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实话说。医生的压力也大，收管病人，还要管病人的帐，他们也量化，多做
多得，使得他们还要精心管理病人用了多少钱，哪一天出院正好赶上月终结帐，
扣钱扣分一样的厉害，还要写病历，一点疏忽也要扣分的。只是有些事说到我们
护士头上，他们就更好做一点。都是文化人，不说白，只说一点点，就够我们护
士受的了。也要承认，大多护士的素质不如医生，不过从前老护士长总是帮我们
护士出头，现在李利要威严，也要关系，总是和医生打成一片。当然，医生的各
种提成都是护士长在管理，他们关系好理所当然。医生有权，我们小护士有什么
权? 她只会在我们头上使权，我们小护士只是被人指使的命! 申辩就叫顶，上面
怎么说下面就怎么算，没有辩的资格！你不想做，只管不做，想做的人多着呢！
科室负责制，主任，护士长有用人的资格，求他们的人就多了，小丽背后和我们
一样地说辛苦，不公平，可一看见李利照样堆出一脸的媚笑。她能不笑吗？做了
两年的临时护士，再不转正就没有多少机会了。这方面，医生就要大度得多，他
们顶多是暗斗，很少明说！不过她们有资格硬，无论文凭还是能力。小丽如果有
大专文凭，早就转正了。不过护士做事多，重要的是能干，有文凭的护士很少有
能力，吃不了苦，还是中专生听话一点。

　　医生之间的麻烦也不少，老医生大都是专科生，可是他们的资格老，样子也
老，经验老到，大多坐门诊。年轻医生大多是本科生，业余时间都在攻硕读博，
基本在病房上班。病房上班连轴转，收病人，写病历，辛苦，麻烦，但各种提成
多。病房里也就大多是上班忙工作，下班忙家里，还要抽出时间攻硕读博的年轻
医生。而且都是女医生，不知为什么，男医生留不住，要么，提到上面去了，要
么考出去了。有的私下和我说：女医生多了，是非多？在这种环境里，女医生不
好强又怎么能生存？

　　程医生也因为老公爱上了别人离婚了，三年来，她就一直一个人，不时有男
人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只是没有一个能结婚的男人。她对病人认真负责，还有点
太过细，为人嘀哆了一点，做事就有点婆婆妈妈地让人看不上眼。她常常就是别
个医生的话柄：我再怎么样也不似程医生那样吧？其实也只有她对我们护士是最
好说话的，好说话得让别的医生看不起：没有一点原则！偏偏有的护士还不领情，
和着其他医生说她的不是，是不是说低了别人就能提升自己？天知道！我很少议
论别人的是非，自己的都搞不清白，我在人前说人，背后谁知别人怎么说我？

　　谁都要上进，谁都想有职称，有权。名额有限，斗争无限。职称还是要讲资
历的，提主任护士长，除了文凭、能力，更重要的是关系和机遇。李利就是工会
主席的儿媳妇，王主任虽然才三十出头，却是我们科室唯一的博士生，恰好老主
任退休，需要提个年轻的，多干几年，他才有了机会，当然也是为了留住人才。

　　医院管理严格，有事没事，只要出了事，就是我们的不是！一票就可以否决
大多人的辛苦成果。每个人做事就不得不事事小心，草木皆兵。

　　上主班，要做病人的结帐工作。一个肺结核的病人总算被夏医生劝说出院了，
家人来结帐时，发现忘了带交费单子，我也发现他的主管护士芹芹忘了收空调费。
住了五天院，开了三天的空调，就把他的帐从住院处调上来并告知李利：“病人
忘了带单子，明天再来结帐，我不放心，把帐打上来，再对一下。”现在帐目公
开，少收了被护士长发现要扣分，医生发现了要投诉护士长；多收被病人查出来
了更不得了，也要扣分。每笔帐，每个治疗，每一个注射器都不能乱收费，结帐
工作就变得异常繁琐。夏医生正好来护士办公室对帐，看见护士电脑里她好不容
易劝走的病人又上来了，吓了一跳，冲着我就喊：你们是么样搞的，这不负责任！
这个病人不是说好了今天结帐的吗？怎么又上来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他说走的！
还没容我解释，她就对着护士长说：你看看你们护士是么样做事的？

　　虽然是场误会，可是也让人寒心，护士永远在最底层，没事就是我们的好，
就是不能有事，可是做事的人怎么能没有事？完美是真吗？假的掩饰一点就成了
真，这种真就成了面上的完美！可怕的虚伪的完美。

　　收了不该收的病人，明明是我们有理拒绝他住院，却变成了没理请他出院，
怕他闹事：收我们进来，钱花了，你们要我们走，我就是不走！你们不负责。更
怕别的病人知道：你们怎么能收传染病人，我们要告你们，出了事，你们赔！以
前就有这种赖皮的人，害得科室贴钱，扣奖金。可是都是病人，有的不仔细查怎
么知道得的是什么病呢？门诊医生收病人也是有指标的，有人要住院巴不得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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