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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迪阿鲁起来得迟，头天他又到乡里跑了一趟，情况比前几次更加糟糕．
他不但没遇上乡官，就连那位老同学也到省城去了。路过基乐村的时候，他特意到
岳父家告诉了他们，阿南恰过些天就要生孩子的消息。
这天起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他扛着锄头正要出门，突然听到营营嗡嗡的
声音从远方传来，他放下锄头拄着听了会，那声音近了，细一看，原来是一窝蜜蜂
搬家，他急忙转身进屋，端出盆来，接了水。这时蜂群到了家门前，低低地飞着缓
缓行进，迪阿鲁用手撩起水来把它泼向蜂群。只要把这些蜂子的翅膀泼湿了，它们
就飞不了，就得在附近歇落。这样只要想法把那带头的蜂王找到．把它捉到事先准
备好的木桶里，其他蜂子就会跟着进去，在里面安下家来。老爷爷听说来了蜜蜂，
笑嗬嗬地把一只迪阿鲁从山里刚扛回不久的野核桃树桶搬出来，打开盖子，从柴棚
上扯下一把茅草点起火在桶里熏了一阵．之后又搅了一碗蜂蜜水含着往里喷了。那
些蜜蜂被迪阿鲁一泼，纷纷落到了门前的那棵老核桃树上，缀成了一团，把蜂王护
到了中间，迪阿鲁从爷爷手里接过蜂桶，轻轻扒开蜂群．在纷乱的蜂子中找了半天
．终于找到了那个形体臃肿的蜂王，他要阿南恰拿来剪子，把蜂王的翅膀剪去了一
点，把它放进蜂箱里，随后，其他的蜂子就跟着簇拥了进去。
爷爷抬起头来看看对面的山梁．对迪阿鲁说；“蜜蜂搬家可是好日子啊。今天
不定能碰上什么喜事呢。”
“爷爷，有什么好喜事，昨天我到乡里什么鬼都没碰上，又白跑了一趟。”
“是啊，我没说昨天是好日子，要是今天去，不定就能遇上。不过，你也不要
灰了心．教堂里的牧师都要做礼拜，那么大的一个乡政府，难道连个办事的人也找
不到? ”
“依你说，既然今天一大早就有蜜蜂搬家，我倒真要去跑一趟呢。”
他们正在说话，村里的恒玛妹大婶急急慌慌地跑了来．说她家惟一的母牛滚下
了山坡，死活不知，她的话还没完，村里的另一个人又来了，说的也是同样话．稍
有不同的是他家滚下坡的是条公牛。
顿时把迪阿鲁弄糊涂了．怎么两家人的牛都同时滚下坡去。迪阿鲁跟着他们到
了出事的地点，才把事情弄清了。起因很简单，恒玛妹大婶家的黄母牛爬在一道陡
坡上吃草，另一家的公牛也在不远的山坡上．春天的牛鼻子最灵，很快闻到了母牛
身上散出的臊气。
于是，它一阵小跑，来到了母牛身边，公牛见了母牛，便不顾一切地把前脚搭
到了它背上，刚折腾了一会，谁知脚下的土石松了．母牛没能稳住身子，随着流土
滑了下去，最后倒在地上滚了起来，背上的公牛也跟着一起滚动，双双跌进了一道
深沟里。
待迪阿鲁他们绕到坡下时两条牛都在沟里被活活憋死了。
恒玛妹坐到沟坎上看着自家的母牛哭了起来：“在村里就我家孤儿寡母的，人
没来欺．牛却来了，呜——我家就这么一头牛啊．本来还指望着它生下小崽呢。”
她指着公牛的主人说：“你家的公牛把我家的母牛逼下了坡，说什么也脱不了爪，
呜——”恒玛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着。
公牛的主人也格外伤心，他接过恒玛妹的话头说：“千怪万怪，只怪你家的骚
货。老话都说母狗不抬尾巴．公狗不会爬到身上去，要是你家这头骚货不在坡上勾
引．我家的公牛怎么会吃了死亏，真要还，只能是你家还我家。”
“我家的母牛历来规矩，它从来不会做招惹公牛的事，肯定是它不从．你家的
公牛强迫，爬到它背上，才把它逼下沟的，要是它不死．到了秋天一定会生下一条
活蹦乱跳的小牛犊来。”
“看你都说漏了，公牛不去爬，母牛难道自己会生下崽来。说一千道一万，还
是你家的母牛把我家的给弄死的．你家得还我家的公牛．我家的公牛要不死，还正
是出力的时候，一年下来要给家里驮多少柴，积多少肥。”
迪阿鲁听了两人的争论，心里真不是滋味，他虽然非常明白，这样的事轮到哪
家都算倒了大霉，不能责怪任何一方，那么笔立陡直的坡．别说是两条沉醉在欢乐
中的牛，就是人也很难刹住脚．真要怪就只能怪这面坡和春风了：“春风不吹牛不
发情，山坡不陡，牛不会死。牛在坡上跌死的事从前有，现在有，以后还会有。只
要不离开这个地方，这样的事就根绝不了。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一个血盆里捞饭吃
的．早见鼻子晚见脸的，就不要再争吵了，伤了和气多不好，我们又无法教牛该在
哪里交欢。村里不让它们交，老老小小的看了不好．野外又大都是些站不稳脚的坡，
我们总不能不叫牛它们发情吧。既然牛都死了，还是那句老话牛死肉不死，回村去
叫几个人来，帮着一起把牛剥了，把肉背回去．这事就算解决了。”
两家的牛主人平静下来一想，觉得迪阿鲁说的也有道理，就不再争吵。可是，
当村里的人来了要动手剥皮的时候，发现两条牛还牵连在一起，谁都不忍心把它们
分开，两家的牛主人说：“既然它们爱得这么密切，就让它们在一起吧。”于是，
人们破例地没剥皮，把两条牛埋了。挖土的时候，谁也没说话，只有土块和石头落
在牛身上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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