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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完种.峡谷里飘起了漫天大雪,一片片山地都被雪盖住了,家家房前屋后的
核桃树、花椒、漆树、山桃树上都坠满了一团团的雪。
一夜之间所有的树都变粗了。人们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一根长木棍打落
上面的积雪。牛羊不再到野外去,只好关在厩里吃些干草,忙碌的人们终于有了松
闲的日子。这些天,女人们呆在家里干点脱粒苞谷籽的轻巧活。雪稍晴的时候,男
人们就挎上弩弓到山林里去搜寻山鸡,雪鸡。下雪天,这些山禽们显得特别笨拙.
而且大老远就可以看到它们蠕动的影子。
自从进村后,李冬还没到过涧的对岸,迪阿鲁曾多次向他说过,要他学习过溜。
只是到现在仍心有余悸,他多次做梦,梦到的都是被滞留在溜索中间,摇摇欲坠的
情景。每次醒来都是一一身冷汗。只要迪阿鲁一提起过溜的事,他的心就狂跳不止,
一想到那悬在空中摆来荡去的钢索,就身不南己地打起冷战。本来,他很想彻底放
弃这件事,永远别去摸溜索,但一想到今后漫长的日子,他的决心又动摇了。
这天,迪阿鲁抱着儿子又一次找上门来,他对李冬说:“如果你真想在山里过
一辈子,做个地道的麦地村人,这过溜的事就非学不可,如果你只想呆些年头,不
学也就罢了.要走的时候,我可以把你带过涧去。”
“我肯定要在这里过一辈子。”
“既然这样.就没有什么价可以讲的了,从今天起,趁我还腾得出手来教,你
就跟着我去学.要是真的被吓破了胆,我就带着儿子过溜,让你看看,要有什么胆
量才有资格做峡谷里的人。我这儿子到了六岁.就让他自己过溜。”迪阿鲁一脸认
真地对他说。
李冬愣了片刻,抱过迪阿鲁的儿子,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说:“好,我听
你爹的,不然,我这个当叔叔的,就不配做山里人了。”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迪阿鲁在村子附近找了一块稍开阔的斜坡.从家里找出一
圈放了多年的篾绳,把它放在冷水里浸泡了后。拴在两棵云杉之间.在坡下的那棵
树上捆上了些草,和棕片,这样即使速度太快了刹不住。
撞上去也不致伤了脑袋和身子。迪阿鲁带着李冬到了坡头上,他把溜梆卡在绳
子上,给李冬讲了过溜的要领,之后,搓搓冻木的手,搭上溜板,把一些碎布片抓
在手里,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他的身子就从李冬的眼里飞了出去,从坡头到坡脚
300 多米的距离,转眼就到了。
李冬站在坡头的树下身上披着雪花,看着迪阿鲁轻松的从绳子落到地上.又吐
着哈气,咔嚓咔嚓地踏着厚厚的积雪从坡下爬上来。
迪阿鲁反复作了几次示范后,让李冬自己试溜,他一再强调说:“记住,一只
手得牢牢抓住吊绳,另一只手捏紧布片,感到太快时.就把布片抓紧,用它来刹住
身子,要是把布弄掉了,就会把手勒破,还有身子一定得斜着,脖子千万不能贴着
索子,要是贴近了。在钢溜索上就会m 危险,重则把头割掉,轻则勒个半死,不过
你也别紧张,在这里就是掉下来.只会在地上打几个滚,绳子也不会割了脑袋,在
江河上就一点也不得疏忽大意。”尽管作了如此强调,迪阿鲁还生怕出错,跑到坡
脚,在树下作好保护准备。
李冬照他教的搭上了溜梆.屁股上兜上麻绳,待迪阿鲁发在坡下发出号令后.
就把双脚一蹬,他只听到耳边发出刷的一声响后,就到了云杉树下。还算一切顺利,
第一天.没出什么差错就练了十几次,李冬的胆子也变大了。
后来几天.迪阿鲁就有意加大难度,最后叫他弃了溜板,从坡上手脚并用的往
上攀.让李冬学会在溜板出事的情况下,能够拯救自己。
几天下来,李冬直感到双臂酸疼.抬都抬不起来,两只手被磨破了,连手指也
捏不拢。
耳根被寒风吹得起了烂萝卜似的冻疮,又痒又肿。
一个星期后,迪阿鲁把李冬带到了涧边的溜索前。这天,山下的雪停了,碧洛
雪山顶上还在下雪.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强劲的大风和涧里升起的寒气搅在一起。
吹在脸上酷似弩箭射来一般地疼。涧水的轰鸣好似比以往更响。看到钢索李冬的心
仿佛被划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了那天的惨景,他伸出手来摸了一下钢索,很快缩了
回来,他感到钢索变粗了,一股刺人的冷气钻进了心里。
听说李冬要正式过溜,村里来了许多人观看。涧对岸拴钢索的木桩上爬上了一
只老鼠.它肯定是没听到人们的说话声,就顺着木桩上了钢索。看来它是找不到吃
的,正在舔上面的油呢.几天前迪阿鲁在上面抹了些作防锈用的核桃油。这只老鼠
也似乎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存在,埋着头,边舔边走,这时起了一阵大风,钢索猛烈
摆荡起来,这只老鼠吱地掉了下去,人们朝涧里一看.它在漩涡里转了一圈又旋了
进去,老爷爷阿邓多梨拔急忙从吉妮的背篓里抽出一根木柴,投到水里去,他想让
这只老鼠爬在木柴上。也许还能救它二命。
可是瞬息间,这只老鼠和木柴就像片落叶被冲得没了踪影。李冬看了,脸色不
由得一变,脚板心发起了痒,他有些担忧:“今天的涧水好像比以往还要大。”
“大不大都没关系,钢索离水面远着呢。”
其实就算水流不急,人从几十米高的地方直坠下去,也无一生还。迪阿鲁本来
都想取消今天过溜的事了,把它放在一个温暖的日子里,可是他转念一想,过溜什
么天气都会碰上,倒不如在这样的条件进行,还更能练人的胆子。
阿邓多梨拔拍拍李冬的肩说:“小伙子,你要在我们的峡谷里生存.就得长出
比鹰还要灵活的翅膀,不然你就只能永远当只不见世面的缩头乌龟,胆子大些,别
怕,还是那句话,冬天的涧水也不吃人。”
李冬抬起头来.一条狭小的天空重压到了两边的山顶上,似乎还正向这里压来,
大半天头顶上连一只鸟也不见飞过。
吉妮和阿妈也来了。恒玛妹看着李冬说:“林子里的猴子从小就会上树,山里
的孩子在阿妈的身上就学过溜了,你是从山外来的,练了这么些日子,也一定能飞
到对面去,别怕.村里所有人都会为你壮胆的。”
吉妮说:“别看下面,你的心只想着对岸。”她担心冷硬的钢索冻木了李冬的
手脚,特意背来些上好的麻栗柴燃起了一堆火。
“托拉会保佑你的。”阿邓多梨拔又说了一句。
在人们说话间山风又加大了,把钢索吹得晃来晃去的.但有这么多的人为他打
气鼓劲,他的心渐渐平静,为了保险起见,不让衣角飞起来,他还在腰间系上了一
根草绳,过溜前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次要领。人们为了把气氛搞得轻松些,边烤火,
边说着笑话。
迪阿鲁说:“记住! 脖子千万不能靠近溜索.过了中间后捏紧手中的草团,一
定要把速度放慢。”说完,他带头过了溜,待他在对岸发出召唤后,李冬便搭上溜
梆出发了,他的双脚刚落地,就听到了一片狂欢从身后传来。
李冬抬起头来,就在这么片刻间,低低的天空好似往上升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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