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

    桃园不大，仅有四十多平方米，是我老家屋后的一座小园。正东方是一堵铺
满青苔的石坝，斑驳的石罅间总是在夏季里伸出长长的杂草和青藤，间或探出一
些玲珑剔透的小红果；小园南北方都是篱笆圈起的围墙，园中仅有一棵桃树，从
石坝脚底旁逸斜出，枝叶繁茂，

    其间常有吱吱喳喳的麻雀吵闹。桃树下便是我和奶奶精心侍弄的碧绿的菜畦，
那娇嫩的芹菜，倔强的茄子，丰满的豆荚……都似赶趟一般在不同的季节里光顾
小园，与那喜欢摆弄各种舞姿的桃树枝桠相映成趣，竞比仪态。

    我出生于阳春三月，恰逢园中的一树桃花灿烂如霞，于是奶奶不管当时哭闹
的我同意不同意，便给我起了“桃子”这么俗气的小名，并当块宝贝似的，希望
我“面若桃花”；偏偏不争气的我愈长愈像是一茎弱不禁风的“小草”。后来读
了魏晋诗人陶潜的诗句“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这首诗仿佛在我面前展开了一幅优美温馨的山村画卷，让我情不自禁对“桃”产
生了一种格外深厚的感情，乃至于在乍暖还寒的季节，在某一个日落柳梢之时，
出城外，踏郊野，寻桃，访桃。

    记得在我年少时，一次生病，望着桃树刚刚结出的毛茸茸的果子，便哭闹着
要奶奶摘下那些不成熟的桃子给我吃。奶奶极不情愿地拿起柴棒从桃树上敲下了
几颗。当我津津有味地咬着那酸涩的青桃时，病痛也神奇般地好了起来。如今吃
了从街上买来的又红又大的水蜜桃，总觉得远没有自家园中的桃子那般甜脆可口。

    桃园的每一寸沃土，每一片葱绿，每一只瓜果都凝聚着奶奶的不少心血。一
壶小便，一簸箕粪土，都是奶奶颠着小脚，颤微微地拎了过去，或是和我合作蛮
费力地抬了过去。奶奶小心地浇灌着，辛勤地培育着，如同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
己的子孙。她说哪天若是不去园中活动一番，心情便老是不舒畅。

    年复一年，我不再是那个好吃又淘气的小女孩了，桃园也渐渐滑出了我的生
活轨迹，可是在我的梦乡里，它越来越清晰；尤其当我独自伫立在办公室对面的
小园中时，看着身旁这些色彩纷呈的鲜花和井然有序的人工草毯，再望一望远处
朦胧的黛山。渐渐地，我的鼻子一阵酸涩，好想家哦！想念白发苍苍的奶奶和我
那洋溢着芬芳的桃园。

    假日清晨，我便乘车赶往山村老家。

    还是那座土坯屋，还是那道篱笆墙，只是我的桃园已失去了其本身的定义，
似乎从一位神韵十足的少女蓦然变成了一个干瘪枯瘦的老婆婆，曾经的希望如同
一缕细细的炊烟，袅袅地在空中飘忽，稍不留神，它就神秘地消失了。面对老屋
四周鳞次栉比的漂亮的楼房，我仿佛感到我的纤弱的桃园，被压抑得连喘息的机
会都没有了，只剩下流动的空气在狭窄的空间里徘徊。我的桃树呢？我的菜畦呢？
恍恍惚惚走出村外，发现昔日旖旎的田园风光，逐渐被置换成了现代文明的产物。
这就是我魂牵梦绕的家乡吗？所幸我的白发苍苍的奶奶依然神采奕奕。她高声地
和我唠叨着：村里大部分劳力都出外谋业了，家家都盖上新房了，都有高档电器
了……

    我暗暗地为家乡的变化而欢欣，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啊，梦中的桃园确实离我越来越远了。第三十三章半个世界为了照顾春子，
单位领导一致决定将春子调至局机关与一位刚从北师大地理系毕业的大学生胡振
华一道共同负责档案管理工作，另外还聘请了一位下岗女工梦玲。梦玲性情开朗，
喜说爱笑，且是一个五岁男孩的母亲，比春子小两岁。上班的时候，她的思维极
其活跃，一边一笔一画地写着端端正正的字，一边像漫游的鼠标，搜索着让她感
兴趣的话题。

    “春子，你以前的老板长得又高又帅的，还是个大学生，你为什么还要与他
分手呢？”

    “春子，你家的慧慧不淘气吧？我家的孩子性格犟得要命，每次吃饭都要我
们花费不少心事去哄他，喂一口饭，他就像要上战场一样往外跑，我就得捧着饭
碗，跟着后面追，有时候还要朝他三鞠躬，喊他”皇帝老子“才行”！


　　--------
　　流行小说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