩咐道:“你先呆在厂里,躲过了这阵风再说。”
中芭关心道:“你不会有事吧?”
程浩转头望着窗外的景色,冷笑了一声说:“一时半会儿他们还不敢动我,我
是政协委员。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这一段我们就不要见面联系了。回厂以后,该
销毁的东西全都毁了。”程浩捏了捏中芭的手,然后轻轻地拍了一下,说:“去吧!”
中芭恋恋不舍地说:“你也当心点。”
程浩微笑着点点头示意她离去。
中芭起身走到餐厅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程浩。程浩望着窗外没有回头,
中芭黯然离去。
宁博和杨林海正坐在车内,汽车仍停在公安局大院内。
杨林海说:“……你最近就不要去找程浩了。他敲诈郭副市长的具体内幕、他
和那个神秘女人有没有关系都不清楚,市委正在召开紧急会议,这个时候你最好离
他远一点。”
宁博愣愣地望着杨林海,说:“为了商业目的不择手段,程浩这么做是可能的。
但他绝不会参与造假,这点绝不可能。”
“你能想到他用这种最卑劣的手段敲诈郭副市长吗!”
宁博无言以对,忽然转念一想,问道:“菲菲现在怎么样?”
杨林海说:“她刚到公司不久,和她不会有什么关系。但我们这边发生的所有
事都不要告诉她,这是纪律。”
杨元菲焦急地在办公室的窗口来回转悠,不时向窗外眺望。一辆出租车停在了
楼下,程浩从车上走下来,杨元菲立刻转身走出办公室,快步跑向楼梯口,程浩走
了上来。
杨元菲小声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一连串儿电话都是找你的。”
程浩没有吱声,径直向自己办公室走去。杨元菲随程浩进了办公室,二人坐在
沙发上。
杨元菲问道:“到底怎么了?你快说,我都快急死了。”
程浩看了一眼杨元菲,说:“菲菲,我办了一件傻事。”
杨元菲面露焦急之色,忙问道:“什么事?”
“我从一个人手上买了一盘郭副市长和一个坐台小姐胡搞的录像带。因为要拿
香河!”场,钱又不够,所以我就把这盘录像带给了郭副市长。“
杨元菲完全惊呆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能这么做?这是敲诈你知
道吗?”程浩苦笑了一下。
杨元菲问道:“后来呢?”
“郭副市长已经举报了,也被停职了。……全完了。”
杨元菲望着程浩万分沮丧的神情,心疼地抓住程浩的手,说道:“别着急。这
件事是可以说清楚的,即使不做香河!”场,我们还可以做别的。“
程浩望着杨元菲动人的神情,一把将杨元菲搂人怀中。二人在焦虑中急切地亲
吻着……
橙黄色的夕阳透过造假窝点半地下的窗口,洒在冰冷的机器上。宽大的厂房中
几排机器静静地趴在那里,还有些未完成的产品,乱七八糟地堆放着。车间内到处
飘散着各种账目单和报表。
中芭提起身边的一桶汽油,认真地将汽油倒洒在机器及地面上。她走进办公室
拨通了程浩的电话。
电话上的录音机:“……这里是世新集团……”
中芭挂了电话,拨着程浩的手机。电话里传来:“您拨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中芭又改投了另外一个电话号码:“喂!是工商局吗?我知道你们要找的那个造假
工厂在哪里,红渠路四十八号。”说完便瘫坐在地上。
杨林海和宁博快速跑向汽车,此时此刻时间就是线索。几辆警车鸣着警笛从公
安局院内疾驶而出。
造假窝点的厂房内浓烟滚滚,火焰迅速在厂房里燃烧蔓延。火光中,中芭再次
平静地拿起电话,滚滚的火浪渐渐逼近中芭。她安详地对着电话说道:“……我最
后想问你一句话……”大火吞没了她的身影。
警车驶来,人们震惊了:只见滚滚的浓烟和火焰从楼底部窜了出来,公安人员
在迅速拨打着火警电话。
杨林海的车也赶到了,他远远望着这一片火海,也惊愣了。火焰迅速上窜,直
冲云天,几乎照亮了半个渐人黑暗的天空。
程浩走进办公室,他疲累地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随手将录音电话打开。
第一个电话是杨元菲的。杨元菲说道:“程浩,我很着急,回来后立即和我联
系。菲菲。”第二个电话没有说话就挂断了,接着传来了中芭的声音,凄婉而平静
:“程浩,我最后想问你一句话,你喜欢我吗?……我走了。我爱你。”接着录音
内传来劈劈啪啪的声音。程浩久久地凝视着电话,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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