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上午,陈红刚刚上班,却见秦鹰突然闯进了她的办公室。
陈红略为惊讶,本能地站起身。
正在接听电话的江怡,见到秦鹰,吃了一惊,秦鹰也愣住了。
江怡用她锐利的眼睛,飞快地在陈红和秦鹰身上扫射了一遍。
陈红的脸“腾”地又热又红。
对两人的关系,江怡心中已明白十二分。
“江怡,你怎么也在这? ”
秦鹰走到江怡面前,先开了口。
还是男人反应快。
“我们已是姐妹,现在合伙了。”
江怡不慌不忙地说。
秦鹰转头看陈红。
陈红这才放松了一些,点头笑了笑。
“是,还没谢谢你这个大媒人呢,请坐吧。”
陈红公事公办地、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陈红,你们怎么在一起啦? ”
江怡拉陈红到一边,悄声问。她追根究底,不依不饶。
“她是我的客户,装修房子,正好找到我公司。”
秦鹰替陈红解围。
“是吗? ”
江怡问陈红。
陈红点点头。
“这么巧,真有缘啊! ”
江怡自言自语地感叹一句。
“怎么,今天你是找陈红,不找我? ”
江怡调笑秦鹰。
“你们俩我都找。”
秦鹰不示弱,跟着调笑。
“有事吗? 秦鹰。”
陈红不想他们再扯下去,担心不知会漏出什么破绽来,让江怡笑话,赶紧插言。
“我把设计图画好了,出了小样,想请你去公司看看。”
秦鹰一本正经地说。
“真的,设计彩图出来了? ”
“是的。”
“好吧,我去看。”陈红爽快地答应了,转头嘱咐江怡:“江怡,今天上午你
照看一下,有事给我打手机。”
“好啦,你放心去吧,有事我照应着。”
江怡故意拖长了声调,带有一丝调笑说。
秦鹰和陈红赶紧起身逃走。
江怡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目光,让这不小的空间变得局促尴尬。
陈红和江怡虽然无话不谈,经常一起泡吧,但这事她还没和江怡讲,因为她自
己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两人关系该如何处,该向何处发展,她还不知道呢! 那次和江怡、秦鹰三人一
起吃晚饭,问起各自的年龄,陈红知道自己比秦鹰大六岁。秦鹰二十六岁,陈红三
十二岁,这样的年龄差距,再向前走,冒险的成分太大,让陈红颇为踌躇。但两人
在性爱方面实在太美好、太刺激,一想起又让人心旌摇荡,心驰神往,恨不能夜夜
时时在一起交欢才好。想来想去,觉得做性伴侣最合适,却又不知如何对秦鹰讲,
因此,还没勇气和秦鹰联系。
今天秦鹰突然来找,不知何事? 这样想着,两人已走出写字楼,来到大厦前的
停车场。
“什么事? ”
陈红停住脚步问他。
她的语气很冷淡,为秦鹰贸然闯进她工作的地方,先前连个电话、招呼也不打
而生气。他做事竞如此莽撞、粗鲁,出乎陈红的意料。
“对不起,你生气啦? ”
秦鹰似乎早有准备。
“你怎么知道我办公室的地址? ”
“对不起,我向小王要了你的名片。”
小王就是接待陈红,负责陈红那套房子设计的那个小伙子。
“对不起,我怕电话中说不清楚,怕你拒绝,所以来了。”
秦鹰的语速有些快,急于解释。
“什么事? ”
“我的员工病了,是负责保洁的阿姨。我的员工全上工地了。
再有,她是女人,他们来了也不方便,所以只得来找你。“
陈红定眼一看,这才看清他满额头满脸直往外涌的汗水,和焦躁不安的神情。
陈红此时颇为懊悔自己的大意和小心眼。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她人在哪? ”
“在车里等。”
秦鹰指向停车场的一端,陈红看到了他那辆军绿色的老式北京吉普。
“什么病? ”
“不知道,早上一来,没多久,就肚子疼得厉害,一阵一阵的。”
“我去看看。”
陈红边说边小跑着,向停车的方向赶过去。
来到车前,只见女人躺在车后座上,满脸煞白,汗珠滚滚。
双手紧紧抓住车座上的布,身体蜷作一团。
“可能是腹膜炎,也许要开刀。”
陈红看了一会,转身对秦鹰说。
“开刀? ”
秦鹰显然没想到。
“你带了多少钱? ”
“八百元。”
“你等一下。”
陈红飞跑向大厦,秦鹰望着她飞跑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们开车把病人送到最近的中日友好医院,挂完急诊号,陈红扶着病人进去检
查,果真是腹膜炎,里面长了太多的蛔虫,现在要开刀取出,晚了就没命了。
陈红交了五千元押金,把病人送到手术室,又按医嘱拿药,开住院证,又交了
一万。
秦鹰跟在她身后,晕头转向,看着她上上下下,进进出出,做这做那,心中充
满感激,只会说:“谢谢,谢谢。”
病人手术完后,吊着输液瓶,躺在手术车上,被顺利送进了住院病房。一切安
顿好后,秦鹰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这才想起要给她家人打电话。
“别打了,你现在打,没用,这里有专门的护理,不准家属进病房,你明天告
诉她家属,让他们星期一和星期四去探望就行了。
具体时间在这。“
她把一张卡片交给秦鹰,又把一摞材料交到秦鹰手中。
“这是她的病历、住院证、押金条,都在这,出院时,拿这些去结账,别丢啦。”
“谢谢你,陈红。”
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秦鹰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累你了。”
“没什么,正好我学过医,对医院的程序和病人比你了解些。”
陈红诚实地说。
“三点多了,咱们去吃点东西,我请你。”
他们到就近的一家小餐馆,吃了两碗面。
秦鹰拉了陈红的手,开车送陈红回家。
车开到华阳小区的外墙时,秦鹰停了车,来到陈红的车门旁,拉开车门等陈红
下车。
“再见。”
陈红跳下车,彬彬有礼地和他握手告别。
久蓄的情欲,在那晚得到淋漓尽致的释放后,陈红已是一身轻松,身体倍觉清
爽,心也平和安然了许多。
他握她的手,忽然攥紧了,猛地把她拉进怀,陈红跌伏在他的胸口。
“别走,红,陪陪我。”
他喘息着柔软地说。
就这一声,使陈红的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依恋之情,其实她也不想走。
“好,我陪你走走吧。”
中心花园有小山、小树林,有各色鲜花和绿草,还有竹林和弯弯曲曲的鹅卵石
小路、石板路,高低错落;还有秋千,木制的藤架、游廊。这是一个有着美丽景致
的地方。
初入夜的广场,来来往往的人,都是饭后散步的人,温馨美好,天空高远,澄
澈碧蓝,有几颗星星点缀其间,像这些暗弱的路灯。
他揽着她的腰,两人相依而行,走了一圈又一圈。他的柔韧光滑的肌肤,摩擦
着她的肌肤,温暖而美好,一种亲切之情油然而生,她依向他的胳膊更近更紧。
“我是真的很想你,这一个星期,我每一天,没有一天不想你。但不敢来找你,
今天倒是给了我一个机会。”
他有些急促,喘息着说。
“我想你。”这句话,温暖、深沉、浑厚,积郁在一个男人胸中多时,她能听
出来。此刻喷涌而出,带着一股冲击的热浪。陈红的心“忽”地就被感动,有些温
暖在心中涌动。她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她相信他是真诚的。因为,她又何尝不想
他? 自己更惨,自己是不敢去想。那个夜晚美得像一个梦,她愿这梦永远停留在她
的梦中,不要睁眼,不要醒来,不要向前。她只怕光天化日之下,梦就会退去,消
散得无影无踪。
是的,她爱那晚的每一个美好的情境,每一个恩爱的细节。
它像甘露一样,一滴滴珍藏在她记忆的杯中,只有夜深人静之时,方才捧出慢
慢回味品尝。
他们就这么一圈圈地走着,并不说话,直到半透明的夜空下,偌大的广场,就
剩下他们俩,还在一遍遍走着,不知疲倦地走着。
几乎所有的窗口,都黑了灯,巨大的高楼似乎成了天与地的庄严卫兵,远远地
守护、注视着他俩。
这个世界清静而美好。
当再次经过一片竹林,走在光影斑驳、发散着竹叶清香的鹅卵石小路上时,秦
鹰忽然抱紧了她。在她惊慌的刹那,他的脸贴近了她的脸,轻轻摩挲。这亲呢的举
动,使她充满幸福之感,她的心瞬间安静。
有微风吹过,竹林中的千竿修竹“沙沙”作响,和他的喘息声融为一体,阵阵
唱和。她一动也不敢动,将自己的脸,紧贴着他的脸,静静地谛听这世界美好的和
声。就在这一刻,她唯愿这世界永远停留,千年不变。
他呼出的热气灼烤她的脸颊和脖颈。他正在探寻她的嘴,试图吻它。
她猛然醒来,别转头,推开了他。
“Why?”
他星火似的眼睛,在半透明的天空下,喷射出灼灼热情和疑问。
自从方龙走后,陈红对于男人就有了一种深植于内心的恐惧,轻易不敢和他们
有近距离的接触。
而男女之间的热吻,本质上表现了一种关系的转折点,代表心与心交融、接受
的开始。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是,可以做爱,但不要接吻。
在她看来,做爱是身体生理的需要,而接吻,则表示心的交融接受。这两者有
质的区别。
“说实话,我不敢,和你相比,我真像一个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女人。”
陈红黯淡地说。
男人不说话,只是搂她,贴她更紧。
有一种声音,在她的心中生发生长,如青竹拔节般,如春芽从地面拱出一般,
那么顽强、茁壮,那么清脆。
那是爱情的声音。
陈红渐渐听到她体内强大的护堤,在一点点溃散、破碎。
是的,她喜欢他,喜欢他的气息、肌肤,喜欢他的爱抚,喜欢他花样百出的长
久有力的做爱,喜欢他的一切一切……
远远的天边,被路灯、车灯光照亮燃成玫瑰红、橘红,像紫红的云霞,红了半
边天。
她想,夜空都可以人为地改变颜色,我又怕什么呢? 不就是大六岁吗? 这代表
什么? 说明什么? 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这就够了。
天光下,她的手在他的身上游走。他青春的身体,发散的像竹叶和夜风一样的
清香,是那样好闻,沁人她的心脾,让她迷醉。
他的身体匀称、修长、结实、年轻矫健,没有一丝赘肉、一丝松弛,抓握在手
中,柔韧、结实。每一块肌肉,在暗淡的光影下,明暗交错,富有立体的质感,隐
隐透出一股强壮有力的男性的魅力。
“真好,哥,真好。”
陈红的叹息从胸腔深处飞出。
“宝宝,我要给你一个美好的夜晚。”
幽暗中,陈红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拉她的手,忽然奔跑起来。
“去哪? ”
“傻瓜。”
俩人不由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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