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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玉珍的呼噜声越来越大了。这个女人，我真的是有些佩服她了，什么都影响
不了她把觉睡得那么香甜，更影响不了她打呼噜。与她相反，我的瞌睡却越来越少
了。一个人要是睡不着，睡在炕上听别人打呼噜，真是受罪啊。因此，我只能在院
子里走来走去。我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时候，就看见王大披着那件军大氅出门而去。
我知道王大去干啥，懒得理会，可是现在我有了跟踪他的想法，想看看他到底去了
谁家。他穿过村巷，在王世魁家院子前停了下来。他干咳了两声，那门“吱——”
的一声就开了。正当我要走进那院子的时候，忽然门里出来一个黑影，我躲在墙角
一看，却是王世魁，他筒着两手，向着大队部的方向去了。我就笑了。王世魁是王
大的叔老子，王世魁的父亲和王大的爷爷是亲弟兄，这狗日的，这事也做得出来。
我潜伏到了门前，听到里面传来互相拍打着的嬉闹声。我悄悄地将门从外面扣了。
然后，我顺着王世魁走的路往大队部而来。

    来到了大队部，看到王大经常坐的那间房子灯亮着，我敲了几下门。门开了，
一张老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他披着衣服，看样子他已经睡下了。他看看我，把门
往大里拉了一下，闪开身让我进去。我说：“我来找王大。”他看了我一眼说：
“他不在。”我说：“我还当他在呢。”他没有说话，又钻进被窝里去了。我没有
要走的想法，我想坐一坐。他趴在被窝里，装了一锅子烟，又把烟袋扔给了我。我
卷了一个大喇叭筒，对着煤油灯吸着，吐出一口烟来。忽然他说：“知道你爹是怎
么死的吗? ”我说：“说是疯了，寻我时从悬崖上掉下去了。”他说：“你见过疯
子摔死过吗? 张三娃、李沙胡，他们怎么就摔不死呢? 还比谁的命都长哩。”我盯
着他，他抽了两口烟说：“你爹是被王大推下悬崖去的。”我浑身打了个颤。“我
那时给队里放羊，我看见的，头一天你爹和王大弄过事的，他要抬你家的那把太师
椅，你爹不让抬，骂了他，抓破了他的脸。”我浑身发抖，连烟喇叭筒都上下乱抖。
“你爹可怜啊，娃，为了把你家的大洋弄出来，他活埋你爹，水淹你爹，招数都用
上了，你爹就没松过口，真是一条汉子哩。”他坐了起来，披好衣服，将烟灰磕在
了炕沿上，又装了一锅子烟叶。然后烟锅扣在磕出来的烟灰上，“吧嗒、吧嗒”

    吸着，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还要说出什么来，我不再想听他说下去，几乎是夺门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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