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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迪阿鲁的老同学真的到村里来了,事先他没通知村里的人,他带着
人骑马走了两天,路过家里时休息了一天,把跟着来的人马打发走了,约定了出山
的日子,自己进山来了。早些年读小学时,他就听迪阿鲁给他讲过这里的状况,但
是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遥远,看样子,离乡里根本就不止五十多公里,说这个
数肯定是用山里人走路的步子瞎估算出来的,他走了这一天虽然穿了双舒适的旅游
鞋,脚上还是磨起了几个大泡.到了溜索边,听到震耳的涧水,还是有些心虚,他
退回去打开小木屋,在一张供过路人歇息的床上躺了一会,盼着能遇上一个过溜的
人,可是身上的汗都等凉了,还是不见。他只好硬着头皮.为自己鼓了一番劲,战
战兢兢地过了溜.把溜梆挂在木桩上,就进村了。这时候,人们都进山劳动了,到
处静静的,他一进村,那些看家狗们就闻到了生人气,从屋里冲了出来,把他围了
个团,他一时找不到打狗的,把身上的挎包连同里面放着的东西一齐砸了出去.趁
着这些狗撕咬挂包的时候,他冲到到一家人的篱笆前抽了一根木桩握着。一路挥打,
可是这些狗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愈咬愈猛,他手里的桩子打断又抽一根,连连打
断了三根,他没想到村子竟在这么陡的坡上,有几次他被梭脚石一滑,倒在地上,
向坡下滚了起来,最后倒地的这一次.只听到一阵嘶啦嘶啦的响,冲上前来的一条
狗咬住了他,还算好,身上穿得厚实,没伤到皮肉,其他的狗趁势把他围住了,他
连滚带爬地避到一块大石头后.才摆脱了这种四面受敌的狼狈局面.正在他松一口
气的时候,谁知,腊撒又爬到了那块大石上,呲咧着嘴,发出低低的吼声,虎视眈
眈地盯着他,一副随时要扑下来撕咬的样子,这么蛮壮的藏獒,他还是第一次见过,
真令人胆寒,而那些前面的狗又喔喔哇哇地加强了攻势,他被吓蒙了。
要不是阿邓多梨拔和肯碰迪从水磨坊里回来,这位乡官还不知要被这些狗撕咬
成什么样子。老人一声断喝,把狗吆开了。老人把吓得青嘴绿脸的他带到家里,他
定了定神对老人说::‘老人家,我是迪阿鲁的同学,在乡里做事。”
“这么说,你就是那位乡里的大官了,他天天都在念叨着你呢,我就是他爷爷,
来吧,快来坐。”
“算不上什么大官,我叫阿普。”
老人细一看.这位乡官的鞋子上粘满了黑土,裤子也被拉出了几个长长的口子,
他捋起裤腿,两只脚杆都被擦破了,老人连忙给他赔不是:“你看,都是这些狗,
多不懂事,这村子里几十年难遇的火烧天,好不容易把你给盼来,它们还咬,真是
的。”接着。他又叫肯碰迪去找了根棍子来。狠狠地朝腊撒的身上打了几下:“都
是你。瞎了眼的东西,也不看看来的是谁,他是乡官啊,你们见过吗,就是我也没
见过,你还敢朝他下口,你不要命了? ”说完又打了一棍,这一次下手很重,腊撒
疼得叫着跑开了。
“爷爷,别一口一个乡官的,我就是你孙子的同学,你叫我的名字就是了。”
乡官镇定了一下自己,拉了拉衣角,拍拍粘在裤子和鞋子上的灰尘。
“我孙子福气好,和你这个做官的认识了,交上了朋友,我们村也跟着沾光了。”
“沾什么光,就当我来走亲访友.来看你这位长寿老人,要说沾光,我还真想
从你身上带点福气回去呢。”
“有什么福气,你要沾,只怕让你沾了穷气。人老了,爬不上高山,穿不过密
林,无用了,只能赖在这个世上费些五谷杂粮。早想走了,只是牵挂的事比牛毛还
多,只好再活几年吧,不然死了口眼也闭不了啊。”
“看你说的,老人是个宝啊。我家要是有你这么一个老人做梦也要笑出声来呢。”
“还是你们做官的会说话,知书懂理,不像我们这里,都是没文化的,说出话
来粗得可以用来当石头磨刀。”
老人忙着给他烧水去了.乡官这才站在门前观察了四周的环境,他仰起头来看
着村子对面的大山,他的眼光慢慢地从山腰往上升,映进眼里的先是一棵接一棵的
云杉,之后是冷杉,榧木,红豆杉,间或还夹着些枫树,最后踮起脚来,才能看到
灰褐的山顶,他觉得这大山和人挤得这么近.好似要碰了鼻子,顿时感到很憋闷,
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想,难怪迪阿鲁的父子俩这么多年来为搬迁的事来来回回地奔
走。不过,他转念一想,都说在惯的山坡不嫌陡,迪阿鲁的父子俩为什么又一定要
离开这里呢。
老人把水端来了,褐色的木碗里飘着几片绿叶子:“不好意思,家里没茶,只
是放了点山里摘来的扫把茶,不过这东西香,清热,走路上了火,喝了它立马就舒
服了。”
老人这么一说.乡官想起了挎包里还放着几饼“七子普洱陈茶”.那是他不久
前带人到外地参观,人家送的,说是放了几年的好茶,他喝了一点觉得味道不错。
他听迪阿鲁说过他的爷爷爱喝茶,就把它带来了,想作为见面礼送给老人家。
听说有茶,老人拾起一个苞谷核站在门口朝核桃树打去。一只在树上玩着的猴
子跑了来,老人在它身上拍了一巴掌.比划了几下,它心领神会,不一会它就把乡
官丢了的挎包找了回来。老人从猴子手里接过,拍拍沾在上面的灰,递给了乡官。
还好,乡官的包虽然被撕出了几个口子,里面的笔记本,牙膏,牙刷,卷筒卫生纸
和那几饼用笋叶捆了的茶叶都还在。
乡官看了猴子觉得很是稀奇,弯下腰,逗着它玩,从包里掏出一颗糖递给猴子,
猴子朝它点了点头,接过去闻了闻,连纸也不剥就塞到嘴里。
老人说:“别惯了它,这家伙调皮捣蛋。”
“把它养着玩的。”
“养着它,赶它的那些同伴,秋收时让它帮着扳些苞谷,在家和人接触多了变
懒了.又贪嘴,放它回山,还是恋着这个家,过不了几天又回来了。”乡官虽然听
说有让猴子帮着扳苞谷的事,真的看到还是第一次。
乡官把茶递给了老人。老人打开捆在外面的笋叶.再把里面包着的棉纸轻轻揭
去,一股悠悠的陈香就从弥散了出来,老人凑在鼻前闻了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
说:“好茶——! 几十年都没喝过了。那年我爹跟着勒墨夺扒在片马赶英国人时,
勒墨夺扒用这种茶招待过他们一次.说是他到腾冲一个棺材店老板送的,他平时也
舍不得喝,有了贵客才扳一点来泡,我父亲回家时,勒墨夺扒送了一饼给他。”
有了茶,老人把扫把茶倒了。涮了涮,重新泡了一碗.茶叶开了。碗里洇出了
一汪红酽,随着袅袅升起的热气,满屋透出了阵阵幽香。
迪阿鲁被儿子从地里叫了回来,一看,老同学来了把他高兴得直搓手:“啊呀
呀,真是没想到,你也不带个口信来.我好到溜索边去接你。”
“这也没必要,我自己不也是来了。只是没想到你们的狗这么多这等凶恶.一
只只张牙舞爪的,好像要把人生吞了一样。”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要是不养这么多的狗,那些野猪、猴子就会窜到村里来
偷嘴,少不了把家里的粮食也吃个尽光.只是它们很少见外人,所以才这么恶的.
你别放到心里去,这里狗恶一点,人可是好的。”
“看你说的,我怎么会把狗咬的事往心里放,其实,刚才也只是虚惊一场,这
些狗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虽然张狂,真下口的也不多。”
迪阿鲁知道老同学说的不是真话,只好顺口说:“那是,你只要待上一两天。
到村里去走走,所有的狗就会朝你摇尾巴了,何况你又是傈僳人。这里的狗也孤独
得慌,也想认个外面的亲戚。”
乡官来了,村里的人下地回来,都来到了迪阿鲁家,人们都想看看这个官长得
是什么模样.麦地村别说是乡官,就是村官也没来过.前些年来寻找美国人的尸体
时来过两个乡里的,人们以为他们就是官了,后来一打听,他们还不是官,只是一
般的办事员,虽然如此,还是让村里人莫名地激动了几天,以为他们会把在这里的
见到的东西带到乡里去。
迪阿鲁把乡官引来了。是一件挺有面子的事,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要把这个官招
待好了,有的人家抱来了平时舍不得吃的大公鸡,有的人家拎来了几个鸡蛋.有的
拎来一袋泡核桃,有的拎来了一罐上好的冬蜂蜜。迪阿鲁说:“这些东西,你们都
拿回去吧,老同学答应要到我们村来后,我把这些东西都准备了,再说,他是傈僳
人,我们就用本民族的东西招待他。”
乡官说:“我的这位老同学说得对.我知道你们拿来的都是些没有污染的生态
食品,就留着你们吃吧,心意我是领了。”
“什么是生态? ”爷爷问。
“生态,就是从没有施过化肥农药的地里种出来的,从没有污染的山林子里采
来的。”
“这倒是,化肥农药是什么东西.就别说这里的地没见过,就是我们也没见过,
不过听说那东西会把土地给搞板结了,连钢板锄也挖不动,种籽种下也难从里面拱
出来,这山里没有那种东西也好。”
“事情不像爷爷说的这般严重,害处肯定是有的,种出来的东西味淡,吃口不
好,施了化肥的菜。怎么煮也是硬僵僵的,现在人们才一个劲地往乡下跑,.想吃
到一点好地里种出的东西。只是现在人太多了,没有化肥还真不行。”
迪阿鲁从村里买来一头小猪,把它宰了,刮了毛,开膛剖肚,烧起火来慢慢烘
烤,待皮黄后。又抹上蜂蜜,花椒。乡官吃后,抹着嘴对迪阿鲁说:“老同学,我
吃过的烤乳猪也不算少了,你今天烤的是最好的,还真不知道你有这样好的功夫.
要是到乡街子上开个馆子,保你两年就发。”
“有这等好事? ”
“有,怎么没有,你不知道,光是接待上边来人.一年下来,我们乡里就要吃
掉多少头乳猪,多少只山羊。”
“有这么多猪羊让他们吃吗? ”
“没有。就想法子找嘛,再说那些饭店的老板有的是办法。”
“哦——这倒使我想起来了,那天你吃饭不是没有给人家掏钱吗。”
“掏钱? 老同学现在谁吃饭会掏自己的钱,都是记着账,到了年底,又让会计
去结。”
“这倒是新鲜事.我们怎么会想到。只是这账怎么记。”
“说来简单。不就是书记羊一只,乡长猪一条的。”
迪阿鲁相信老同学说的,只是这家里和村里的状况是不允许他去开什么馆子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搬迁的事尽快定下来。
乡官在麦地村呆了三天.吃的自然很好。
迪阿鲁带着他在村子和附近的林子里到处看了看,他觉得碧洛雪山的景致真是
好。他感叹了一声对迪阿鲁:“这个地方好啊,以后要是有闲心的时候,还真想到
村里住上些日子,画上一些山水画。”
“好不好,你随便扫一眼就清楚了,这坡上能长出几颗粮食。”
迪阿鲁知道这位老同学读小学时.就特别喜欢画些猫猫狗狗的,以后又听说他
的画还送到省里展出过。
“村子搬了后.你要到这里.只要说一声,我就来给你作伴。”
“搬村子的事.是全村人的想法,还是你父子俩一厢情愿的。”
“这。你问问村里的老老小小,心里就明白了.要不是大家都想着一个村里的
人,要走一起走,不少人家早偷偷搬走了。”
“偷偷搬这可干不得,你得做做工作。刚到这里时.我挺理解你们,这两天你
带我一走,我觉得这里的山水还是蛮养人的,看你们村里的人.走出来谁不是水涟
涟的.吃的不是也很好吗。”他不知道迪阿鲁这是省嘴待客,这乳猪除了阿南恰生
儿子时烤过外,这么些年也没沾过手了。
“碧洛雪山滋养了我们的身体和灵魂,但它又无时不在折磨着我们,老同学,
你以为,我们要的只是换到另一个地方,去撒一片荞麦,种一坡苞谷,把叶子填网
了。不,不仅仅是这样,吃饱饭当然很重要,但我们要的是摆脱那些日日在折磨我
们,封闭我们的东西,这些东西根本看不见,也摸不着,人最可怕的就是这些无形
的东西。”
“问题是,只要在我们乡内,不论搬到哪里,都可以看到碧洛雪山,要见不到
它,这是根本办不到的。”
“我们即要看到它,又不让它变成压在我们心上的东西。”
“迪阿鲁,你似乎说到哲学上去了,几年间,你就变得这么高深起来了。”
“什么是哲学,我不懂,你把我抬得太高了,这些都是大山,石头、树木逼着
我去想的,要是你到这里住上一两个月,想到的肯定比我还要多.到时,你才会变
成真正的哲学家。”
“也许是吧。”
在村里见到那条路的时候,他问迪阿鲁:“修这条路,肯定又是你的点子吧。”
“是我的.就连路也是我带着村里人修的。”
“就这么尿长的一段路.修起来有什么意思。”
“意思可大了.要不修,孩子们都快变成憨人了.他们连车都没见过,也不晓
得车走的路是什么样子.有了它.孩子们就知道了。”
“这么说来,你竖起的麦地村车站的牌子也是这个意思吧.难怪车站里还贴了
那么多各式各样的大卡车,小轿车的图片,哈哈,还真有你的,你这个人啊,要是
在外面,给你一块施展才能的天地,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呢。”乡官指着那幢李
冬住的木楞房说。
这天.肯碰迪和村里一班孩子们套着羊拉车来了.肯碰迪对小伴们得意地说:
“你们知道吧,这个乡官是我爹的朋友。”
“知道.村里人谁不知道。”
孩子们一高兴.就唱起了那支歌:嘟噜噜,嘟噜噜.我们坐车,坐大大的车.
走在长长的大路上,一直赶到乡里去,见到乡官吃狗肉。
阿普听了,皱了皱眉头,他想,孩子们怎么会唱这样的歌呢,这狗是傈僳人看
家撵山追猎看家的,乡官们怎么就吃它呢。他对迪阿鲁说:“你还说怕孩子们变憨
了,我看不憨呀,还会唱这样的歌。”
刚才老同学的脸色骤然变了.迪阿鲁已看到了,他连忙解释:“这些孩子都是
些人来疯,一见到外面来人就高兴,一高兴,就瞎编乱唱。孩子的事你也别把它往
心里装。”
“我倒没什么,孩子的事就随他们,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傍晚.乡官在迪阿鲁家的屋檐下见到了那串穿破的鞋子,他感到很奇怪,就问
:“老同学,这些破烂的鞋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些鞋,是我爹和我为搬迁村里的事往乡里跑时踩烂的,磨破的。”
“这么多双。”
“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你为什么想到要把它收起来挂在这里。”
“要不是牧师把我爹的一些鞋收着,我也没想到要这样,把它挂在这里,就是
给自己提个醒,为村里的事还得不停地跑,再说我爹还在外面呢。”
乡官听他这话感到有些难过。他拍拍迪阿鲁的肩膀,一句话也没说。
这一夜,黑熊托拉又下山了,它在水磨坊里睡过了头,天亮后才进到村里,不
知怎的,它在那条车路上若有所思地走了一圈后,破例地没到迪阿鲁家,只到村边
的恒玛妹家的蜂桶里掏了两饼蜂蜜吃了,也不多作停留就准备出村去。到了村边的
栗木树桩前又调转过头来。这时,迪阿鲁用笼子装了十几只山鸡,雪鸡,送着老同
学出村,村里的老老小小也来相送。
乡官再一次转过身来,和村里的人道别的时候,托拉突然出现在眼里,他先是
一惊,愣了片刻便激动地大叫起来:“熊! ——熊! ——”这么硕大的熊他从来没
见过.就是想也没想过。
听到叫声.迪阿鲁急忙放下肩上的担子。
赶快朝着托拉的方向下跪。
阿普说:“迪阿鲁,现在有了,搬迁的事就全靠这只熊了。”
迪阿鲁站起身来,拍拍膝上的土对老同学说:“怎么就靠这只熊? ”
“是这样的.你要是想把事办得快一些,就把这只熊给我打死了,把它的掌给
我送去,它起的作用就比这些笼里的雪鸡、山鸡更大了。”
迪阿鲁看了看托拉,小声地说:“你说它呀。它可是我们的老祖宗。”
“你也信这个? 不就是一只熊吗,什么祖宗不祖宗的。”
“再说,上面不是有规定,说不让打猎,老虎、豹子、羚羊、老熊之类的野兽
了。”
阿普有些不高兴:“难道你比我还懂? 说是这么说,这也是叫给人听的事,不
杀熊,城里那些大饭店哪来的熊掌,它们总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这世上的事,
越是不让杀的也就越珍贵,要是换成一头牛,你要宰,我还要拉住你的手要你别干
了呢。”
“它真是我们的老祖宗啊,万万不能杀的。”
“祖宗? 亏你还是读过书的人,还说出这般愚蠢的话。人就是,人的祖宗就是
人,除此,什么也不是。”
“汉族不也是把龙举在头上吗,说他们是龙的传人,我们的祖宗为什么就不能
是熊的、豹的、虎的。”
“我不跟你讲这么多,也别以为我是你的老同学,一切都可以办成,我跟你要
这,要那的.也不是为了我自己,要是你把这只熊掌给我送了去.今天到乡里,明
天肯定就到了县里.后天不定又到了州里,省里。”说到熊,乡官又想起前些日子
迪阿鲁送去的兰花,其中一丛真的是少见的极品,那些兰花贩子看了就缠着不放。
不过,他一株也没留下都送到了上面。后来,不知怎的,还是转到了兰花贩子的手
里,他从报上看到,这兰花一株就买了16万元的天价。不过这话他始终没把它讲出
来。
托拉离开村后,他们才上路了,过了溜索,乡官回过头来,看着一幢幢吊在山
坡上苍黑的木屋说:“要是你们真的有一天搬迁后,就把这些木楞房都留下来,作
为那些探险旅游的落脚点,从这里翻过碧洛雪山倒是一条捷径,再把沿途的那些神
秘的高山湖开发出来,作为一串旅游点,请电视台的来拍一个风光片到外面一播,
就会把那些城里人引来,到那时,麦地村就会名声大作了,只怕你们还会为搬了家
的事感到后悔了呢。”
“真会有这等好事? ”
“怎么会没有,这叫出卖贫穷,出卖偏僻,就是我给你说过的豆子.要看把它
装到什么样的碗里.盘里。”
“有这么一天,当然好了.只是我们搬家不全是为了钱,以后就是把一座金山
搬到这里.我们也不后悔的.我们要搬家,是为了给老祖宗腾出一块地盘了,让孩
子们能到学校里去读书.人疼了病了能有一个看病的去处,女人能到医院里把孩子
顺顺利利地生下来。”
迪阿鲁把老同学一直送到了乡里,这一次阿普乡里的人来接,他们走了三天。
回村的时候,老同学又对他说:“过去,搬迁的书是掌握在别人的手里,今天
就要看你的了。记住,熊就是熊,它不会是什么人的祖宗。”
听了这些,迪阿鲁的心又笼上了一堵厚厚的阴云。这一次,回家他也走了两天,
到太阳落山时才进了家门,阿南恰看了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知道遇上了不顺心的
事。
李冬看迪阿鲁整天眉头紧锁的看着碧洛雪山出神.他的心里深感不安,他想,
迪阿鲁对自己这么好,说什么也该为他分担些忧虑才是。这天到迪阿鲁家串门的时
候,就向他提出:“大哥,你整天操着村里的事,看来,搬迁的事不管怎样也是要
定下来的,你就答应我吧.让我到缅甸去,把你的爹妈给接回来。”
“把我的爹妈叫回来,这倒是帮了我的大忙,真是这样,我们全家还不知道要
怎样感激你呢.只是我也没到过外国地,到玉石厂的路该怎么走连我也说不上来。”
“这你不用担心,路不就是从嘴巴里伸出去的吗,路岔嘴不岔,问人不就是了。”
“从麦地村到玉石厂的路有多远你想过吗,这一路上得翻过多少雪山,有名的
就有担达力卡山,尖高山.还得涉水过溜,除了这些外.还有那些藏在深山密林里
的的杂牌军,他们见了人就抢,要是到了他们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危险着呢。”
迪阿鲁怎么好放心让他去。
“这些话你都不用说了,你从死亡线上把我救下来,给了我李冬这条命,难道
我还怕死不成.再说,从乡里到麦地村的路也不好走啊.我既然敢到这里,也敢到
缅甸去,管它什么杂牌军.拦路贼.他们总不能把每一个路口都把严吧,只要还有
一条隙缝,我就能从中穿过去。”
迪阿鲁看李冬说得这么坚决,也动了心,他把阿爹带回的刮汗板交给了李冬,
要是他真去,让他交到爹的手里他就放心,只是他还是放心不下,万一李冬出了什
么事,有个三长两短,该怎办:“李冬,你想过没有,你和吉妮每天都要见几次面,
你只身一人去冒险,该怎样去说服她。”
“这好办.说我去挖玉石,给她做嫁妆,帮着你把搬村子的事尽快办成,吉妮
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她绝不会拖我的后腿的.这村子老是搬不了她也着急啊。”
“这我相信。那就等几天,让我爷爷给你择个出门的好日子,再上路吧。”事
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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