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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玛妹回了一趟娘家,跟哥哥买了一头小牛,哥哥说什么也不要钱,她对哥哥
说:“这牛是为你侄女准备的,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前几年你们要给她牛,她都
没要.现在她一天天长大了到了结婚的年龄了,白送的她更不会要,可是要攒够了
到街子上去买牛的钱,还得等上几年,就算我们买一半。你当舅的送一把婚事办了
.也算了了一件压在心上的大事,不然这心里都不会平静。
她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女儿,吉妮虽然觉得这日子太漫长了.到那时就是二十
六岁的人了,但一想,也只能如此了。
她和李冬约会的时候,讲了这些打算。李冬的心里一面充满了甜蜜.一面却感
到有说不出的难受。按理,这样的事是不该叫吉妮她们操心的,不就是几百元钱吗,
可是到哪里去找钱呢,自己虽然有一身本事,可是他却不能到山外去找钱,揽些木
活篾活干.对打乡长的事,他还心有余悸。他觉得那个家伙是不会饶过他的,不定,
他现在已经做上了比以前还要大的官。这样,他就会派人四处打听,直到把他抓到
手.把他投入大牢了,他才会罢休。.“吉妮,真是丢脸,我一个堂堂的男子汉,
却不能为自己找到结婚的钱。还让你们去伤精费神。”
“这有什么丢人的.这麦地村又长不出金子来,你到这里没有一棵核桃,也没
有一窝蜜蜂.林子里的松茸,羊肚菌又有那么多的眼睛盯着,再说,松茸又掉了价,
羊且十菌才拱出土皮就被人号上了,你到哪里去找钱? 所以你就用不着难过了。我
看中的不是金,也不是银,而是你这个老实做事的人。”
话虽这么说,李冬的心一点也轻松不起来.他盘算着过些日子。跟着迪阿鲁出
一次山,去听听风声,要是没什么威胁的,他就在外面打些日子的T .也许能挣上
一些钱回来。
当然这要冒很大的风险。
虽然痛打了乡官的事都过去了好多年,但他时常发现有一双眼睛在面前闪着豺
狼虎豹似的凶光。有时,走在山路上,那凶光就从一棵生得奇形怪状的树上发出来,
有时,爬在岩子上。那凶光就从一堵长满苔藓的石头缝里射出来。夜晚,他也常被
那凶光从梦中惊醒。他细细辨过.那凶光就是当年从乡官的眼里发出的,想到要出
山的事,那凶光就围着他的前后左右闪烁起来,使他感到眼花缭乱。他感到很奇怪
.他打乡官并没感到有什么害怕。
可是这凶光怎么竟这样缠住着他。
尽管迪阿鲁放牧的时候还是特别关照吉妮家的小牛,这天还是出了事。这头小
牛总是隔娘不久,它见到有一只小牛钻到母牛的肚子下吃奶,经不住阵阵袭来的奶
香味的诱惑.也跟着钻到了母牛的肚子下.含着一只奶头一拉一扯地猛吸起来。不
想,很快就被这头母牛发觉了.它甩开小牛,毫不留情地把它踢了三脚,小牛惨叫
一声,在山坡上连打了几个滚,它摇摇晃晃的刚想站起来,这条母牛又冲了过来.
低下头来.往它身上一挑,小牛又倒了下去,仰面朝天地蹬着脚.身上划拉出了一
条深深的血口子。
迪阿鲁正在坡上搜寻黄莲,听到小牛的哀叫把锄头一丢,跑来一看,他的心都
提到了起来.这还了得.要是让恒玛妹大婶知道,她不知要怎样伤心呢.这小牛在
她们家的分量实在太不一般了,要是出个闪失,不是把她们一家重新点燃的希望之
火给浇灭了吗,他急忙在小牛扶起来。在附近掐了把又苦又涩的青蒿放在嘴里嚼了,
给它敷在伤口上,从衣服上撕了块布给它包了。
这天,他破例地没把牛吆回家去,只是把羊赶了回去,借口说碰上了一片好草,
让它们留在山里一大早起来就能让它们吃到营养富足的露水草,恒玛妹听了也没产
生任何怀疑,她只是有些可惜这小牛拉在山里的牛粪,它在外面住上一夜,拉下的
粪够施两丛苞谷的肥了。到了夜晚,迪阿鲁只好抱了床毡子到山里.把牛吆到一个
崖檐下,从林子里找来些枯树木墩烧起一堆旺旺的大火守着,累了他也只敢打个盹,
一天深夜他实在太累了,脚杆上被烘起了几个水汪汪的大泡都不知道。这些年虽说
豹子老虎之类的猛兽少了,但偶尔窜来一两只的事也是有的,他不得不严加提防,
这件事除了爷爷和妻子,谁也不知道。六天过半。”
她的哥哥只好象征性地收了150 元钱,把一头两个月的小青牛卖给了她,哥哥
怕小牛跳出背篓外,过溜时出危险,用棕绳把它的四只脚牢牢的捆了,本来哥哥是
想给她一条稍大的,只是担心过溜时背不动。回到家,恒玛妹也不想瞒吉妮,把出
了钱给舅舅家买牛的事对她讲了,她听了很是感激,对妈说:“舅舅对我们从来不
见外,他家的人情以后我是一定要还的。”
“你记住了就好,老话都说,天上雷公大,地下舅舅亲.舅舅家从来就是把我
们的事当作自己的事。”
开始几天,放牛的事恒玛妹就自己承担了。她生怕出了什么差错,这小牛在她
哥哥家惯了,那里的山坡要比麦地村的平坦得多,牛可以在上面站稳,这条小牛到
了这里根本不敢在坡上走.走起来总是像喝多了酒的醉汉,走两步就滑在地上,看
了真叫人心痛,太陡的地方只好把它抱过去,在山坡上吃饱了草,她们又把它背回
来。村里的人笑着说:“这又不是养儿子,犯得着这么仔细。”
恒玛妹说:“要是它再滑下坡去,死了伤了.我们家可受不起这个损失啊。”
“别说是一条小牛,就是外人到了这里,也走不好这里的山路,记得吗,李冬
刚来的时候不也一样。”
迪阿鲁对她说:“大婶.就把它掺和在我们家的几条牛里,让它跟些日子,熟
悉一下这里的沟沟坎坎.让它也练一练,情况就要好多了.要不这样放,一天两天
可以,天长日久谁受得了,再说以后它长大了你还能背得动它吗。”
恒玛妹想想也是,怎么说它也是一条牛啊,也得让它摔打摔打,只是到了它成
长发情的时候注意些就是了。于是,她把牛交给了迪阿鲁家,让他们帮着放些日子。
有了这条牛,吉妮的脸上整天都荡漾着喜色。每天傍晚,她都到来到迪阿鲁家
等着,把跟着牛群回家的小牛吆回家去,她生怕小牛吃不饱,还到山里去割些鲜嫩
的青草,晚上还要添几次草。每天,她还要省下一点苞谷稀饭喂给它。
第二天一早.她又把小牛吆到迪阿鲁家。
迪阿鲁和她开玩笑说:“吉妮,是不是等嫁妆等得心里发痒了,别这么性急,
这牛长大了,也要像人一样,恋爱结婚才能把小崽生下来。” .“大哥,看你
说的,我才不急呢,真要结婚,就是披一张羊皮也没什么丢人的。我只是想,要是
没有几条牛,厩里的粪就积不起来,地里少了肥,长出的苞谷不是更像蒿枝棍一样
细瘦了吗。”
“这么说,你一点都不急嫁妆的事了,只怕人家李冬,早耐不得了呢。”
“他耐不得,可以重新找一个呀,反正这村里的姑娘还有几个没主,可以让他
挑挑捡捡的。”
“你只是嘴硬,他要是重新找了,你不把他撕吃了。”
“你把我说得这么恶.麦地村还没有出过这样的人吧。”
话虽这么说,吉妮还真为自己的婚事着急呢,都二十三岁的人了,老人们都说,
要是过了这个年龄才结婚,以后生孩子就很难,阿南恰嫂子生肯碰迪时急坏了一些
人的事她随时都会想起。。
有了牛.恒玛妹也开始为女儿筹划起了婚事。也就是说,再过两年,这条小牛
就可以交配生崽,待它的崽长到两个月把它背到乡里卖掉,可以得到两三百元,加
上这些年卖核桃,蜂蜜还可以攒下两百多元钱来,加起来,五六百元.就可以给女
儿买上一套嫁妆,添上一床被子,垫的就用苞谷棒皮编的席子,枕头就自己绣花,
装上些荞壳,宰上一只羊,捂上几桶杵酒。把村里的人和她的舅舅一家请来,后,
小牛的伤口全长好了。不留意看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他才把牛吆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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