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很正常啊！我有时候也是这样想的。”春子笑着说，“但是你的梦想越多，
失望也就越大。只有行动起来，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你看我这么笨，不也拿到
了自考毕业证书嘛！我原来的同事小霞先参加了自考，后来又去党校学习，还有
严萍，她初中都没念毕业，却报考了电大，现在她们都念毕业了。她们也曾下岗
过，但都找到了理想的工作，所以学习还是重要的。”

    梦玲说：“我现在看不进书了，也没有时间去读书。我只希望有一份安稳的
工作，当贤妻良母就行啦！”

    春子想，若不是父母竭尽全力帮她照顾慧慧，抑或她没有从围城中走出来；
或许她与现在的梦玲没有什么不同。第三十四章坝堤邂逅回到县城，又可以与心
爱的柳在一起了，但是半个月过去了，仍不见柳的身影。打他的手机，接通了又
给挂断。好不容易盼来相聚的日子，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为什么躲着不见我呢？
春子感到好难过，好委曲。后来有人告诉春子，丁锐从南方打工回来了，听说柳
与春子相恋了。他怒气冲冲地跑到柳家，扬言要将他们俩干掉。柳的父母只得将
他锁在家里，不许他出门，但是锁住他的人，锁不住他的心。他躺到床上，开始
绝食，两天过去了，柳的父母无奈，只得骗他说，如果他与春子相恋，丁锐就要
杀掉春子，而且还要杀掉他的全家。

    柳害怕了，畏缩了，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魔爪将他牢牢地攥在了掌心，又像是
一个布满灰尘的蛛网，将他牢牢地套住了，让他难以喘息，挣脱不了，愈是挣扎，
愈是有所束缚。

    对不起哦！春子，我们今生再也无缘相见了，来生吧！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
对着他，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在他的耳际反复萦绕：钻进去吧！钻进去，你的
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你就不会如此痛苦了。但是他不想就这样轻易解决。无
奈，无助，无怨无悔！他疲倦地，像一只柔弱的小猫无力地瘫软在床上。春子的
长发，春子的眼，春子的唇，他在臆念中完成了对她的抚爱。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明知道思念与追求是无望的，但还
是要苦苦的思念，作无望的追求；明知无望的追求只会给自己带来终身的痛苦，
却心甘情愿背负着终身的痛苦作无望的追求。想必古诗人李商隐最能体会他现在
的心境。

    “未觉池塘春草绿，阶前梧叶已秋声”。一个人来到皖河大坝，草色渐向枯
萎，是谁运走了皖河的激情，运走了她的渴望，让河床寂寞地张着乌黑的大口喘
息，没有了“长河落日圆”的豪壮，没有了牛羊啃食青草的安详，有的只是用水
泥加固河堤的冷漠与提防。

    一直走，走到皖河大坝的源头，前面便是笔直挺立的“两排”杉树林了，曾
经在这儿与柳相依相偎牵手漫步的情景又浮上心头，春子的眼中蓄满了泪水。仰
首向天，今宵月不圆，半轮月亮就那么孤独伶仃地踽踽而行，伴随着春子缓缓移
动的瘦弱的身躯。

    “嘎”一声凄厉的雁唳划破了夜的寂静。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春子知道这是晏殊的词《浣溪沙》，这声
音好熟悉，是谁和春子一样在这寂寞的小径上幽怨哀叹？

    “门隔花深梦旧游，夕阳无语燕归愁，玉纤香动小帘钩。落絮无声春坠泪。
行云有影月含羞。春风临夜冷于秋。”

    春子以吴文英的《浣溪沙》作答，这是她在最落寞的时候常吟诵的一首词。
渐渐地，看清了对面有一个着白衣的人在移动，两个孤单的人影逐渐向对方靠拢。
停住，定格5 分钟，二人同时默默地打量着对方，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
“原来你也在这里！”柳一把揽住春子瘦削的肩膀，紧紧地将她拥到了怀里，然
后是一阵昏天暗日的狂吻，带着彼此酸涩的泪水，多少离愁别恨尽在一吻中。半
个月亮悄悄隐退到树林背后。意外的邂逅让他们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痛苦和烦忧。
上帝是仁慈的，它总是在你的失意彷徨的时候，给你一份意外的慰藉与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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