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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是同时到了这里,她从另一条路过来。两条路交汇的地方,我们
相遇了。两头驴竟然头对着头互相闻了起来,就像好久没见的亲戚朋友一般。之后
它们互相啃起脖子来。
我笑了,她也笑了。拔一会儿,她说:“来缓缓,喝口水。”我走了过去,在
拔下的芨芨草上坐了下来。她掏出一个三茬面烙饼,递给我。我觉得那馍黑得像一
块铁。我说:“饱饱的,中午吃得太饱了些。”话虽这样说着,可眼泪已经淹了心。
我是有女人的啊,我整天这样,她从来都没有给我装一块馍,哪怕是像这铁块
一样的黑馍。她说:“干了这么大的工夫了,怎么说不饿呢? ”她把馍硬硬塞进我
的手里。或许是因了她,我感到时间过得是那样快。女人已经开始扎驮子了。我抱
了一抱子芨芨草走过去,放进她扎的驮子里。
她说:“你带回去吧,家里有一份奈何,谁也不来荒滩干这活儿。”我长叹一
声说:“哎,我还不知道给谁干着哩。”我帮她扎好驮子,将驮子放在驴背上。然
后捆扎好了自己的芨芨草。我们赶着驴踩着丝绸一样轻薄的夕阳往回走。我们有一
段相同的路要走。我说:“我一定见过你,可是我就是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她默
默地行路,却不说话。我说:“我经历了太多的事,大概是把脑子塞满了。”她抬
头看看我说:“如果你努力想或许能想起来,想不起来也就算了。”我说:“我在
努力想,昨晚想了一晚上,今天想了一天,就是想不起来。想得我头都疼了。”她
又不说话了,只是往前走。我说:“我是程王庄的程宝根。”她没有任何反应。
到了分手的路口,她停下了脚步,拧过身子来,仿佛她的腰间装了一个滑轮,
下半身几乎没有动,上半身却已经完全转了过来,这样她那圆丢丢的屁股、犁垄一
般的乳峰和夕阳下水红的脸颊就全对着我了。她的眼睛里依然蒙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使这双眼睛更加凄婉,更加迷人。
当一个人这样面对你的时候,她身上的气息全冲着你而来,何况风是向着我这
边吹来的。她看了我一眼,说:“回家吧。”我说:“你好好想想,我们一定是在
哪里见过的? ”她说:“想不起来就算了,想起来的越少日子就过得越简单。”
夕阳已经衔在山口了,金黄的阳光十分地晃眼。
她就那样一步一步走进山坡倒下来的阴影中去了。我冲着她的背影问:“马家
河湾是你婆家,还是你娘家。”她停下驴,回过头来说:“你看我还像个姑娘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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