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在医院的七天里，每晚，丁锐抱着女儿逗乐；白天，女儿便沉沉地睡得好香。
有人提醒丁锐：你不能这样惯着孩子，以后有的罪受。回家后，果不出所料，晚
上小孩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怎么哄也不睡觉，喂不饱便哭闹，尿湿了也哭
闹，弄得春子疲惫不堪，整晚坐在床头，抱着小女儿，陪着她玩。这时候丁锐也
烦了，他干脆出去打牌或者搓麻将，而且一玩就是通宵，把可爱的小女儿抛到九
霄云外去了。有时凌晨两三点回家，倒床便睡，孩子哭了，他一掀被子，怒气冲
冲：“再哭，再哭，老子把你塞到外面粪窖里去！”

    春子非常感激婆母，她每天起早摸晚，买菜、烧饭、洗衣服，还要给孩子洗
澡打襁褓。隔三差五就有亲戚上门送礼，免不了一番招待，婆母更加繁忙了。

    有时母子俩闹矛盾了，丁锐朝母亲吼：你是不是看春子生的是女孩，你就不
高兴啦？你在这过不惯就回乡下嘛！

    婆母气得说不出话来，一生气，她也懒得操持家务，照料孩子。春子只得起
床，为孩子洗尿布。一般妇女在生小孩后一月内是不能下冷水的，否则对身体有
着很大的伤害。春子顾不了许多了。

    “自强”、“自立”，一直是她生活的信念。这一天，柳和一些同事来看春
子。婆母很高兴，烧了鱼头火锅招待他们。丁锐买了一瓶烧酒，和他们一起边喝
边聊。

    “听说税务局要招干哩！你是大学生，何不去尝试尝试？”柳说。

    丁锐闷头不语。

    “那都是假的，搞形式主义，最终不还是干部子女进了好单位。”另一名同
事忿忿不平地说。

    “不管怎样，你都去试试吧！柳，我拜托你报名时，带他一起去好吗？”春
子几乎是祈求了。

    “好吧，我下次去S 城买复习资料也给你带一套。”柳爽快地答应下来。

    “干！为我们伟大的友谊干杯！”丁锐感激地端起了酒杯。柳不置可否地笑
了笑。

    欲离开时，柳深深地望了春子一眼：“你瘦了，要保重哦！”

    春子甚是欣慰地咧了咧嘴：“谢谢你来看我。”

    丁锐再也不出去打牌了，他终于静下心来在家看书。有时小孩吵闹，他只得
向同事借了一间房子专自复习迎接税干考试。春子为丁锐有所进步暗暗高兴。尽
管晚上辛苦，带小孩，她也心满意足了；然而生活中的诸多不如意还是像抛不开
的蛛丝一样在阴暗的墙角里纠缠不休。

    又是一年芳草绿。春子开始上班了。

    “碧云天，芳草地。秋色连波，波上含烟翠……”再次听到柳朗诵诗词的声
音，春子感到分外亲切和激动。

    “春子，我买了一付羽毛球拍，下班后，咱们去干一仗，如何？”

    春子想到了一年前与柳在一起打羽毛球的情景。春子虽然小巧，但打起球来，
毫不逊色于球场健将，跳、跃、闪、挪、避，动作迅疾，跃起时如春燕临空，落
下时恰似蜻蜓点水；稍稍一提，白色的羽毛球就似听话的小白鸽，从她的阵地蓦
然回首，扑楞楞落到对方的阵地，令对方措手不及。那一次，春子以3 ∶0 大获
全胜。

    “待我磨炼成功，一定报仇雪恨。”柳痛下誓言，时机终于来了，春子将近
一年不曾上过战场，锋芒肯定有所退却，这次提出挑战，天时、地利、人和也，
自己绝不会像上次那样惨败于她。堂堂男子汉岂能输给女流之辈？不挽回失败的
颜面，柳是一日不善罢休的。

    “不行啊，我得下班回去给慧慧喂奶呵！”春子面露难色。

    “从你休假那天起，我就在等待这一天，你不会让我失望吧？”春子有所触
动，好久不曾舒筋展骨了，一身瘦骨是不是行将腐朽啦？检验检验未尝不可。

    “好吧，限时两刻钟，下班后我们在农资大院不见不散。”

    开始交战，柳果然不同凡响，他头一仰，右脚退后半步，手臂轻扬，羽毛球
便似离弦的箭直冲春子脑门，春子忙闪身，但还是慢了一拍，洁白的羽毛球像是
一朵娇嫩的雪莲花盛开在她的乌黑的头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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