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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孙家塬,我们大约是全军覆没吧。我又活了下来,当我苏醒过来,已经不知
道自己在那尸体遍野的地方睡了几天。在枫叶镇,我又遇到了我们那个团。虽然团
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但只要团长在,它就还是团。我们被团长威逼着上了碧云山,
又落草为寇了。我们度过了整个冬天。
赌博是最能消磨时光的,就在这段时日里,我输光了所有的军饷。
当森林里到处洋溢着甜润的气息的时候。
春天就来了。我们几乎弹尽粮绝了,不得不下山打食,然而,几次下山,都被
打得抱头鼠窜,几乎一无所得。到了夏天,解放军开始全面清剿反共游击队,我们
一下山,就被打个落花流水。通讯员整天抱个铁盒子“喂喂喂”地乱叫,就是联系
不上。我们唯一的想法是解散,回家。可是团长却有自己的想法。
一天晚上,我们从睡梦中被紧急叫醒,团长亲自带队,我以为又要下山打食。
然而我们追上的却是一股逃兵。被我们包抄后,他们全都跪了下来,可团长端起了
机枪,十几个人就那样死了。
团长什么话都不说,扫过大家一眼,掉头往回走,我们便紧紧跟着团长回去了。
再没人提解散回家的事了。
团长重新调整,让我当连长,我说:“我不行。”团长说:“我说你行你就行。”
我说:“我生来就懦弱。”团长猛然掏出枪来,把眼睛瞪得牛眼睛一样大盯着我。
我怕他那样看人,就说:“我试试吧。”团长是那种乱闹乱来的人,乱世肯定要生
出许多这样的人世道才乱了的。我知道跟着他这样的人,迟早是要把命搭上的。可
我没办法。不久,在大规模的围剿中,我们被全歼了。连长这个职务差点让我吃了
枪子。好在我做连长不到一个月,判了八年刑。杀团长那几个人时,我陪了杀场,
随着枪响,我尿了一裤子。
一个月以后,我们分成了几批,在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押解下,被一批批装上了
火车,开赴劳改农场。
在霸王营农场我待了七年,如果说最初的两三年,我们还有些脾性的话,到了
后面的日子,我们就成了真正的农民,春种秋收,耕种着几十万亩农田。
每个晚上,大家都讲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有人讲得很裸露,还不停地做下流的
动作,有人讲着讲着就在炕上乱滚乱叫的,有的就跑马了。有一次,张小石受不了
了,把瞿进摁住从后面弄了,被关了起来。我尽管内心躁动,然而那东西却没有任
何反应。我常常在背过人之后,掏出来审视它,可是,它就像是傻了一样。
劳改农场有个大夫,是国军的一个军医,混熟之后,我问我的病,他说这病不
好治。我说难道就治不好?他说也不是说治不好,这病不像头痛脑热,很复杂,有
时候一辈子都治不好,有时候却自己就好了。他给了我希望。我求他给我治病。他
弄了一些药给我吃,说反正现在你蹲在这里也没用,就先调养着吧。然而,七年多
的时间过去了,它依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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