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

    将孩子托付给父母，一个人悄悄来到诊所打点滴。

    “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呢？你丈夫哪去了？”面对医生关切地询问，春子无以
作答。想到以前每次自己生病时，柳都寸步不离地关照她，讲笑话逗她开心，如
今那种被关心被呵护的感觉哪儿去了呢？此刻，春子的眼泪像是孤独无助的小虫
子，从深陷的眼眶中悄悄地爬了出来……

    “鱼对水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水说：我能感觉到你的眼
泪，因为你在我心里。”

    这是柳曾经发给春子的信息，当时，春子并没有深刻地去体会理解，现在一
看到她保存的这条信息，便感到这段话（尽管是柳从网络上下载下来的）每一个
字，每一组词，每一处标点符号都在同她一样发着高烧，生着疼痛，制造出一批
又一批的高质量的催泪弹。

    走出诊所已是黄昏了。夕阳无限美好地照着大地，但又恋恋不舍地一点一点
地褪去她最后的热情和温馨。

    不想回家去，她害怕母亲那没完没了的唠叨声。原来妹妹在家里还可以和她
高谈阔论一番，谈谈诗歌，谈谈读书写作的感受；兴趣来了还可以和她一道去会
会诗友。现在妹妹上北京进修念书了，纵然想与她通话，也无从说起，只能道些
平安之类的祝福语了。还有一个好友叫桂林是春子单位的同事，春子一直把她当
作小妹看待。每逢春子失落的时候，或者快乐的时候，她都默默地陪伴在自己的
身旁，听她诉说，给她安慰，伴她出入那些春子不喜欢的公众场合，现在小妹已
有了男友，再也无暇顾及她了……

    一个人来到红蜻蜓网吧。打开电脑，上了一个诗歌网站，看看自己平时灌水
的东西有没有人跟贴。网吧老板笑着说，人家都在热火朝天地聊天，玩游戏，你
怎么还有闲情逸致玩这种古板的东西呀？这样吧，我给你免费申请个QQ号，与天
南海北的朋友聊聊天多有意思啊！

    “谢谢您的好意，我不需要。”春子站了起来，刚刚晴朗的心空又充满了阴
霾。老板莫不是在嘲笑她与这个网络时代格格不入吧？

    出了网吧，一个人在街头踽踽而行，昏黄的路灯无精打采地照着路面，花坛
里的玫瑰寂寞地憔悴。

    来到一处建筑工地，这儿灯光如昼，搅拌机仍在“轰轰”地嘶鸣着，一些建
筑工人赤着胳膊挥舞着工具依然在忙碌着什么，钢筋与水泥纠缠不休。

    上了千禧桥。桥下的水静默着，桥上灯火阑珊，一对恋人喁喁低语。热吻、
拥抱是他们的，与我无关，春子识趣地走开。

    掉转头，缓步朝西南方向走去，一个人来到“诗歌英雄”海子的墓地。

    芳草萋萋，树影婆娑。

    海子大哥，我来看您了。跪拜在海子的墓前，春子默默地吟诵着曾写给海子
的一首诗：今夜我被世界遗忘

    今夜世界被我遗忘

    今夜，您是我唯一的朋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今夜，您的诗句如此瑰丽

    装饰了离人残缺的梦

    连同您的故居——查湾今夜读您

    落寞的人不再孤单吟完了，泪水涟涟地抬起头——

    半个月亮慢慢地慢慢地爬上了树梢……

    耳畔萦绕着一个亲切的声音：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第四十一章生死与共柳结婚了，妻子是个热情活泼的医生，深得柳的父
母的喜爱。外貌很像春子，好多人都这么说，也许因了这一点，柳才同意接纳了
这个比他年龄小了一大截的女孩。

    新婚月满，柳的爸爸突然犯病，送到医院的第二天就去世了。

    爸爸，我总算没有辜负您的期望，让您安心地去了。柳望着爸爸安详的遗容，
内心平静。爸爸曾经说过，若柳与春子结婚，他就死不瞑目。

    对爱情再也不抱什么奢望了。春子除了上班便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她的
话越来越少了，目光呆滞，失去了以往的神采。

    无趣，无味，无聊；而且严重失眠，脑袋总象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住了，
难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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